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奔向你》栖里

7、校服 宋清和

　　宋清和拿热毛巾在脸上敷了一会，试图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一边腾出了只手收拾书包。
　　一路吹着清晨的风走到校门口，宋清和才觉得自己清醒了几分。
　　这个点还算早，附中门口没什么学生，宋清和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豆浆，远远地看到前边树下站着一个高瘦的人影。
　　路从惟单肩背着书包，没穿校服，侧脸硬挺而锐利。
　　宋清和眯起眼看了看，心说你不进去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突然想起什么，宋清和的脚步猛的一顿，周末时他除了做题就是睡觉，把说好了跟路从惟一起去教室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一个热情的人，会答应这件事纯粹是因为路从惟前一天帮了他不少忙，他不喜欢欠人人情，索性能还一点是一点。
　　他在心内抱歉一声，加快了点儿步子，走到离路从惟只剩两步时，对方率先打了招呼：“早。”
　　宋清和回了声早：“没等很久吧。”
　　路从惟摇头：“我也是刚到。”
　　两人正打算一同进校门，就听到门口保安的大嗓门：“你校服呢？没校服你怎么能证明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非本校不让进啊！”
　　是在对着一个没穿校服试图混进附中的男生说话，现在人少，保安一眼就瞄准了他。
　　路从惟停下脚步，转头对宋清和道：“借我穿一下？”
　　宋清和在想办法把保安引开和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借给他两个选择里纠结了一秒，随后把书包递给路从惟：“拿着。”
　　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路从惟，又把卫衣也脱了，穿着最里面的夏季校服进了校门。
　　路从惟比宋清和高了大半个头，原本有些宽松的外套穿在他身上正好，进了门就是分岔路，路从惟道：“我不太认识去报道的路，陪我一起去？”
　　宋清和没拒绝：“你应该先去教务处？你之前有来过吗？”
　　路从惟道：“去班主任办公室就可以。”
　　这他熟，宋清和带着人转了个弯：“前面是A栋，高二班主任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
　　附中的占地面积跟南城其他高中比起来并不算大，不过校园绿化做得很好，沿途整齐地种了两排梧桐树，底下是一簇簇的不知名小花，偶尔还会有流浪小猫从落叶堆里钻出来，轻快地朝更深处跑。
　　现在刚过七点，校园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抱了本书，步履匆匆，路过的花坛边放了长椅，有学生坐在上面背书，嘴里念着几串英文。
　　他们走得不紧不慢，仿佛只是起早来公园散散步。
　　路从惟背着包走在外边，看到宋清和泛红的眼睛和没什么神采的脸，问他：“昨晚没睡好？”
　　宋清和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意识到路从惟在跟他说话，回了一句有点，想了想又道：“很明显吗？”
　　路从惟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带着他避开了一个用后脑勺对着他们背书的学生，没回答，只是说：“你先去教室休息。”
　　高二班主任办公室并不远，他们已经走到了楼底下，宋清和用热豆浆蹭了蹭眼睛，试图挽救一下他半死不活的精神面貌。
　　“没事，马上就到了，正好上次老刘叫我有空去一趟他办公室。”
　　老刘是他们的班主任，前天晚上路从惟听宋清和提起过。
　　据说老刘是一个永远充满激情的中年男人，饱含活力，管理班级很有一套，无论什么样的班都镇得住。
　　他在附中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一路从最差的班级带上来，最后稳居在了实验班老大的位置上。
　　确实很有激情，路从惟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听见一声荡气回肠的“嘿”。
　　宋清和早就习以为常，他抬手在半掩的门上轻敲了几下，得到许可之后推开了门。
　　老刘看见宋清和，随手擦了把汗就招手让他进来，一边关掉了手机里正在放的音乐，一边夸他今天难得没有踩点，是不是昨晚一宿没睡，半夜就来了学校。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在，老刘一眼看到了走在后面的路从惟，连忙哎了几声，叫他们一起过来坐。
　　路从惟看了一眼被挪出一大块空地的空间，还有地上的一块瑜伽垫，他绕过杂物，去旁边拽了两把椅子到办公桌前。
　　宋清和低声解释了一句：“他早上喜欢在办公室晨练，刚刚应该是在打太极。”
　　路从惟点点头，和他一起坐了下来。
　　老刘看起来四十出头，他挪开办公桌上的一堆书，笑容满面地看着大早上来拜访他的两个学生。
　　“你们认识啊？那真是巧了，来来来，新同学初来乍到，我正想找个学生多关照关照他，你就来了。”
　　这话是对宋清和说的，他听了之后喝了一口豆浆，把喉咙里那句“那我现在走吧”给压了下去。
　　路从惟道：“老师好，我来报道。”
　　老刘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你先把这个表填一下，我边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班。”
　　宋清和知道老刘介绍起来就没完，立刻截住他的话头：“老师您上次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
　　老刘一拍手，想起来什么似的：“巧了，就是想让你带带咱们的新同学，他刚来，对咱们班还不熟悉，正好，你来给他介绍。”
　　宋清和：“......”
