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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次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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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左言白蕊连同岭山政府的负责人、总设计师张般若及其团队整齐地出现在岭山二中门口。
之前聚集的老师已经不见踪影,只有门口那几个歪七扭八的空瓶子记得昨天这里发生过什么。
解焘前对众人介绍道:“各位,这位是咱们岭山机场的投资人,来自左氏集团的左言左总,还有左总指派的监理,Vitru建筑的白蕊白总。然后我旁边这位呢,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了,张般若,咱们岭山的骄傲,也是咱们这次项目的总设计师。”
周围人整齐热烈地鼓掌。
左言凑近白蕊,咬起了耳朵:“我见过他。”
“你花钱请来的总设计师,你当然见过。”白蕊回道。
“我是说,我以前在Vitru里见过他。”
“所以呢?”
“你和他……”左言没讲话说完,下意识摇了摇头,“不会,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喜欢什么类型?”
“我这种类型。”
“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我为什么不能自信?”
“因为惹人讨厌。”
“姑姑,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几句话,左言眼底的笑意就溢了出来,暗暗感叹自己这钱投得值。
“二位,进去看看?”政府行政人员刘秘书礼貌邀请道。
“好。”左言心情极佳,“请吧,姑姑。”
一行人进入二中校园,白蕊和左言在政府人员的陪同下走在队伍前,张般若和他的团队走在队伍最后。行至旧主教学楼处,解焘前面对眼前的破烂一顿挥斥方遒,什么未来经济的动脉啦,什么通向改革的桥梁呀,他用语言做画笔,将眼前的这片地描绘成了未来岭山的聚宝盆。
左言:“昨天下午你去哪了?”
“随便逛了逛。”
“晚上我去找你你也没回来?逛去哪了逛那么晚?”
白蕊无奈道:“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我是投资人诶!什么时候想聊什么是我的自由。”他摆出“老子花钱了老子最大”的派头,对解焘前的演讲毫无兴趣。
“那你不是更应该听听自己的钱买到了什么?”
“我知道自己的钱买到了什么。”左言挑眉,带着不言而喻的挑逗。
白蕊余光瞥了眼队伍最后边的张般若,不出所料,他正一脸认真地听着解焘前的演讲。
“你知道我来的条件,所以你最好认真一点。”白蕊对左言警告道。
“你看看我,”左言摆出了一副非常正经的表情,“我现在特别认真。”
“两位,感觉怎么样?咱们去教学楼那边看看?以后那里就是机场主楼的位置。”钱祥看白蕊和左言一直在说小话,不免有些紧张,亲自过去为他们引路。
“钱主任,这块地咱们政府这边已经批下来了是吗?”白蕊问道。
“那是当然,”钱祥大包大揽道,“这原来是岭山二中,本来就是公家的地,放心啊,不存在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左言试探地看了白蕊一眼,显然她这话问得有几分突兀,但当下左言也没听懂究竟是何意。
“听说昨天二位也没有好好逛逛岭山,今天看完了场地,晚上我做东,请两位尝尝地道的岭山味道好不好?”
左言显然已经不是昨天的小菜包,他点头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的寒暄话音尚未落,就在这时,只听张般若突然高喊了一声:“白蕊!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破败的主教学楼楼顶上突然掉下了一块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石块,那石头直直地砸向地面,白蕊才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天上飞着的是个什么东西,就被左言推到了一边。
“砰”地一声巨响。
“啊!”接着,左言发出极为痛苦的喊声,随即倒地。
周围立刻乱作一团。
张般若几乎同一时间冲到了白蕊身边,他余光扫视着身后血淋淋的画面,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挡在她身前。
周围的吵杂声不止:“左总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送医院。”
众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七嘴八舌,手忙脚乱。
白蕊瞥见地上漫开的血迹,吓得愣在了原地,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张般若的身体。
“白总怎么样?”混乱中,有几人一窝蜂凑过来问道。
“她没事,让开点。”张般若冷声斥道,他半跪着搂着白蕊的肩膀,也挡住他人的视线,她正不由控制地发着抖,紧紧地攀扯着他的身体。
“解市长怎么样?”
“钱主任,主任没事吧?”
“怎么好好的,会掉石头下来呢!”
各种大呼小叫仍在继续,张般若抬头望去,早晨的太阳挂在在楼顶上方,晃得人眼睛生疼,虽不大真切,可他隐约觉得楼顶处有个晃动的黑影,一瞬即逝。
怀中人还在颤抖着,张般若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白蕊,你怎么样?”
