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他修的是无情道？》参井

13、一只鬼，两只鬼

　　阴云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天际，把路尽头的少年衬得愈发单薄。

　　初长夜站在那里，黑发被风掀得乱晃，视线却钉在对面那人身上，一动未动。

　　师尊没回他，他喉间动了动，忐忑地又唤了一声：“师尊”

　　叶简之停在原地，还是没有开口，视线松松散散的扫过少年。
　　这小孩怎么会在这？

　　眼见着对面之人久久没有给予回应，初长夜眼里的光暗了暗，像是被踩灭了的火星。

　　他手攥得死紧，伤口渗血染红了指缝也没松。风掀着他的衣摆，看着可怜兮兮的。

　　死寂里，叶简之收回了目光，终于开了口：“过来。”

　　初长夜先是一愣，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紧接着，他快步走了过去，来到叶简之身旁。

　　叶简之的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伤上，那道口子翻着皮肉，血还在往外渗。

　　这伤不像是别人伤的，倒像是自己刮的。

　　他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初长夜简略的给叶简之讲了一遍，他说的不慢，每句都挑着重点讲，不会让人感到不耐。

　　“红衣女鬼？”叶简之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波无澜。

　　能随意进出这片鬼域，难不成是这片领域的操控者？
　　那看来得找个时间杀了才行。

　　初长夜捕捉到师父话语里的微妙停顿，看似随意一问：“师父清楚吗？”

　　叶简之摇头，目光又扫过手臂上那抹刺目的红，道：“走吧。”

　　初长夜乖巧的应了一声，沉默地跟上，落在叶简之身后半步的距离。

　　一路上都很安静，行至半途，见没什么扰乱心智的东西，他运起治愈术，手上的伤口渐渐愈合。

　　耽误的这么一点时间，他已经落在后头好几步了，初长夜看着师尊还在向前走，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心里那点憋闷像被风灌得发胀，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初长夜将袖口垂下，快步跟上。

　　再走一段，眼前忽然开阔。

　　良田铺展到天际，田垄里种满了凡间常见的药材，碧色间杂着细碎的白花，几座茅屋散落在田边。

　　叶简之没什么探究的兴致，这村子背地在做的什么勾当他大概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初长夜望着那满是药材的田地，觉得奇怪，这村子一点水稻都不种，专种药材。

　　按理说，就算是做药材供应，应当也是以种麦田为主，凡间村落，哪有不依着粮食过活的。

　　……

　　一路下来，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叶简之有些困倦的打了打哈欠，这具身体真是越来越废了。

　　啪嗒——

　　眼前突然掉下一个人，这人模样年轻，身上浅绿色的锦服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斑驳交错，很难辨别本来模样。

　　摔下来时，血溅了一地，也溅再了叶简之的衣摆上，月白色的衣料瞬间洇开点点血梅。

　　叶简之蹙眉后退一步，看着仍然溅到衣角的血迹，转头问初长夜:“会净身术吗？”

　　初长夜点了点头，很懂事的将师尊衣角的血迹清干净。

　　同时，心下生疑。

　　清理血迹对师尊来说轻轻松松，师尊为何偏要叫他来。

　　莫不是为了考验他前半月的学习成果，虽然确实有这种可能，但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初长夜愣神之际，身旁那人已上前蹲下查看尸体。

　　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也跟着走近，目光却落在了俯身细查尸体的人身上。

　　初长夜不动声色地盯着师尊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那一丝的不对劲。

　　叶简之敏锐的察觉到初长夜在观察他，但并不在意。

　　他低头看了看死者死不瞑目的脸，移开目光观察起了死因。这人胸前有巴掌大的穴洞，身上遍布大小不一的抓痕，死状有些凄惨。

　　初长夜看了许久，并没有在师尊身上察觉到不对劲，移开了目光，随意环顾四周。

　　这时，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他的目光聚集在一个点。

　　田野中，似乎有一道人影冲了过来。速度极快，转瞬间行了数百步。

　　“小心！”