　　他演都不演地站起身：“快到早读时间了，老师，我先不打扰新同学报道了，等会到了班里我再给他介绍。”
　　老刘呵呵笑了几声，他知道宋清和的性子，也不勉强，大手一挥让他回去，顺便道：“你有空得去医院看看，你这精神状态不行啊，睡不好那也是生病，得治。”
　　路从惟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他刚刚一直在低头填表，没有插话，此刻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带上门出去的人，手里的笔不自觉用力，落下的最后一个字被晕染出一个黑点。
　　老刘对新来的同学印象很不错，他看路从惟填完了表，就把手边的一沓试卷给他，又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的分班测试成绩非常优秀啊，你跟宋清和认识的话，应该知道他的成绩，一直是我们年级的前几名，你的这个分数，跟他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你妈妈也很关心你，她怕你刚回国，难以适应这里的环境，一直跟我有联系，问我你的情况。”
　　路从惟想到前几天母亲说要送自己来学校，他道：“您让她不用担心。”
　　老刘没有问你怎么不自己说之类的话，他翻开手里的文件：“这样，我给你讲一讲咱们班，还有我们学校，前几天比较匆忙，我也还没来得及跟你沟通沟通。”
　　实验班的纪律性都很强，自习课即使没有老师守着，也仍然在安静的各做各事。
　　宋清和正低头解一道物理题，忽然听到周围一阵嘈杂声，他的桌子被猛推了一下，池澈从前面转过来抓走了他的物理试卷，在他耳边激动大喊了一声宫里来新人了。
　　宋清和的思路被打扰，正要不耐烦地说关我屁事，忽地反应过来，抬起了头。
　　自己早上才见过的那个男生正站在讲台边上，他神色冷漠，对班里或好奇或猜测的眼神没什么反应，只是侧着身体跟在老刘旁边。
　　“是转学生吗？怎么之前没听说要来啊？”
　　“好突然啊，不是其他班升过来的吧，感觉没在学校里见过。”
　　“长这样，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啊！估计是别的学校来的。”
　　话里话外都能听出大家的兴奋，宋清和把手里的笔放下，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人。
　　老刘站在路从惟前头，手里拎着保温杯，见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拍了拍手，中气十足地叫所有人安静下来。
　　“大家先把手里的题放放，这位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猜测得到证实，底下爆发出一阵掌声，宋清和跟着随意地拍了拍，以示对他的二次欢迎。
　　七班实力强盛，是附中实验班里的翘楚，只有成绩足够优秀才能进来，从高一组建好实验班后，班里的同学便没怎么变动过，连升层生都少有，更别说转校生。
　　此时乍然来了个新鲜面孔，还是个长得非常不错的新鲜面孔，所有人自然都激动起来。
　　老刘很满意大家的热情，他转头让路从惟自我介绍，自己端着保温杯下了台在边上看着，一脸慈爱，仿佛是要把舞台让给新同学尽情发挥。
　　新同学微微鞠了个躬，声线冷淡：“路从惟。”
　　他说完自己的名字后抬了抬目光，与最后一排的宋清和对上视线。
　　宋清和正懒散地半靠在座位上，注意到路从惟看向自己，以为他在讲台上有点紧张，作为对方此刻唯一的熟人，宋清和犹豫了一下，最后鼓励似的冲他笑了笑。
　　路从惟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又接了一句：“很高兴来到七班。”
　　伴随着又一阵掌声，林闻朝从左边把头伸过来，边拍手边跟宋清和说：“确实很帅，我认为可以和我们仨一起组成附中版流星花园F4。”
　　宋清和敲敲桌子，意思是滚蛋。