白蕊没有回答。
“没事了。”他将她拥在自己怀中,轻拂着她的后背,如同哄孩子一样在她耳边念着,“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熟悉的味道和体温让白蕊短暂地迷失了,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有抱住自己的这个人才是。
然而意识渐渐归位,左言出事了,左言为了保护她出事了。碎石砸落的位置,几乎是擦着边从她身侧掉落的,如果不是左言推开她,现在地上躺着的人就是她了。
白蕊猛地伸手推开了张般若,她几乎是爬着拨开人群,上前搂住了昏迷不醒的左言,惊恐道:“左言!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浑身是血,血液从臂膀处慢慢向外渗透,流过白蕊爬跪在地上的膝盖,也流过她颤抖的双手。可左言就那样瘫在地上,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左言!你说话啊!”她带着哭腔喊道,说话啊,哪怕是之前混蛋的胡言乱语都好,说话啊!
“求求你了,左言,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啊!”
平时对她唯命是从马首是瞻的左言这次没有听她的话,无论她是哭是喊,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救护车带着刺耳的警笛声飞驰而至,乌泱泱一群人来,乌泱泱一群人走。
“先通知派出所的同事过来保护一下现场,你们几个,跟着左总去医院,你们几个,送领导们回去,其余的人等我消息。”
白蕊怔怔的,下意识想要跟着救护车走,但旋即被张般若搂住了肩膀,她双腿发软浑身颤栗,起身都艰难。
方才被吼过的刘秘书小心翼翼地询问:“张老师,白总这边……”
“交给我吧。”张般若给他身旁的钱祥使了个眼神,钱祥立刻领会,将白蕊全权委托给了他。
人群渐渐散开,张般若双手捧住白蕊的脸,试图唤醒她的理智:“你坐我车走,好不好?我带你去医院。”
“左言还在救护车上。”白蕊看着搂住自己的张般若,对着早就没了踪影的救护车喃喃道。
“白蕊,你刚才也摔倒了,我带你去医院查一查,好不好?”
“可是左言……”
“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去医院找他。”他试图扶白蕊起来,却发现她吃痛地喊出了声。
“蕊蕊,哪里疼?”张般若紧张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白蕊不知所措地重复着。
白蕊的眼泪此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抬手想要去擦,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左言的血,血腥味激发出一股熟悉的恐惧,从心底汩汩地往上冒,她的眼泪带动着鼻腔,喉咙,心脏,最后汇在一处,她放声哭出了声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为心里的恐惧找到个出路。
张般若轻轻地擦着她的眼泪,一遍一遍地擦着她的眼泪。
终于,她的哭泣变成了抽噎,张般若看了看她的腿,将她一整个打横抱起,他的怀抱带着让人平静的力量,他的声音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肯定,他说:“搂住我。”
白蕊就听话地将手环过他的脖颈。
他说:“蕊蕊,别怕,我带你去看医生。”
恍惚中,白蕊失神了。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人曾经跟她说,蕊蕊别怕。
画面不真不切地拼凑在一起,她觉得温暖,又觉得恐惧。
白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这些念头而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脑海深处的最后一丝理智拉扯着她,但她知道,很快就要拉不住了。
张般若觉出她的不对劲,他低头望去,只见白蕊眼中出现了一种陌生的神情,他从没见过的神情,像是……被抓住的猎物在等待死亡时才会出现的那种。
白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这只被猎人抓住的猎物,就这样万念俱灰地等待着命运接下来的判决。
张般若的心没来由地狠狠抽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将人稳妥地放在副驾上,那股心疼驱使着他,他鬼使神差地就顺势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怕,蕊蕊,有我在。”
这片刻的温暖放佛激发了白蕊的求生欲,她小声道:“药。”
“什么?”
“药,我包里有药。”
张般若在她手袋里翻找,才拿出来想问她对不对,只见她像是犯了毒瘾的瘾君子一般,就着他的手就将那粒来历不明的药片吞了进去。药起效很快,车才开到医院,白蕊已经缓了过来。
白蕊的脚崴得不轻,医生开了一堆检查单子,岭山中心医院的电梯是医务专用,张般若就这样抱着她各个楼层地跑着检查。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或者帮我找个轮椅……”吃过药的白蕊已经恢复了理智,大庭广众下被他不清不楚地抱着满医院地招摇过市,她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听话。”他像是在教训孩子。
“左言有消息了吗?”她不知道这是自己问得第几遍,但是每次的答案都一样。
“还在手术中。”
“那接下来干什么?”
