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出门约会 没有课的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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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课的当天，贺春树睡了个舒服的觉，自然醒后他慢悠悠地晃到卫生间。
贺春树爸爸在家办公，听到贺春树起床的动静后探头说：“都快中午了，那么能睡，你们同学都已经在附中上一上午课了。”
“这不是也没真上高三嘛，偷个懒而已，学还是好好习的。”贺春树边挤牙膏边说。
树爸爸摇摇头：“天天睡懒觉，废柴啊。”
贺春树已经听习惯了，腆着脸默认，继续捣鼓自己。
洗漱完来到餐厅，树爸爸把热过的美味早餐端给贺春树，他美滋滋地端过吃了起来。树爸爸在一旁看着他吃饭，开玩笑地叹息：“你天天睡醒了就吃，啥也不干，我喂猪呢？”
“你做饭好吃啊，当猪我也乐意呢。”
树爸爸听后嗤笑：“我不乐意。”
贺春树又嘟囔：“而且我哪有不干活，我不是经常洗碗晾衣服吗，还拖地换床单呢。”
“拖一次地可以说一年。”树爸爸臊他，然后回房间继续敲电脑了。
贺春树吃完收拾完碗筷，回房间开始打理自己。他换了件休闲却有型的衣服，对镜审视，满意后准备出门。他跟自己爸喊了句：“爸我走了。”
“好。”树爸爸远远问了句，“今天又有课啊？”
“没课，我跟同学去外面书店自习。”
“你同学不都在附中补课吗，哪来的同学？”
“启星新认识的，我俩一届，同年出国，而且都去英国。”
“哦，不会是女生吧？”
“男的，咋啦。”贺春树撇嘴，丝毫不心虚。
“收点心，要考试的人，别到处瞎跑。”
“知道，我走了啊。”
贺春树提前几分钟来到约定的商场，却见到陈暮云已经在门口等着自己了。对方揣着兜，姿态一如既往地挺拔，非常惹眼。
贺春树朝他走去，陈暮云一眼就看到了他，轻扬起嘴角：“来了。”
“来啦！你怎么到这么早。”贺春树背着包靠近他。
“我约的你，肯定要提前点来。”
“行吧，咱们走。”贺春树看着他，“直接去书店？”
“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贺春树摇摇头：“暑假喝奶茶果茶喝多了，天天心悸，都不想喝了。你想喝我们也可以先去点。”
“我也不想喝，我们直接去书店吧。”
“走吧！”
贺春树紧跟在他身侧，隐约闻到了淡淡的男香，有些勾人。贺春树对陈暮云身上的气味比较敏感，他确信陈暮云平时周身清爽，除了若有似无的洗衣香外并无明显气味。这会儿他略带打量地侧目，又偷偷仔细闻了闻。
果然，贺春树心想。他在内心偷笑，没表现出来。
陈暮云在回忆书店位置，领着贺春树往前走，也没注意到他揶揄的神色。贺春树又仔细打量着：衣服是之前没见过的，头发是打理过的，好看；耳钉是忽然出现的——嗯？他还有耳洞？
“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上课的时候没见你戴过耳饰。”
“初中毕业吧。那会儿中二期，为了装酷打的。平时上课比较匆忙，不太记得戴。”陈暮云对这个话题显得很淡定。
“装酷？好吧。”
陈暮云倒是挺实诚，贺春树在一旁笑，笑得陈暮云心里都略微发毛。因为隐隐猜到了什么，陈暮云也没问他为什么笑，仍然淡定地带路。
进到书店，免费座位都站满了，他们于是进到内部的咖啡厅自习。由于是消费入座，俩人分别买了瓶水，然后就找了张宽敞的桌子相对坐下。
贺春树直接掏出了平板，继续他没做完的任务。陈暮云也带了雅思书，挑了套卷子随便刷着。伴着周遭弱弱的白噪音，两个人没有过多交流，沉浸地自习，只有一方偶尔的抬眸，但两方倒是始终未撞上。
一段时间后，陈暮云从心流里拔出来，有些枯燥地转了转笔，又瞅了眼贺春树，然后安静地起身离开。贺春树注意到，没出声地扭头看他走向书架，浏览各类书目，然后自己又低下头给手里的东西收尾。