　　附中教室面积大，一向是单人单座，每列座位中间都有一条可供一个人经过的空道，老刘在班内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了宋清和右边的那个空位。
　　“来，你就坐那里，最后一排那个空位，现在没有其他位置了，你先坐着，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再调。”
　　老刘乐呵呵的给路从惟指了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咳了一声道：“好了，继续上自习啊，新同学刚来，大家都要多多照顾人家。”
　　路从惟背着书包穿过座位中间的空隙，周围同学的脑袋顺着他往后移，很快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八卦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宋清和撑着头，莫名感觉许多人把视线移到了自己身上，还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似乎提到了他的名字。
　　林闻朝缓缓把头转过来，语气古怪：“你跟新同学早就认识啊？”
　　“？”宋清和没明白他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林闻朝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看路从惟身上。
　　宋清和把眼神投过去，霎时沉默了。
　　路从惟仍旧穿着自己给他的那件校服外套，左胸口的校牌没有摘，上面明晃晃地印着烫金色的两行字：高二（七）班，宋清和。
　　早上给得匆忙，两人都忘了这件事，路从惟这么在班里走一圈，几乎是在拿喇叭告诉所有人：没错我穿的是宋清和的校服，没错我俩熟到可以互穿对方的衣服。
　　宋清和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路从惟则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他单肩背着书包，目不斜视地一路走到最后一排。
　　他的座位在角落里，林闻朝又跟宋清和啧了一句：“早知道老刘不记得班上的座位，我就先换过去了，那里简直尚方宝座。”
　　宋清和道：“你看见他头发下面那个东西了吗？”
　　林闻朝扭头看了看，不解：“什么东西？”
　　“耳朵，他听得见你的篡位宣言。”
　　右侧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宋清和转过头去，看到路从惟正靠在座位上看着他，嘴角边是没收起来的笑意。
　　宋清和不在意被他听到，他顺手把物理试卷拍在路从惟桌子上：“写吧，送你的迎新礼物。”
　　路从惟低头翻了翻被划的黑红一片的卷子：“有点没诚意，小和。”
　　这是新同学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前面正在倒开水的池澈抖了一下手，把水全撒在了裤子上，他震惊地回头：“他叫你什么？”
　　他们说话都没有刻意收敛音量，周围的其他同学显然也听到了这句称得上亲密的称呼，纷纷侧目，一时之间仿佛日出东升，向日葵集体扭头。
　　宋清和再次沉默了一会，他向右转头：“我这里还有一沓，你写满七张，我还可以带你去办公室点亮大礼包。”
　　言外之意是够有诚意了吧，向日葵们无声的笑成一团，路从惟正要委婉谢绝他的好意，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从前排快步走了过来。
　　女生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对路从惟说的话，身子却更靠近宋清和那一侧。
　　林闻朝吹了一声口哨：“班长，害羞什么。”
　　廖瑾月轻瞪了他一眼，随后弯下腰，小声道：“老师让我带你去领一下书。”
　　路从惟点点头，起身便跟着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