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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研学(7) 贺春树刚好 ...
贺春树刚好在陈暮云准备进房间的时候碰上了他,陈暮云撑着门将他侧身让了进去。
两人把行李箱堆在一起收拾东西,互相谦让着让对方先洗澡,最后还是陈暮云先受不了了这又礼貌又尴尬的气氛,提着必要物品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贺春树就在旁边傻笑。
等到贺春树也神清气爽地从浴室走出来,陈暮云询问他:“你手臂……好些了没?”
贺春树才想起来自己红通通的手臂:“哦没事,现在没啥感觉,我后来一直穿长袖遮着呢。”
说完,他还手欠搓了搓红肿的皮肤,略微使劲下有些刺痛,他轻轻嘶了一声。
陈暮云闻声凑过来,轻抓着他的手腕,抬起胳膊看了一眼,说:“给你冷敷一下?”
“有用吗?”贺春树问,“之前没晒成这样过,我也没经验。”
“我之前看网上说有用,你等一下。”
陈暮云转身进浴室,贺春树也跟在他后面,靠着门框看他要干什么。陈暮云抽了两张自己的洗脸巾,用凉水浸湿后微微拧出点水,转过身对贺春树说:“抬手。”
贺春树自然地抬起胳膊,陈暮云把纸巾展开铺在泛红的地方,又为了更贴合用手指轻轻拂过表面。贺春树低头注视着他的手指,晒伤的部位舒爽不少,却泛起一丝痒意。直到听到他说“好了”,贺春树才抬头,和他道谢。
临近八点,为时尚早,外面又下雨,贺春树觉得违反校规跑出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掏了掏自己的行李,翻出了为研学准备的零食泡面。贺春树邀请陈暮云:“你吃泡面不,或者我这有别的吃的,薯片吃吗?”
“谢谢,那我看看。我这也有些别的零食,放一起吃吧,也是最后一晚了。”陈暮云也掏了掏自己包。
“好啊,这是要通宵的节奏啊。”贺春树不知怎么有些高兴,把零食摆在自己床上,招呼对方道,“你也来我床上吧,坐着躺着都行,我不嫌弃你。”
陈暮云不明显地愣了愣,说:“好。”然后带着几包东西坐上了他的床尾。
床上堆着的分量远超二人份,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邀请别人来房间开趴体的事情。
贺春树自己先下床煮泡面吃了,陈暮云看着他忙活问他:“你晚上为了彩排没吃饭吗?这么敬业。”
“那倒没有,不过确实没吃多少,吃碗泡面垫一垫。”贺春树边烧水边拆包装,俩胳膊架着防止湿巾滑落。
“哦,你慢慢吃,我不吃泡面。”陈暮云没再打扰他,就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撑在吧台上吃面。
房间灯光调成了适合入睡的模式,柔和而昏沉。两人都穿着宽松的干净睡衣,一个站没站相地吃泡面,重心只在一条腿上,另一只脚尖到处点,一个伸展着长腿,晃悠着,在床沿坐得很自在,和在自己家似的。
陈暮云从头到脚看了他几眼,一切都跟平时没有两样,只是澡后他的头发变得蓬松了些,随着低头抬头一晃一晃的。他随后缓缓地向后倒在了被子上,腿还是在原地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也可能是在单纯放空。
贺春树吃得蛮快,怕晚上味道大,把剩下的汤倒进了马桶里,收拾好回来后就看到陈暮云以膝盖为顶点身体折成大约九十度地躺在床上,膝盖还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碰着。他觉得好笑,问他:“这么无聊,怎么今天不背单词了?”
陈暮云坐起来,无奈地说:“今天我只想做个无聊的闲人。”
贺春树也上了床,盘着腿,舒服地靠在床头,把戴了一天的眼镜摘了。两人隔着零食堆相望,离得很近,贺春树仍能看清对方,却一时无言。贺春树拆了一包薯片,拿了几片后递给陈暮云,说:“开茶话会呢,聊点啥?”