陈暮云拿着一本书回来了。贺春树支着下巴小声问他：“什么书？”
陈暮云展示给他，也小声说：“《自卑与超越》。”
“这是什么书？感觉有点专业书的意思，又像成功学鸡汤。”
“你说的都有点，”陈暮云轻笑，“总的来说算是心理科普书籍吧，挺有趣的。阿德勒写的，他是位心理学大师，个体心理学创始人。之前在别人的书里见过介绍，一直没机会看完。”
“哦。”贺春树点点头，“你平时看心理类书会比较多吗？”
“我看书比较杂，感兴趣的都会看，但为了了解专业，确实会主动多看一些有关心理的书。”陈暮云忽然皱皱眉，“不过，我不喜欢那些披着心理学专业书外衣的毒鸡汤，每次我都会刻意规避。”
“哈哈哈，怎么分辨出来？”
“其实我也说不出来，所以我目前主要还是会找知名度高一些的书看，大众跟风一下。而且有些专业书还是挺明显的，要不然就是作者特别有名，要不然就是书内涉及的个案研究和实验会比较多，虽然我也分不清真假。”
“听你这么说，感觉你看了不少，颇有研究心得？”
“其实是买了不少，全看完的有限……但我觉得足够我对心理学有初步认识了。”
“不错不错。那心理大师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陈暮云笑了笑，低头翻书。贺春树也低头，换了个内容学。东西还没咋进脑子，贺春树又抬起头欣赏陈暮云认真的神态，近距离地观察，让内心产生了些混杂悸动的暖意。他不由自主地新开了个空白文档，随意地绘画描摹。
陈暮云注意到时，贺春树的画已经初具雏形，大大方方、毫无遮拦地摆在二人眼前。
陈暮云愣了愣：“画我呢？”
“也可能是画我呢。”贺春树随口道。他看起来画得真的很随意，随心排布了一些线条，有些杂乱地将对方跃然纸上，记录下这一瞬的时光与心情。
陈暮云一直紧盯着正在创作的他，书也不看了。观察完他低垂的眼睫，又观察他修长的手指，然后转回观察他仔细的神态。
贺春树保存完正要转回去学习，陈暮云忙插嘴道：“不管画的是不是我，给我看看行吗？”
贺春树笑了笑，把平板递给对方。陈暮云看着眼前纷乱的画像，自己生动地在平板上翻书，坐姿板正但明显懒散，眉眼还算清晰，耳垂还被刻意涂了个黑点。
“画的很好看，”陈暮云把平板还给他，“你的绘画技术很高超啊。”
“画成这样也就你还夸我了。”贺春树笑着收回平板。
“不是恭维，真心的，不带滤镜。”陈暮云看着他道。
“好吧，谢谢。”贺春树抿嘴，有些腼腆。
“我很喜欢的，你一会儿能发我吗？”
轮到贺春树楞了，默了默：“这个画得一般，以后再给你画更好的吧。”
“好的，谢谢。如果这个能也给我就更好了。”陈暮云一本正经地说。
“我考虑一下，看你的书吧。”
贺春树说完就低头闭麦了，陈暮云也安静地阅读起来。
两人在书店坐了很久，直到头晕脑胀。他们决定休息片刻，换个地方待。
他们都对逛街没有兴趣，此时也没到饭点，一时没有目的地到处走。贺春树发现附近有一家甜品店，扭头问陈暮云：“你吃蛋糕吗？”
陈暮云也张望了一下：“可以。”
两人前去随便分别点了甜品后就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贺春树分给对方一个勺子，对方道谢接过，两人一起分享两块蛋糕。
贺春树笑着看对方：“你是不是还挺喜欢吃甜食的？”
“嗯，”陈暮云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平时在启星我们不是偶尔会点饮品嘛，我看你的奶茶从来都是全糖的。”
“好吧。”陈暮云默认了，又说，“我妈总是跟我说要戒糖，强调各种吃糖的坏处。我也听，但家里只要我跟我爸在，甜食就断不了。”
“所以你爱吃甜品的习惯是遗传你爸的？”
“嗯，不是遗传也是耳濡目染。我妈在我家有甜食一票否决权，专门约束我们的。”陈暮云难为情地笑，挖了勺蛋糕。
“你们家还挺有意思的。”贺春树也吃了口，“不过我爸也很会做甜品，感觉他做的比这个好吃，有机会带给你尝尝。”
“好。”陈暮云点头。
“我爸的厨艺很好，在家基本上就是他做饭。他算是‘家庭主夫’吧？我妈比他忙，平日里到处出差。”
“那你家算是男主内女主外？”
