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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两个案子同时开庭 我哥状告我 ...

  •   我哥状告我独自侵吞我母亲400万财产的案子终于开庭了,或者说我老婆状告我独自侵吞400万夫妻共同财产的案子终于开庭了,因为这两个案子是同时审理的。
      出庭的人并不多,包括法官、法警、书记、律师、原告、被告、证人,前前后后也就十来个人,另外旁听席上还坐着七八个学生,由一个秃头的老头儿带着,大约是法学院的学生。我伯父、伯母、姑姑、姑父以及A村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儿、老太,一个都没有光临审判现场。眼下,A镇的蜜桃正好大批量上市,一个就值10块钱,大一点的20、30都有人要,树上沉甸甸的悬挂着的都是钱,他们白天摘桃,晚上卖桃忙得不亦乐乎,哪有工夫跑到X市里来听什么案件审理?
      这确实是一场非常奇怪的审判大会,因为它涉及到两个原告,我哥、我老婆,两个律师,我哥的律师、我老婆的律师,一个被告,我。审判还没开始,我就听见老头儿小声叮嘱自己的学生:“从没见过这样的案件,从来都没有过,估计以后也没有,简直旷古绝今……一定要仔细听,你们将获益匪浅。”
      案子其实并不复杂,但是审判的过程却让人惊心动魄。证人证词那段尤其扑朔迷离。
      “彩票究竟是谁购买的?”法官问。
      阿金叔使劲儿吸了口冷气,挺直了腰板:“是秦大妈买的!”
      我二大爷眨巴了几下眼睛,战战兢兢地将瘦削的身子依偎在面前的桌子上:“是秦大妈买的!”
      娜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望望法官,又望望法警,望望我和我妈,又望望我哥和我嫂子,她陷入了难以决择的两难境地。最后她只得无奈地说:“是秦大妈买的。”
      我老婆一言不发,脸都气得青一块白一块;我嫂子却一脸得意,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恨不得跑过去撕烂她的脸。
      两个律师开始陈述事实。
      我老婆的律师:“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由于乔女士也就是被告人的母亲从来都没有购买过彩票,而相反乔女士的儿子,也就是本案的被告,却是众人公认的彩迷,他期期都买,每天都买,因此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证明,****期体育彩票的实际购买者就是被告人秦辉腾先生。因此,我们恳请法官大人,裁定****期体育彩票中奖所得的400万奖金为夫妻共同财产;并恳请法官大人裁定,被告秦辉腾先生将400万奖金中的一半——也就是200万——立即归还给我的委托人、也就是原告曹芳女士。”
      “切!”我嫂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哥的律师:“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已经有三位证人包括A村体育彩票销售点的销售员苏娜娜女士、A村村长秦阿金先生、A村村民胡爱民先生,出庭作证,****期体育彩票的购买者都是乔鑫鑫女士;三位证人身世清白,质朴忠厚,特别是秦阿金和胡爱民两位先生,他们身份特殊、德高望重,在村民中有很高的威信,因此他们的证词完全值得信赖。因此,我代表我的当事人秦辉明先生,恳请法官大人裁定****期体育彩票的购买者为乔鑫鑫女士。由于乔女士年纪大,没有理财的能力,因此****期体育彩票的巨额奖金的实际拥有者和支配者其实是被告秦辉腾先生。乔女士曾经私下里对秦辉明先生说过:同意将400万中的200万赠送给他。但被告秦辉腾先生拒绝执行,多次交涉未果,且态度恶劣,因此,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恳请法官大人裁定,被告秦辉腾先生将侵吞的400万奖金中的一半——也就是200万——立即归还给我的委托人、也就是秦辉明先生。”
      “切!”我老婆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时审判厅里又来了几个旁听客,他们嘴里一阵小声嘀咕。法官拍了拍惊堂木,示意他们保持安静,他们便再没有说话了,并且在靠近大厅出口处的一个并不显眼的角落里相继坐下。
      “被告有什么需要陈述的吗?”法官问。
      “我没有什么可陈述的,法官大人,”我说,我的语气非常平和,语气平和得连这个案子的主审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没有什么可陈述的吗?”他问。
      “真没什么可陈述的,”我说,“法官大人,既然这个彩票我们都认定是我妈、也就是乔鑫鑫女士购买的,是乔鑫鑫女士中了大奖,那么我只有一个提议,就是由我妈、也就是乔鑫鑫女士出面分配这笔奖金……乔鑫鑫是这笔大奖的拥有者,那么她对这笔奖金应该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对不对?”
