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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叶仙尊的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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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后。
过了很久,叶简之垂眸看向被光线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影子,他突然轻声道:“你说,这次,我能护住他们了吗?”
【或许吧】
叶简之轻笑:“真是个不确定的答案啊。”
声音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叶简之起身,神色间少了几分冷淡,多了几分慵懒随意。
难得没有这般放松了,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或许可以找点书消遣一下时光。
念头刚落,他周身气息微微一荡,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房间中。
眨眼间,叶简之已现身于藏书阁顶层。
阁中静谧,弥漫着陈旧书卷特有的气味。
叶简之懒散地走过一排排书架,看到几本合眼缘的,便随手拿在手中,也不管到底拿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在整个九层游离,在扫过几次空置角落时停了下来——那里随意摆着几张老旧的长椅和桌子。
这座塔的九层许久没有人来过,桌子和椅子上都布了一层灰。
叶简之慢慢走上台阶,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的老旧桌子和长椅,久久没有动弹。
恍惚间,桌上好像出现了一大一小。
白发青年模样的人慵懒地用手托着脸,目光落在眼前专注看书的小孩身上,嘴角轻勾,时不时调侃几句:“才十一岁的人,怎么看着这么跟个小老头似的,老气横秋。”
小孩仿若未闻,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书。
白发青年自顾自的说着:“小叶子,你这可不行,小孩子嘛,就该快快乐乐的”
小孩被他弄烦了,瞪了他一眼又继续看自己手上的书。
白发青年立刻摆手“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就看着小叶子,绝对不说话”
那头醒目的白发之下,青年托腮看着,看着看着,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脸埋进手掌里,就这样睡着了。
“真傻”
随着他这声话音响起,眼前画面如泡沫般消散。
叶简之毫不留恋收回目光,打量起塔内。
这么多年,这塔除了破败之外,也只剩这第九层还没有什么变化了。那老头爱书,这九层都是他搜罗来的各种各样的书。
老头死后,他也随了老头的愿,将他这塔做成了藏书阁,供宗门弟子借阅。
他走下台阶,重新逛了起来,老头搜罗来的书不多,但也不少。
要说起来,这塔自从做成了藏书阁,一到八层的书越来越多,倒显得这九层有些空荡。
……
“咦?”
翘着二郎腿,坐在藏书阁一楼柜台上的绿衣青年把盖在脸上的书拿下,看向一楼穹顶。
他探出神识却被一股熟悉的力量反弹回来。
这股力量不是闯入顶阁之人的,而是藏书阁,藏书阁在护着那人。
他瞬间了然。
这藏书阁,本是道珩仙尊恩师闲云仙尊的法器。如今道珩仙尊还在闭关,能被藏书阁护着的人。
不用想,肯定是那两位。
啧,无趣~
每次来都不跟他报备,真当他这个藏书阁管事是空气吗。
他重新把书盖到脸上,闭眼。
不管了,睡觉。
没一会儿,叶简之便不再四处闲逛,此时他手中已经捧着好几本书,这些应该足够他看上许久。
“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声音轻得仿佛只是一声无意识的轻叹,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毕竟整个九层根本就没有人。
但这句话一出,整个九层的灯光突然暗淡了些许。
见此情景,叶简之并不意外,早在刚踏入这里之时,他就察觉到这座塔萦绕着微弱的灵性波动,如今看来,应当是师父的器灵恢复意识了。
他轻笑道:“嗯?醒了?”
在这话响起的一瞬间,叶简之身旁的灯光像老旧的油灯,时明时灭,像是在回应。
叶简之目光扫过闪烁的灯光,淡淡开口:“还是太虚弱,导致连灵体都维持不住吗?”