陈暮云接过,咬了几片后放回零食堆,反问:“你有什么想聊的吗?”
贺春树边吃边想,然后开口:“我其实有点好奇,你怎么也选择留学了?明明你跟我一样都是体制内的学生,上的也都不是国际学校,甚至学校里不含国际部。”
陈暮云解释:“其实原因很简单直白,可能你也有所猜测:我想上顶尖的学校,学最好的心理学专业。所以我在合理范围内选择了去英国留学。”
“啊,清华北大已经不够你看了吗?”贺春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惊讶。
“清北哪是那么好考的。”陈暮云哭笑不得,“主要出于两个考虑吧:一个是刚刚说的,感觉自己高考不一定能十拿九稳考入全国最好的心理专业;另一个是其实放眼全球,国外的心理专业肯定更先进,毕竟国内的心理学也是从国外学的。而且留学也比高考容易些,所以就这样选择出国了。”
“哦,这样啊,你的思路好清晰。”贺春树点点头,“感觉你家长还挺支持你的?”
陈暮云没立刻吱声,随后好似有些犹豫地“嗯”了一声。
贺春树扭头看他,也有些犹豫:“戳到你伤心事了?”
陈暮云笑了笑:“没什么好伤心的。我家长当然是支持了,或者说我干什么他们都支持,因为反正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折腾。虽然最开始他俩并不太同意,因为我是高二在考虑未来专业的时候才忽然冒出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明明我可以安生地高考并考个不错的学校,还非要为了出国折腾自己一切从头再来,浪费时间,以为是我迟到的中二叛逆期终于来了。因此说服他们花了不少功夫,但看我如此坚定,最后索性还是同意了,只是嘱咐我自己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听起来你真是意志坚定的人啊,难得,我感觉自己被我爸打击一次就很难有第二次了。”贺春树赞叹,又说,“其实是能理解你家长的想法的,因为我家长一开始也不太愿意让我出国。天下父母都一样么,都不希望自己孩子有‘阳关大道’放着不走,非得挑一个‘羊肠小路’。”
“那你家长怎么也还是松口了,你也跟我似得说服他们了?”陈暮云问他。
“我啊,何谈说服?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贺春树看着很惆怅。
陈暮云给他递了个自己带的小蛋糕,说:“听起来你很有故事。”
贺春树笑着接过,看了看口味,拆开吃了:“是有一点。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的人生还有那么几分不寻常。”
“愿闻其详。”陈暮云认真地看着他。
“故事虽然抓马但普通,你听了不要失望。”贺春树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和你出国原因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你是主动地选择,但我是被动地接受吧。我选择留学的根本原因是我不能在咱们市里报名高考了——因为一些户籍政策原因,你也应该有所耳闻。”
陈暮云的眼睛略微瞪大,点点头,贺春树继续说:“留学其实是我在考虑了各种出路后,比如什么装病休学的缓兵之计啊,换个地方考的权宜之策啊,甚至是参加成人高考,做出的最优解。综合来看,其他方法都有各种实施的坏处难处,留学除了很贵以外,对我的损失居然是最小的,而在发现这个问题前我是从来没想过我会跟‘留学’这个词扯上关系。这件事还是今年4月的时候班主任才通知我的,于是怕耽误事,我就匆匆忙忙地准备起来了,但其实真正算起来我到目前也才准备了个两三月。”
“这件事听起来很重大,怎么到这个节骨眼上才发现问题?”陈暮云有些震惊。
贺春树解释道:“也不算才发现问题吧,我们家其实一直在尝试解决它,但因为很麻烦,又因工作忙就暂时搁置了一段时间,直到学校那边为了高考报名检查学生信息的时候才又提起来了。一开始我还真没当回事,结果一核实发现——我真完蛋了呀,根本就来不及了!如此这般,就耽误了。”
“那你是确定你没法正常高考了吗?”陈暮云问。
“是啊,我那个问题到高考报名前解决不了啊。更准确地说是根本不确实啥时候能解决,这也是为啥休学类似的退路行不通。”贺春树转而问他,“你应该是可以高考的吧?”