      法官点点头。
      “既然如此,就请乔鑫鑫女士当众分配这笔奖金,在此,我首先申明,无论乔鑫鑫女士如何分配,无论这笔奖金最终何去何从,我都没有任何意见。相信秦辉明先生也没有意见……”我斜着眼睛瞧了一眼我大哥。
      “我也没有意见……”我哥说。
      我老婆的律师却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我抗议!”
      “抗议无效!”法官义正色严地说道,然后他和几个陪审员小声交流了一下意见,最后把惊堂木一拍:“同意被告的申请。”
      我妈可怜巴巴地站了起来,她就像一头受到惊吓的无处可逃的母鹿,所有人的目光都凶巴巴地射向了她,利箭一般的,而且一箭封喉。她不知所措地站在被告席上,一脸惊恐,目光闪烁,当然她并不是被告。
      “我……我……我也不知道如何分配啊!”我妈结结巴巴地说道,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大哥和我嫂子,又看了看她从前的二儿媳妇,最后她又把目光投向我。她就像一个失足掉进河里的人,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淹没了她,她在拼命挣扎,但是越是挣扎身子就越是往下沉。她被吓坏了。
      “我想,我想,要不就这样分配吧……”她战战兢兢地说道,“辉明100万,芹芹100万,辉腾200万……”
      “那怎么成?辉腾凭什么分200万啊?”我嫂子立即跳了起来,“还说不偏心,这心都偏到胳肢窝里了!”又用手指捅我哥的胳膊,示意他跳出来反对。
      我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摇头。
      “辉腾的200万中,有一半是我的啊!”我妈无奈地说道。
      见我哥没有半点反应,我嫂子顿时火冒三丈:“哼,一半是你的,谁知道是真是假?如果不打官司,400万都是老二的呢!”又把眉毛一竖,眼睛一瞪,“还有阿芳凭什么分100万?婚都离了,又不是秦家的媳妇了,还死皮赖脸地来要钱!”
      “这100万是给芹芹的……”我妈无奈地说。
      “哼……”我嫂子把鼻子一翘,“谁知道是不是给芹芹的?”
      “要不这样,你们兄弟一人一半,一人200万,”我妈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我也不管你们了,随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去。辉腾,你要是肯给芹芹留点,你就给芹芹留点;辉明,我那100万就给你们了,我今后就吃住在你家里了……”
      “别,别,您老可别说这样的话,您老想在我家住多长时间,就在我家住多长时间;我都没有一句可报怨的,因为赡养老人是我们这些儿女应尽的义务……然而您老这笔财产可是兄弟二人对半分掉了的,阿黄要是不尽点儿赡养母亲的义务,可是法律都不容许的。”
      一阵嘀嘀咕咕,我妈气得脸色都发白了。
      我老婆失望到了极点。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秦辉腾,你如果有点儿良心,你如果真把芹芹当成自己的女儿,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娜娜也失望到了极点。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阿黑啊,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如何说你才好啊!”
      我没有理睬我老婆,也没有理睬娜娜,而是径直和我嫂子隔空喊话。
      “那么,金珠女士,您觉得这笔钱如何分配是好?”
      “我怎么知道?”我嫂子不麻烦地说道,“老太太怎么分,就怎么办!”
      “老太太说了两个方案你都不赞成呢!”
