《荣王府》莫雪漓

103、南荣第一杀手（云） 危峰壑谷，

　　危峰壑谷，燕子山。

　　炸毛与泥鳅跟着饶命大侠沿县道一路向西，沿途极少交谈。二人猜这位大侠生性寡言，不敢多嘴，只远远跟在其后。

　　好在大侠极守承诺，每到饭时途经茶寮，总会点好吃食等候二人。托他的福，炸毛和泥鳅也过上了顿顿有肉的日子。大侠似乎并不缺钱，每次结账随手抛下一锭银子便离去。炸毛暗中观察数次，摸清他压根不将这些“小钱”放在心上，才敢等大侠离开店铺，上前向店家讨要找零。积攒下来的碎银尽数落入二人囊中，竟也凑出二十两有余。

　　原先二人只当大侠是流落江湖的草莽汉子，没想到竟是出手阔绰的金主。接连几日午夜梦回，炸毛与泥鳅都暗自感慨，当真是走了大运，遇上这般大大贵人。

　　既然大侠一心想要扬名，还有什么比挑战武林高手更快的路子？江湖公认两大顶尖人物，便是 “南荣掠影天一，北靖律北统领”。若是他们家的“饶命大侠”能击败其中任意一人，便可一步登天，名利双收！

　　炸毛想起不久前从好友瞎子那里打探到的秘闻，腆着脸凑到独孤彦云身侧，搓了搓手开口。

　　“大侠，若想一鸣惊人、扬名立万，未必非要费力清剿吸血士族。小人倒有个绝佳主意，不知大侠愿不愿一试？”

　　独孤彦云微微抬眼，声音沉冷：“但讲无妨。”

　　炸毛献宝一般脱口而出：“我听闻一桩江湖大事。那律北统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掳走独孤彦云的发妻，还昭告天下，邀约独孤彦云正月十五于长安决斗。依我之见，届时咱们奔赴长安，不论最终胜出的是律北统领还是独孤彦云，待胜负落定，咱们立刻上前挑战。倘若侥幸取胜，定能声震九州，称霸武林！”

　　“咔擦” 一声脆响，白瓷酒杯自独孤彦云掌中碎裂。炸毛和泥鳅吓得猛地一跳，还未弄清他为何骤然动怒，独孤彦云已然起身，单手一把提起炸毛。

　　“你从何处听来这消息？独孤彦云的发妻名唤什么，样貌如何，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我杀了你！”

　　炸毛吓得寒毛倒竖，舌头都捋不直：“只、只知晓女子名叫盈盈，至于容貌，没人见过！”

　　独孤彦云双目赤红，一把甩开炸毛，身形一晃，转瞬消失在山道间。

　　炸毛与泥鳅面面相觑，回过神时，早已追不上人影。

　　二人别无办法，沿着县道边走边琢磨方才大侠反常的模样，满心疑惑。正百思不得其解，燕子山坳方向忽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隐约听见像是饶命大侠的动静，炸毛和泥鳅心头一紧，拔腿狂奔过去，双双躲在巨石后方，拨开草丛望去，瞬间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饶命大侠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长剑，剑光起落，一势扫杀十余人，招招致命。这般杀伐之气，显然超出敌方首领预料。首领阵脚大乱，高声喝道：“贼子！你可知我是何人？”

　　饶命大侠脚步一顿，静待他下文。

　　那首领身着厚棉衣，却止不住浑身发抖；头上裹着棉帽，也捂不住泛白颤抖的唇。他重重喘息三声，目光从遍地尚在淌血的尸身上移开，嗓音沙哑嘶吼：

　　“我乃阴山九鬼之碎镖鬼韩横，排行老七，我大哥乃是 —— 唔！”