“对。其实我家长也希望我在明年去考一下。”
“啊?你家长咋想的,挺狠啊,还想让你跳回这个火坑。是希望你考过了就在国内上学吗,或者留个后路?”贺春树揣度着,“那你愿意吗?两头忙会挺辛苦的吧?”
“看情况吧,考不考都可以。反正我的重心会在出国事宜上,高考重在参与就好。”陈暮云看起来很无所谓。
“你这真是‘高考跟玩一样’的心态,不应该是对它严阵以待吗?你真打算裸考啊。”
“要真参加的话,我肯定会留出时间复习的,只是对成绩无所谓。因为即便是真考,我也不打算把它当我的退路,我对出国还是很坚定的,不允许自己失败。”
“你对自己要求还挺严……不过那也好,我应该多被你感染感染,不要天天想着回去高考。”
陈暮云笑着看他:“还说我呢?明明自己对高考如此恋恋不舍。”
贺春树也笑了一声,把一条腿伸开,垂在床边晃荡,手上拿着一包未开封的零食把玩。他视线略放空,说:“唉,我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心态。我真的是一个很纯正的普高生,在这之前从来没想过我在上十二年学后不会走高考这条路,毕竟我上学以来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高考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命运节点’,或者可以说这十二年学就是为了高考学的。先不论这句话是否正确,我也当然知道人生有无限可能,但我真的是将这句话从小听到大啊,或多或少都被洗脑了……”
“理解啊,我也是。”陈暮云点点头,“我做出出国的决定其实并不像刚刚说得那般云淡风轻,我也是纠结了一段时间。”
“是吧?所以当时我真正知道‘我无法高考’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完全是一团乱,一点都没有解脱的感觉。虽然我们天天吐槽这吐槽那,但在这种体制内上学的同学谁能在一瞬间解开这份羁绊呢?反正我是不行,我混沌焦虑了很长一段时间。应该挺明显地吧?好多人有察觉,李鸿雨他俩看出来了,问我我也一开始憋着没说,咨询一堆中介后有点眉目了,才慢慢跟他们说。”
陈暮云继续注视着他,贺春树笑嘻嘻地说:“他俩知道后都吓死了,也非常地义愤填膺,大骂高考制度,还扬言要去暗杀市长为我讨回公道。”
“他俩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论怎样都很支持你,还故意逗你呢。”
“是啊。其实不光是他们,我身边的人好像都在对此表示支持与善意,我是很幸运,也很感激。但是我其实到现在还是觉得整件事情很迷幻,很不真实。我还挺迷茫的,不是那种没方向的迷茫,说不明白。”贺春树仰头看天花板,喃喃,“你知道吗,我的命运转折点那天,还是四月一愚人节。唉,上天真是跟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结果玩笑不是玩笑,是真的。”
陈暮云闻言,眼神有些柔和,抿嘴轻轻地说:“你这个经历真是波折,事到如今,真不容易。”
“当作丰富人生阅历咯。”贺春树低回头,回望对方。
“慢慢来吧,不用着急,鸿蒙始于混沌,一切才刚开始。再不济我也是你同学,我们一起迷茫。”陈暮云宽慰道。
“嗯。”贺春树心里感到温暖,颔首,对他展开诚挚的笑容。
沉默了一段时间,消化了一番内心的情绪,贺春树嘟囔:“说得我口渴。”
陈暮云顺手把一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贺春树接过喝了一口,看了看床上的零食:“都没怎么吃啊,光说话就够填饱了。”
“你还饿吗?”陈暮云问他,贺春树摇摇头说,“不饿,懒得吃了。”
于是两人后来又继续扯闲天,忘了佐聊的零食,直到深夜。结束茶话会后,有些意犹未尽。他们平分了零食,收拾了一番后,都心情颇好地进入梦乡。
贺春树却没有做美梦,竟是关于得知真相的那天。
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令人昏昏欲睡的第一节课,格外清醒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自己。课间,班主任给出的答复并不乐观,安慰他“不要瞎想,老师家长们会想办法,你先好好学习”的话毫不起作用,反而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响着回声。