      “我哪能不赞成呢?我的意思说,要尽量一碗水端平……”
      “依你说如何一碗水端平?”我说。
      “依你说如何一碗水端平?”沉默了好长时间的法官也说。
      “很简单,兄弟二人一人一半,你辉腾200万,我辉明200万;妈呢,以后我们轮流赡养……”又用手指捅自己的男人,捅的力气越发大了,我哥痛得嘴脸都有些扭曲了。
      我哥的嘴像是用橇棒撬开了一道口子,不得不嗫嚅着嘴唇说话:“阿黄啊,妈啊,你们就别记恨阿珠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小龙就要结婚了,要彩礼啊,要车子、房子、金银三件套啊,还要摆酒席,没有个百来万哪里能娶个媳妇啊!”
      “阿黄啊,你不明白啊,你养了个女儿,你命好哇,女儿好哇……你不要恨你嫂子,你要恨就恨我好了,我就是个混帐东西,我不敢求你原谅,我……我……我……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叩头了。”
      说话间,他猛地把桌子推向一边,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然跪倒在地捣蒜般叩起头来。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来这招,众人大跌眼镜,又纷纷大惊失色,除了我、我老婆、我老婆的闺蜜、我老婆的律师在一旁冷笑外,众人又都赶紧站起来劝止。
      我嫂子铁青着脸,不耐烦地把脚一跺,又弯下腰去搀扶我哥:“你干嘛呀?赶紧给我起来,丢人现眼的,丢脸都丢到法院里来了。”
      我妈也想把儿子拉起来,但是原告席和被告席之间毕竟隔着很大一段距离,因此她只能在她的被告席上伸出一双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我哥隔空喊话:“阿黑啊,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别再跪着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我哥看了看他老婆,又看了看我妈:“我难道不知道不丢脸吗?反正把兄弟都得罪了,这回索性连老脸都不要了……妈啊,您就别劝我了,您让我给阿黄磕几个头吧,除了磕头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来赎罪了……”说完,又把头咚咚咚地朝地板上撞击了好几下,仿佛鸡啄米般。
      我妈绝望地看了看我哥,又绝望地把脸转过来朝向我:“阿黄,阿黄,你赶紧说句话啊!你赶紧让你哥起来啊!让他起来吧,我求求你了……我……我……我也给你跪下了!”
      说完她就身子一歪,想顺势朝地板上跪去。
      我当然不能让我妈在法庭上出丑,更重要的是我得保住我自己的颜面。我立即一把抱住她:“妈,你这是干嘛啊,妈!你给我站好,站好!”
      这时法警已经走到我哥的面前,他们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左右夹持着,就把我哥扶了起来。
      法官也拍了拍惊堂木厉声说道:“原告秦辉明、原告秦辉明请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请原告的母亲、被告的母亲乔鑫鑫女士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二位再这样放任自己的情绪,那么本庭只好宣布休庭、延期再审!”
      “法官大人,不用休庭,不用休庭!”我站在我的被告席上冷笑着说道,“而且我有话想给大伙说,给本案的两位原告说。”
      我确实有话要跟众人说,这些话在我的肚子里足足憋了两天,两天了,我没有向任何人提及一个字,就等着今天、等着这个时候一吐为快。哈哈,若非如此,也不能彰显我秦辉腾为人做事的手段。
      我有一种握了匕首向仇人的血管刺去的酣畅淋漓的快感。
      法官一脸淡然,一副悉听遵便的样子,他点了点头:“请讲!”
      我看了看娜娜,又看了看我老婆,又看了看我老妈和我哥两口子,他们都疑惑不解地看着我,但是他们又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必定认为我必然又耍了什么花招,他们必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
      但是我的心里却猛地一紧,我突然感到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失落和迷茫。我又把目光在整个审判厅里扫视了一遍,先是法官法警、然后是我哥我嫂子,然后是娜娜和我妈,然后我把目光停留在旁听席上,分别在那个秃头老头儿的脑袋上和他的年轻学生的脸上以及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大厅出口处的角落里的几个人的面孔上停留了一小会儿——那几个人似曾相识,但是我又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也许是梦里见过?见鬼,谁知道呢?我呸!