“是吧。我爸他主要是居家远程办公，平时不怎么去公司，我也不太懂他的工作。我妈确实更忙，主要时间在外面，周末节假日都不怎么休息，但她赚得也比我爸多好像。总之我妈平时也管我，但我爸看顾家会更多一些。”
贺春树笑了笑：“我在想，他是不是某种程度上承担了一位‘母亲’的社会责任？但这么说又会显得我很狭隘，只是把母亲与‘花更多时间照顾家庭的人’画了等号，而没有考虑一个人的个人价值。”
陈暮云也思考了片刻，然后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可以说社会上对一位母亲的期望大概就是一位‘会照顾家庭’的人，所以按这么说你说的就有道理。由此再延伸，或许‘母亲’在这里就与性别没什么关系了，而是一个社会角色，谁能当好谁就当；父亲或许也同理。我刚刚在看那本书的时候，有一部分是有关‘在青少年成长过程中母亲的作用’，当然同样也有‘父亲的作用’。在看这部分的时候，其实我就在想：这些讨论的基础是生理性主导还是社会性质更多？诚然在青少年成长母亲和父亲的作用都非同小可，二者作用也是等同的，我也认可作者的观点，但是这一切都和性别严格地一一绑定吗？就比如说要是以后随着科技发展男人真能生孩子了，那这些传统的性别分工与家庭秩序是不是就要被打破了？男性女性都可以是‘母亲’，那不同性别当‘母亲’会对孩子的成长会有不同的影响吗？”
长篇大论说完，陈暮云又挖了勺蛋糕，喝了口水：“然而提了这么多问题我都没有答案，学得不精，只是胡思乱想。希望我以后能为自己解答。”
“你的角度都很有趣啊！”贺春树听得津津有味，“那你觉得母亲的存在是天生就固有的，还是社会因素更多一点？”
“这我目前不敢下片面的论断，因为我还没有对这些有深入研究过。”陈暮云显得很谨慎，思考了片刻补充道，“但如果仅从我目前所学来说，课本上会强调一种‘nature versus nurture’的观点，就是先天与后天共同成就一个人。我觉得由此出发，那肯定是自然因素与社会因素相辅相成的，是它们共同决定了母亲的存在吧，不能忽视任何一方的作用。但其中是否有一方的影响更显著？我就不知道了。而随着时代变迁，观点是否也会与时俱进？我也不确定，但我觉得很有可能。”
“哦，这样。我觉得说的很棒啊。”贺春树边听边点头，想了想，又转回话题，“我刚刚提出那个点，其实是因为我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想的，怎么感受的。虽然我看他每天都挺自在的，但就我自己来说，我不太愿意在将来是出于‘妥协’所以困在家里。网络上现在对这方面的讨论比较多，我看完总是有些郁郁；而他作为男性总是呆家里，跟大众期许不一样，我加以联想……不过他应该不至于是我说的这般‘咯噔’，以前他也是通勤上班，只不过后来又改了，或许这只是一个生活上的选择。”
“嗯，有时候不用对他人太过同情脑补，别人没多惨，却是在消耗自己的能量。那番话术怎么说来着？你这算无意中承接了他人的因果。”陈暮云也说。
“是是，我也没真同情我爸，我羡慕还来不及呢。”贺春树忙摆手，哭笑不得。
“我感觉你很有同理心的，这很难得，所以不要被自己带沟里去了。”陈暮云认真地看着他。
“好。”贺春树莞尔，“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我说，一般不都是说类似‘要保持对万物的悲悯’，‘深切体会他人’，‘多换位思考’的话吗？”
“这方面你已经足够多了，所以减一点也少不到哪去。”陈暮云微笑着看他，眼神有些温柔。
“唔，好吧，知道了。”贺春树撇开视线，吃不消他的温情，“这蛋糕你爱吃就多吃点，反正也是你付的钱。”
于是陈暮云没客气，又挖了勺吃。
贺春树换了个姿势倚在沙发里，抱着胳膊，同陈暮云说：“说实话，对刚才的那类性别议题，但其实刚才我说的可能只算弱相关，我总是不太敢发表什么观点，因为我一直有一种自己不配说的感觉。”
“为什么？因为你认为自己生理与心理性别都是男的，作为当今社会的既得利益者不配控诉不公？”