“等你的检查结果。”
“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呃。”张般若终于将她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白蕊拿出手机,给Victor发了条信息。
“你腿这样疼不疼?”张般若开口问道,“你饿不饿?我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我想现在去手术室外面等他。”白蕊道。
“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他道,“你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我们等一下还要听医生怎么说。”
白蕊自责地低着头,小声道:“左言是无辜的。”
“这是一场意外,不是你的错。”张般若回。
白蕊摇头:“这不是意外,岭山二中昨天还闹成那样,今天会发生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所以这一定不是意外。你之前说的对,我来岭山是另有所图,但左言不是,他是为了我来的,他不需要投资岭山机场,他是为了我投的,那块石头也不应该砸在他身上,他是替我挡的。”
“你自己也受伤了,白蕊,这不是你的错。”他出声安慰道。
“这当然不是我的错了!这一切都是岭山政府的错!如果左言出了任何意外,我会让他们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白蕊的表情变了,她这次全须全尾地变回了那个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野心家,“也包括你心心念念的岭山机场。张般若,我知道你是为了谁才想要修这个机场的,我原本也想做个好人成全你,但是命里注定,岭山就不配拥有像样的未来,这个破地方就应该一直这样穷下去。”
她咬着牙,带着势在必得的恨意。
张般若还没来得及回应,只见对面刘秘书小跑上前喊道:“白总,左总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岭山中心医院的条件虽然差了些,但也给左言收拾出了个像样的单间,经历了这样危险的意外,他竟然福大命大地心肝脾肺无一受损,只有左胳膊受了外伤——肱骨粉碎性骨折。
人当晚就醒了,迷迷糊糊中还在念叨着,白蕊没事吧,惹得白蕊心里万般不是滋味。次日,他虽然带着大病初愈的惨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吃苹果。”白蕊削好后递了过去。
“没有手。”左言耍赖道。
“张嘴。”白蕊没好气地把苹果块塞进他口中。
左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凑过身小声道:“姑姑,你还记得上次你往我嘴里塞得是什么吗?”
白蕊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极荒唐的画面,赶紧用苹果塞住了他的嘴。
“上次的比这次的甜。”左言身残志坚地继续挑逗她。
“我看你还是被砸轻了。”白蕊下意识想揍他,但是他已经被裹成了颗粽子,她也只能摆个样子吓唬吓唬。
好在左言知道自己惹她炸毛了,立刻顺毛捋:“姑姑,我错了。”
“你能不能别老这么叫我?”白蕊挑刺道。
“那我叫你姐姐?”左言更加得意了,“那我叫白奶奶什么?阿姨?那我叫我奶奶什么?二姨?”
他把他家的辈分都顺着她一个外人走了。
“……”
左言:“你要是喜欢,我都可以的,我不挑。”
“我有名有姓。”白蕊道。
“哦,你想让我叫你蕊蕊?”左言压根不上当,故意多叫几声逗他:“蕊蕊,蕊蕊?”
门外突然传来一帮中年人的咳嗽声,钱祥和他的下属们正拎着果篮拿着礼品,尴尬地在门口站了一排。
钱祥见他二人看过来,也不见外地进屋自己招呼自己:“瞧,来得不巧了,打扰二位了,我来看看左总,看样子精神很不错啊!”
“钱主任请坐。”白蕊招呼道,也看到了在这一众送礼的人员中,排在最后的张般若。
“左总没事就好,我们解市长赶不过来,我代表岭山来看看左总。左总这是有大福气的人,听说昨天去了涅锣寺,咱们岭山这个地方就是特别灵,肯定是岭山的佛祖知道左总是我们的投资人,专门照拂了!是不是!”
白蕊听完了黑下了脸,真灵的话就不该出这种事。
钱祥发现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又继续道:“这个,落石的事情呢,左总放心,我们已经开始调查了,一定给你个交待。”
左言方才和白蕊玩笑的表情没了踪影,他眯着眼睛一脸严肃:“确实应该仔细查查,万一这是人为的呢?”
“这个,怎么可能!二中是废地了,压根没有人的,楼梯都坏了就算想爬也爬不上那么高的对吧?”钱祥解释道。
“钱主任,你现在还能进我这个门,是因为躺在床上的人是我,”左言认真道:“如果出事的人是白总,我现在不会这么好说话的。”
白蕊拍了拍他的胳膊,提醒他说话注意些。毕竟就算左言是投资人,对方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自古民不与官斗,暗地里怎么斗靠得是本事,可明面上就得罪那不是脑子有毛病?