　　一阵劲风袭来，手臂被人猛的一拽。叶简之当即调稳重心，顺着力道后退。

　　一张惨白的脸从他眼前掠过，转身又向他袭来。叶简之迅速挣脱被初长夜拽着的手，弯腰躲过。

　　“咳咳”心口忽然轻颤，叶简之忍不住弯腰咳着，眉头蹙起。

　　初长夜见状毫不犹豫地拿出储物戒中的剑，上前抵挡住眼前男鬼的攻击。

　　叶简之闪身到一旁，眼神扫视男鬼，推测出男鬼的修为后放心的退至初长夜身后。

　　从逸出的轨迹来看，这只男鬼生前应是个普通人。鬼其实比一般的凡人化鬼强上一些，但还达不到修士化鬼的程度。

　　初长夜与男鬼打的有来有回，但男鬼稍稍处于劣势。

　　叶简之明显看出初长夜使出的剑是在模仿他的上清玄月剑法，虽不得要义，但也颇具实力。

　　只是这剑……
　　一把连下品都算不上的剑，看来有时间得给自己徒儿找一把好剑了。

　　他的那把剑就很不错。

　　忽然捕捉到一道很细微的动静，叶简之n抬头向斜上角的房檐上看去，一只魂体暗淡的鬼正悄摸的想要逃走。

　　叶简之动作并不明显，但初长夜一直有意关注。他顺着叶简之目光抬头望去，男鬼也随之跟着望去。

　　然而一人一鬼交缠的招式却分毫未缓，即便视线短暂偏离，攻守之势依然凌厉。

　　站在房檐上的男鬼二号不知怎地，突感背后发寒，他不明所以缓缓转身，正好与下方打斗的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男鬼二号突然打了个哆嗦，转身就想逃跑。下方的男鬼却扔下久攻不下的初长夜急速闪到男鬼二号面前，挡在它面前。

　　下一秒，男鬼率先攻击，两只鬼便扭打在一起。

　　敌人跑了，初长夜自然不必再与之缠斗，他待到叶简之身边，目光落在身侧人毫无血色的薄唇上，紫色的眸子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男鬼二号魂体惨淡，显然不是男鬼的对手。

　　叶简之慵懒的目光打量着屋檐上打斗的两只鬼。

　　两鬼打斗时，释放出大量的鬼气。
　　而魂体黯淡的男鬼二号释放出的鬼气竟与刚才从空中掉落尸体上的鬼气如出一辙。

　　等男鬼将男鬼二号吞掉，实力大涨，初长夜未必是对手。
　　在待下去，有些麻烦，得趁着两鬼相斗，没工夫理他们的时候的时候离开。

　　初长夜忽感袖口被拉住，丝丝凉意从对方手上传来，对上眼前人眼晴，浅金色眼晴被这昏暗的天衬的黯淡无光。

　　“走吧，离开这”眼前人低声说道，声音很轻微。

　　初长夜的目光愈加幽深，静静凝在对方苍白的脸上。

　　与师尊相遇后的这段时间，他从没见师尊动用灵力，就连衣摆处的血迹都是他清理。
　　起初本以为是师尊想检验一下他这一月来的学习成果，细想下来，这确实不大对劲。
　　他有些怀疑。

　　眼前之人，真是师尊吗……

　　又或者是那一种可能，现在师尊根本无法动用灵力，是旧伤复发？还是其他？

　　压下心头情绪，初长夜点头，道:“好”

　　四周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这时，身旁之人突然松开抓住他袖子的手，苍白指节垂下，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看来走不了了”

　　眼前，随处可见种满药草的田野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佝偻身影，破烂的麻衣下晃动着青灰的肢体，正以一种违背人体构造的诡异弧度快速逼近。

　　那些人空洞的瞳孔蒙着层灰翳，毫无神智可言，看上去是人非人。

　　叶简之低低咳了几声，压下喉间不断翻涌上来的血腥气，怪异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初长夜。

　　怎么他走了这么久都没事，跟初长夜走了没到半刻钟就又是鬼，又是这些东西的。

　　毕竟是气运之子，叶简之很难不怀疑初长夜身上是有什么特殊的磁场，还克他。

　　要说起来，他勉强也算得上是个气运之子，怎么待遇悬殊这么大。

　　叶简之默了默，在心里无声骂了句：狗天道。

　　＊
　　唐长老幸运的找到大部分弟子，却独独少了两人，王潘和初长夜。

　　找还是不找？唐长老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待在原地也并不意味着安全，随时可能被暗处的危险吞噬；贸然寻找，又不知要面对怎样的未知。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带队去找剩下的两名弟子。

　　脑海中浮现出村口那道白衣身影，当时对方望着迷雾的眼神，平静得不像身陷险境。

　　或许……那人真有办法。

　　如果寻人途中能遇到那位前辈，兴许可以恳求前辈带他们离开这。

　　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传来惊呼，弟子的尖叫撕破死寂。

　　“那是什么！”
　　“他们朝我们围过来了！”

　　“跑！快跑啊！”
　　“不行，往哪跑！”

　　“安静！”一片混乱中，沉稳的声音震过嘈杂，唐长老举目望去。

　　只见，周遭所有的房屋房门大开，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的“人”从四面八方走出来，这群人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将他们团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