他头皮发麻地缓慢接受了自己急转直下的命运,眼前语文课本上文邹邹的古诗词变得格外陌生,甚至渐渐模糊起来,却连一滴奇怪的水渍都没有出现。他陷进了自己设的囹圄,视觉内容由清晰的文字渐渐变换成相互撕扯的虚幻臆想。他实则完全不知道这一千零一种有关失败的幻想到底是什么,满是零星画面和没有逻辑的剧情,看似都是自己的可能未来,却完全看不见自己的踪迹,只有恐慌与迷茫最为真实。
他的额头有点痛,这才意识到自己弓起了脊背,脑袋撞上桌面。他忙直起身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自己。他清明了一刻,发现此时到了小组讨论的环节,于是他也捧着课本面向同桌,对上了王可轩和李鸿雨关切的眼神。
他什么也没解释——有什么好说的呢?可他也没听课,根本不知道要讨论什么。他尝试说点什么,嘴唇与声带跟被强力胶粘上了似的,张不开也震动不了。
他只是摆了摆手。
他低头尝试理解这首词,分析背后是否有隐喻。这句写景的句子很美——暗示着自己没法高考?记下来。
无理由地崩溃了,他的眼前忽然变得灰暗,忽然要掉下突然出现的未知洞。就在光线逐渐消失时,正对着自己的窗户不知被谁突然拉开了窗帘,并不刺眼的光芒让自己的眼睛感到刺痛,像带着目的般地冲进大脑里斩杀混乱邪念。
他感觉大脑在被冲撞,有些疼,身体也跟着摇晃起来……
“贺春树,咱俩昨天都忘定闹钟了,快醒醒!”
贺春树被摇醒了,一睁眼就是陈暮云的脸,略微模糊。思绪回笼,他不记得刚刚梦到什么,残留点不得劲、难过的感觉,但看到帅哥后缓解了不少。
他直勾勾地盯着陈暮云看了半天,陈暮云朝他挥了挥手:“醒了吗?要迟到了。”
贺春树理解了几秒他刚刚说的话,倏地掀开被子下床,问他:“几点了?”
“七点多了,还有十几分钟富余。”陈暮云跟在他后面一起进了卫生间。
“还好还好,顶多不吃饭了。”贺春树开始匆匆洗漱,陈暮云在一旁也同步洗漱。
两人动作非常同步,效率很高地收拾好自己和行李后就下楼了。
“昨天聊得我头都晕乎乎的,后来倒床上就睡着了,什么都没顾上。”贺春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
“聊得太忘情了……”陈暮云感叹,“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怎么扯到那里的了,也都没注意时间,忽然就凌晨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们下午就要回去了。”贺春树戴回眼镜,“回去迎接那未知的明天,我还什么都没学呢。”
“一起加油吧。”陈暮云看向他。
“加油吧!干就完了!”贺春树笑着挥拳头。
临分头,陈暮云手指点了点贺春树的胳膊,问:“现在怎么样?”
贺春树伸给他看:“放心吧,经过你昨天的治疗,现在状态极好。”
陈暮云检查并认可了。最后,他对贺春树笑得很好看:“拜,我走了。”
“回见哦!”贺春树朝他挥手,内心有些感概:感觉开始戒断了啊。
后面的剧情就开始加速了(加速指,剧情进展时间跨度会拉大,可能随随便便几天就过完了,不采取前面的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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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研学(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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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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