他一只手捧着书,一只手撑着一旁的木质桌椅,周身灵力开始缓缓运转。
紧接着,体内灵力如汹涌的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注入木质桌椅,延展到整座塔。
一时间,塔内光芒大盛,在灵力的滋养下,整座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
做好这一切,叶简之未过多停留,原地消失。
就在叶简之离去后不久,塔中光芒微微一闪,器灵幻化成了小书童的模样。
小书童身着一袭素净的衣衫,对着叶简之离去的方向,行了一礼。
“多谢”
随后身形渐渐虚化,隐没在了空气中。
问天峰,院内
叶简之刚一落地,便身形一晃,险些栽了下去,他抬手扶住一旁的石桌,用力稳住身形。
“噗嗤——”
他猛地弯下腰,殷红的鲜血从他唇角溢出,溅落在青石板上。
叶简之嘴角溢血,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时像破碎的瓷娃娃般,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还是没有压制住道伤……他还是太高看自己了,真是自负啊。
“咳咳”
叶简之神色平静地用手掌擦掉嘴唇上的鲜血,周遭空气突然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是被无形力量搅动。
紧接着,他周身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微光。
转瞬,他脸上如碎瓷般的裂纹、唇角的血痕消失,只是那满头青丝上又多了几缕白丝。
那声音又冒了出来。
【这具身体根本就撑不住多少次时间回溯所带来的反噬。】
【为了区区一个器灵,耗尽灵力,引发道伤,不值得】
叶简之撑起身子站起,笑道“我开心,那便值得。”
【你太任性了】
“我有分寸”之后不用就是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性格】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
【罢了,随你】
过了一会儿,那道烦人的声音再也未曾在脑中响起。
叶简之从自己的空间中拿出一把摇椅,躺了上去,顺手将一摞书置于腿上。
摇椅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指尖随意在书堆里挑了挑,拿起一本,修长手指翻开书页,悠闲看了起来。
*
另一边,约莫一个时辰前,初长夜结束了一天的课业。
讲堂的门大开,众弟子鱼贯而出,初长夜随着人流往外走。
忽然,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喊:“兄弟,兄弟!”
紧接着,一只胖手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潘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忙道:“等等……等一下。”
初长夜回头:“你叫我?”
王潘连连点头:“对,就是你。”
初长夜微笑,礼貌问:“有事?”
王潘缺心眼的并没有察觉到初长夜语气中的不耐,笑嘻嘻道:“我叫王潘,兄弟你叫什么?”
“初长夜。”语调简短得近乎敷衍。
“初兄,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王潘一脸热忱,眼中满是感激。
“感谢?”初长夜微微皱眉,疑惑道。
“正是因为你筑基时引动的灵力漩涡,让我顺势突破,直接筑基。虽然我之前已经练气九层了,但按正常进度,少说还得半个月才能筑基,那样可就错过这次新弟子的历练了!”
初长夜瞬间抓住重点:“历练?”
“对呀,你不知道吗?新弟子入门满一年后,筑基及以上的弟子都要去历练。提前筑基的弟子也要去哦。”王潘奇怪的看了初长夜一眼。
“话说我之前好像也没见过你啊,你是第一次来听讲的吧。莫非你是那个长老刚收的弟子吧”
王潘指的“那个长老”自然是刚刚出现在堂中的叶简之。
“知道了”初长夜没有理会王潘的碎碎念,丢下这句话便抬脚继续前行。
王潘赶忙跟上,脚步匆匆:“虽说新弟子的历练通常都比较安全,但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我想着去藏书阁寻几本保命的功法,初兄你要不要一起?”
初长夜想了想,假笑道:“明日吧。”
王潘满脸笑意,一口应下:“好嘞!那眼下也到饭点了,我们先去食堂吃饭?”
初长夜点头:“嗯”
一天没吃,他确实饿了。
此时弟子已走大半,围栏里只剩几只鸟和一头睡得正香的粉猪。
围栏敞开,但大部分动物还是乖乖待在里面。
王潘大喊“珠珠!”
粉猪被惊醒,慢悠悠的朝这边走来。
初长夜坐上自己的白鹤背上,他看向那头粉猪,怪异道“这是你的……”
还没等初长夜说完,王潘道“对,这是我的灵宠。他叫珠珠”
初长夜歪头:“猪猪?”