      最后,我又把目光果断投向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他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枚巨大的国徽,他就端坐在国徽下,庄严肃穆、义正辞严。
      “被告究竟想说什么?”他说。
      “我想说的是……”我拖长声音慢慢说道,突然间,我开始哈哈大笑,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几个人、那几个坐在门口的人——我想起来了,我确实见过,两天前,在X市,在东方大百货商场的大广场上,他们在那里搞义演,脸画得跟猴屁股似的,好不搞笑。
      他们是红十字协会的。
      “被告,被告,请控制情绪!”
      “法官大人,法官大人,请原谅,请原谅,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已了……”我一边笑一边说,简直笑岔了气。
      我妈一脸怜惜,又用手来摸我的额头:“阿黄啊,你想开点儿,想开点儿,不就钱吗?没什么了不起的。”又用手去抹眼角的眼泪。
      我依然笑个不停,我说:“妈,我哪有想不开呢?我比任何人都想得开呢……不过,我想说的仅仅是,我的钱全部被我捐掉了……全部捐给了红十字协会……如若不信的话,请您问问坐在门口的那几个人,他们都是红十字协会的!”
      我妈瞬间呆若木鸡,脸上就跟死人一样,毫无血色。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都转过身子惊愕地朝门口望去。
      “我可以证明、我可以证明秦辉腾先生,两天前确实向红十字协会捐赠了220万块钱……”坐在门口的人齐声说道,一个红衣服的中年妇人则捧着一个资料盒朝审判席走去。
      法官戴上眼镜仔细翻阅了资料盒里的资料,他怀疑地看看资料,又怀疑地看看我,似乎并不相信我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居然会有如此善举。他又把资料递给陪审员们传看,趁着陪审员研究那些所谓的证明材料的光景,他把他的老花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和颜悦色地问我说:
      “真捐出去了?”
      “真捐了去了!”
      “全捐了?”
      “全捐了!”
      “为什么捐赠呢?”
      “不为什么,难道捐赠还需要有理由吗?”
      全场又一片死寂,然而瞬间又一片哗然。
      我哥一脸死灰,我老婆一脸惊愕,娜娜瞪圆了双眼,那架势恨不得一口吃了我。秃头像是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种事,立即激动地和学生们窃窃私语。
      审判席上的法官不得不再次扬起了惊堂木:“安静、安静、安静。”
      大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撕声裂肺的尖叫,是我嫂子。她的脸变白变红再变白再变红,然后咆哮着从她的原告席上冲了出来,挥舞着一双鸡爪就想来拉扯我。她浑身都在颤抖,声音都嘶哑了,嘴唇尤其哆嗦得厉害。
      两个法警立即闻迅而动,他们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去就擒住了她。她像一头被仇恨激怒了的暴怒的野兽,拼命地挣扎,不停地辱骂,又朝着我蹬腿:“秦辉腾,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狗娘养的,你不得好死,你出门就要被车撞死。”两个法警不得不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出去,
      她一边被迫朝外走,一边频频回头骂她丈夫,“秦辉明,秦辉明,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这个窝囊废,你瞧瞧你的好兄弟,你瞧瞧你的好兄弟,人家宁愿把钱往水坑里扔,也不愿意分给你一分一毫哇!”
      我哥就像被鬼差勾了魂,半天没有声响,然而他老婆这一骂,却犹如巫师喊魂一般把他的魂儿给喊回来了。他呆呆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老婆,又看了看审判厅里的那些熟悉而陌生的面孔,老实巴交的他再也支撑不住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天啦,天啦,这该怎么办啊,这该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哼,凉拌!”我老婆冷眼看了半天最后冷笑着说,“秦辉腾,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你的手段,我也见识了你一家子的手段,都是戏精,都是戏精,你们狠,算你们狠!”
      这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捐了好,捐了好,捐了就干净了,就耳根清净了!哈哈哈,哈哈哈……”是我妈。
      我妈在狂笑,笑声中夹着哭声,哭声中又夹着笑声,她猛地朝后倒退一步,瞬间她已经连人带桌子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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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