　　话音尚未落尽，头颅已然飞落。饶命大侠剑光一闪，余下七八名手下尽数毙命，连求饶的机会都不曾留下。

　　炸毛与泥鳅吓得脸色惨白。

　　此前数次目睹饶命大侠出手，二人已然惊叹他武功高强，如今才明白，先前几次动手，他分明如同戏耍一般。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迅疾的剑，纵然二人江湖阅历浅薄，也一眼看得出，此人绝非寻常武人。

　　他究竟是谁？

　　巨大的疑惑盘踞在二人心底。忽然，饶命大侠的视线径直投向巨石方向。炸毛和泥鳅浑身一颤，先前那点亲近之感荡然无存，佝偻着身子从石后走出，隔着数步远便扑通跪倒在地。

　　“大侠饶命！我与泥鳅听见打斗声响，担忧大侠安危，这才跟过来。我们、我们这就离开……”

　　炸毛一边说话，一边用眼角偷觑独孤彦云，见他没有再显露杀意，才战战兢兢想要起身。

　　忽闻长剑破空之声掠来，二人吓得再度跪倒，正要磕头求饶，只听饶命大侠沉声吩咐：

　　“捡起来。”

　　捡、捡什么？

　　泥鳅反应最快，一眼瞥见脚边正是大侠遗落的包裹，慌忙伸手去抓。可他今日受惊过度，手底下一滑。

　　包裹散开，一块黑檀木腰牌滚落出来，五个鎏金正楷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天字第一号。

　　炸毛与泥鳅齐齐怔住。

　　仿佛遭惊雷当头劈下，泥鳅手一抖，包裹险些摔落在地。炸毛连忙伸手稳住，小心翼翼将腰牌放回包裹，双手颤抖着奉到独孤彦云面前。

　　此刻于他们而言，正是生死关头。炸毛强压惊惧，飞速串联起所有线索，骤然醒悟——成败生死，全在此刻一搏。

　　他稳住语调，勉强挺直脊背，颤声说道：

　　“那律北统领实在可恶！技不如人，竟使出这般卑劣手段，简直猪狗不如！这般江湖败类，理应千刀万剐。尊夫人自有福运，定然平安无事。大侠若不嫌弃，我与泥鳅愿誓死追随，替大侠斩下仇敌首级！”

　　独孤彦云随手将长剑丢弃。

　　炸毛、泥鳅暗暗松了口气。

　　“你二人既决意追随我，必须严守今日所有秘密。倘若向外泄露只言片语 ——”

　　炸毛连忙抢话：“我和泥鳅甘愿承受千刀万剐，永世不得好死！”

　　独孤彦云垂眸，缓缓开口：“此去长安，你们不必随行。只需四处宣扬‘饶命大侠’的事迹，造势传开。”

　　炸毛与泥鳅连忙应声。见独孤彦云将要动身，炸毛上前一步：“‘饶命大侠’的名号虽能传开，若想短时间内名扬四海，还需银两打通门路。”

　　“你要多少？”

　　炸毛心思一转，决定讹一把大的，伸出五根手指。

　　独孤彦云自怀中掏出一把银票，看也未看，直接丢给他。炸毛诚惶诚恐接住，同泥鳅目送独孤彦云远去。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二人才迫不及待清点银票，整整八张百两银票，盖着南荣建业官府印戳，绝无半分虚假。

　　“好家伙，他真就是独孤彦云？” 泥鳅瞪大双眼低声道。

　　炸毛抬手一拍泥鳅脑袋，力道直压得他弯腰踉跄：“休要胡言！当心丢了性命！”

　　泥鳅立刻噤声。炸毛走到碎镖鬼尸身旁，仔细查验伤口。往日饶命大侠多用短刀，虽一击毙命，刀口却粗糙；而眼前这些创口皆是剑伤，一剑封喉，切口纤细利落，手法狠辣精纯，一看便是顶尖高手所为。想来粗糙刀伤，是他刻意伪装。炸毛啧啧心惊，心底惧意更甚。

　　趁着四下无人，二人草草掩埋十八具尸体，趁着黄昏落日，动身赶往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