“嘶……你说的还挺尖锐，不过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我身为男性本来就不能做到完全地感同身受，也就不好妄图指点什么。但要是有人真能说得很中肯也挺好的，大家一起为平权事业发言献策。”贺春树笑了笑，“还有一部分是我怕自己多说多错，从而暴露自己的无知。我感觉真正研究起这类问题常常需要敏锐的头脑，有时甚至需要跳出自己的固有思维。比如说前段时间我就因为这个被骂了。”
“怎么还骂你啊？”陈暮云蹙眉。
贺春树忙说：“可能也不算被骂，或者说是被批判了。那种清晰地得知自己思维上存在漏洞的感觉并不好，犹如当头喝棒，非常忐忑不安。具体来说，我不是经常看小说嘛，上网能经常看到大家的有关讨论。有一次，我看有个网友对一部小说的男性人物的塑造提出质疑，大概是：他怎么像个女的，读着不对劲，或者他是否有点过度女性化了？然后我就在下面说：像女生怎么了，我觉得就算有女性化也没问题啊，作者爱咋写咋写。”
贺春树叹了口气：“我本来觉得挺在理，但后来又有人反驳我：这句话本身就有大问题。为什么当你看到一个男性角色不像‘男性’后第一反应就觉得他被女性化了？为什么这个角色不能只是有与大众不同的特点，而非得为之赋予性别色彩？当产生了这个想法，其实就意味着你潜意识里有深刻的性别刻板印象，你只是在用这套东西各种角度随意评判他人，味儿太冲。我当时看完都有点傻掉了，我自认为我已经算挺会自省的了，结果张口说的话居然与自己看不惯的那种人说的没什么两样。我还挺难过的，又有点被驳斥的羞恼，窝囊地删了我的言论。”说完，他撅了撅嘴，还是一副苦恼挂在心头的样子。
陈暮云听后缓了缓说：“所谓‘批判’你的那个人的确很敏锐，一般人可能真的不会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些问题——因为我一开始也认为你这么说没问题，你说完我才有恍然的感觉。”
陈暮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我觉得这些跟社会舆论对人的思维塑造有关系，是你被舆论潜移默化的结果。所以这并不是你个人的问题，你也不必苛责自己，不用对自己进行严厉的道德审判。意识到这件事后自己知道就行，然后直接把这口锅丢给社会，有机会慢慢改造它。”
“好，听你的，”贺春树笑起来，“大心理学家。”
“老调侃我啊，优秀工程师。”陈暮云回敬道。
“你不脸红，说得我脸红。”
贺春树吃了口蛋糕，把剩下的都留给陈暮云了。陈暮云坐姿端正，吃相优雅，不疾不徐，温文尔雅，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那类人。贺春树望着对方，又悄悄观察了下对方颇为狂野的耳钉。
“不说这个了，聊聊你吧。”贺春树转而问他，“听你刚刚描述，感觉你跟家长关系很好，你跟你爸妈相处的时间还挺多的？”
“其实不是，恰恰相反。我爸妈都特别忙，在他们不忙的时候我会跟他们多待待。”
“哦？那你平时就自己待着，自己做饭？”
“嗯，在家独处的时候多。我做饭只能说让自己饿不死，平时有阿姨帮忙。”陈暮云也问他，“你爸这么会做饭，你怎么样？”
“我其实不太会，实操经验也很少。虽然有在他旁边看过几回，但目前没什么展示机会。”
“以后去英国就都是机会了。”
“唉，说到这个，我得赶紧多学点厨艺，我爸还让我给他交学费呢。”
“学费交什么？”陈暮云知道是玩笑，还是好奇地问。
“不知道，我也没钱，所以我就偷师呗！光明正大地偷师，我爸也不会把我怎么样。”贺春树拽拽地说。
蛋糕只剩碎屑，两个人还是在原地继续畅聊。直到饭点逼近，贺春树有些饿了，才起身跟陈暮云说：“我一会儿不在商场吃了，要回家吃饭，你呢？”
“我也回家了。”陈暮云也起身，掸了掸衣服。
“那你怎么走？”
“我坐车回。”
“我地铁回，那我就先走了，启星见！”
“see u.”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出门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