王潘坐上猪背,转头道:“对,好听吧”
初长夜n次假笑:“还真是猪如其名啊”
*
天边,残阳如血
夕阳的余晖将世界染成一片暖橙,微风轻轻拂过,桃树枝头的花瓣簌簌飘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有几片花瓣挣脱枝头,悠悠飘落。
桃花树下
叶简之躺在那把老旧的摇椅上。他的膝盖上摊着几本泛黄的书,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手指搭在胃上,双眼轻阖,陷入浅眠。
初长夜归来,远远便瞧见院门半掩,还是他出门时的样子。
他踏入院门,望见树荫下摇椅中安睡的人,脚步不自觉就放轻了。
随后,他回过头,将手指轻轻抵在唇上,示意正打算进门的白鹤安静。
这白鹤灵性十足,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一人一鹤,颇剧偷感。
初长夜眼神示意仙鹤到旁边的房檐下待着,待安顿好仙鹤后,他的不由自主将目光重新投向摇椅中的师尊。
这一看,他呆住了。不知何时,师父已然醒了过来,正静静地睁眼看着他,眼神里好像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朦胧,眼角泛着绯色,金眸中还氤氲着水汽。
“师尊”
初长夜很快回神,他低眉颔首。
“嗯”
叶简之按压着腹部,声音里还裹挟着未散尽的慵懒。
初长夜缓缓走近,垂眸望着叶简之,倒是有些拘谨地开口:“您何时醒的……”
叶简之慢悠悠地说:“你踏入院门的那刻。”
“师父饿吗,我带了些肉包。”初长夜并未注意到叶简之的异样。
他微微俯下身,双手捧着裹着肉包、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像捧着珍宝一样递到叶简之面前。
初长夜抬起眼,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师尊,眼神里满是期待。
师尊是仙尊,早已辟谷,不需要吃凡俗之物,所以他……会不会吃呢?
叶简之目光刚触及那油汪汪的油纸包,胃部陡然一阵翻涌,强烈的恶心感袭来,几欲作呕。
这种感觉来的快,也莫名。
他推开初长夜拿着肉包的手,厌厌道:“不用,为师早已辟谷”
叶简之顿了顿,接着道:“你如今既已筑基,体内灵气自生自养,也该学着摒弃这些口腹之欲了”
初长夜眸光微闪,面上却是一派拘谨,指尖灵巧地收好肉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惑:“是弟子唐突了。”
见初长夜这副模样,叶简之心里泛不起丝毫水花,他神色冷淡道:“若是想吃,莫要在我面前吃,我如今瞧不得这些。”
初长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乖乖应道:“好。”
叶简之单手用力压着隐隐作痛的胃,阖眸。他脸色有些泛白,整个人都厌厌地躺着,没说话。
眼见着师父脸色越来越苍白,初长夜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唤了一声:“师尊”
叶简之缓缓抬眸,声音里透着倦意:“嗯?”
初长夜的目光落在叶简之不自觉轻按腹部的手上,忍不住问:“您是胃疼吗?”
叶简之沉默片刻,转过了头,没有理会。
初长夜微微前倾,刻意让声音带上几分颤抖,却在尾音处藏了不易察觉的试探:“弟子现在去药峰找人?”
说着,转身就要跑。
“不用。”叶简之出声制止。
得亏他阻止的快,照那架势,不然人都快跑出二里地了。
初长夜停住脚步,回过头。睫毛微颤着掩住眼底的思量:“可是……”
叶简之抬眸看他,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重复道:“再说一遍,不用。”
初长夜问:“师父不会有事吗?”
“不会”
初长夜低声应道:“好。”他重新走回叶简之身旁。
叶简之睁眼,哑声道:“不去睡觉?”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夜幕悄然降临,四周被暮色笼罩,一片寂静无声。
初长夜垂下头,表情疑惑,出神似的低声问:“师父…那日你为什么要救我……”
“什么?”
叶简之眉头轻皱,胃部的疼痛和周身的疲惫让他反应迟缓,一时没听清。
初长夜又凑近了些,刚要重复,叶简之轻笑一声,眼中却毫无温度,他故作认真地想了想,随意编出个缘由:“受人所托。”
初长夜有些迟缓的说:“是吗?”
这理由着实荒诞,受谁所托?是他那早死的村民父母,还是他的混子姨父。凡人见到仙人机会渺茫,又怎会认识那高高在上的仙尊。
恰在此时,摇椅晃动,初长夜靠得太近,摇椅在向前晃的时候两人不小心触碰到了彼此的鼻尖。
初长夜愣住,随后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往后移开,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叶简之瞧着他这般模样,挑眉问道:“不信?”
初长夜忙道:“信”
叶简之咸鱼打挺似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初长夜,眼不见心不烦。
信还不走?!
初长夜沉默半晌,后退几步,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