“他打了止疼药,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白蕊在旁解释。
“知道你们伉俪情深,懂的。”钱祥就坡下驴,脑子里却又想起出事当天张般若搂着白蕊的样子,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身旁的刘秘书开口道:“今天我们来就是表个态,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仔细调查,查个水落石出,给两位老总一个交待!那这阵子左总就在这里好好养伤,有任何需要,我们随叫随到。”
官场话说得差不多了,左言明显开始不耐烦,白蕊见状赶紧找理由终结了这段对话,送他们一行人出去。
走廊上,她默契地走在了张般若身旁。
“你怎么样?”张般若看她一瘸一拐的,低声问道。
“没事。”
“这种时候还非要穿高跟鞋吗?”
“我没带别的鞋来。”
“你过半个小时来停车场找我,我送你回酒店。”
“我今晚都会待在这里陪他。”白蕊拒绝。
张般若表情不佳,轻声道:“你已经陪了一夜了,你也需要休息。”
“我没事。”
他不再纠结,只道:“我在停车场等你,什么时候完事了什么时候叫我。”
说罢,随着众人一起上了电梯。
白蕊看着今天突然就开放了的医用电梯,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在了一起。
病房里,人肉粽子还是一脸无忧无虑。
“真是服了你这种富二代,你跟谁说话都要这么浑不吝吗?咱们现在在人家的地界上,和政府合作你懂不懂?无论你是甲方乙方,你都是乙方,瞎狂什么呢?”
“我没狂,我认真的。”左言回道。
“你得罪钱祥就等于得罪解焘前,就算岭山是个县级市,但他也是市长,你就是个富二代,能不能拎清点?过过脑子?”
“可我害怕!”左言气道。
“知道怕还那个态度?”
左言呛声道:“我是害怕你出事!”
“左言……”白蕊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动静,她回头一看,左家人和白树天降似的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左妈妈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扑上前唤道:“言言……怎么伤成这样了?”
左爸爸搂着妻子,也是一脸担忧。
“左总,左太太。”白蕊出声问候,但是两人压根没理会她,专心一前一后围住儿子,心疼地嘘寒问暖。
“你跟我出来一下。”白树作为白家的代表,上前领走了自家妹妹。
白树扶着白蕊到了楼下花园,照例点了根烟递了过去,询问道:“腿怎么样?”
“就是崴到了,不碍事的。”白蕊接过了烟,回答道。
“我都听说了,左言是为了你?”
“嗯。”
“这件事妈妈表态了,只要左家点头,你就会被嫁过去赎罪。”白树通知着她北京的处理结果。
“我有什么罪?”白蕊不服气地问。
“他一个二世祖在公司里才费尽心思站稳脚跟,做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投资岭山机场,他为了谁难道左家人不知道?现在他来岭山第二天就进了手术室,又是为了谁?妈妈和左家老太太的关系你知道的,让你嫁过去赎罪都算轻的。”
白蕊低眉轻声道:“那妈妈知道我腿的事情吗?妈妈知道,如果不是左言,出事的人就是我,可能我会死在这里的事情吗?”
“蕊蕊……”白树小声念了念她的名字。
“正常的母亲难道不应该像刚才左太太那样,哭着扑过去心疼自己的孩子吗?”她看着只身前来的哥哥,小心翼翼地坦白自己的心事:“我也很害怕,我也很难过。”
如果不是白蕊自己说出口,恐怕他也没有想过这件以左言为受害者的意外,原本是发生在白蕊身上的。自家妹妹强势惯了,大家就默认她不需要保护,她有能力保护自己,父母是这样,自己竟然潜移默化地也变成了这样。他突然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这件事没有发生在白蕊身上。
白树轻轻地抱住了她,安慰道:“对不起蕊蕊,我,我帮你去跟妈妈说。”
白蕊摇了摇头,“……不用了。”
白树本想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但这一刻他还是选择了沉默,一如妹妹选择了自己解决。
他们都知道,只有强势勇敢的人才能在这个家里立足,才能获得想要的一切,告诉她软弱也是一种选择又怎样,她会选吗?
她不会。她不是丽丽,她是蕊蕊,她注定要成为一个刀枪不入的强者,这是她和这个世界相处的法则。
“丽丽怎么样?”白蕊换了个话题。
“在杭市,听说做得不错,谢谢你。”白树回。
“嗯。”
“左家人联系好了,左言明天回北京接受治疗,他们请了美国的医生明天到。”白树和她交换着情报,“左言的伤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好。”
“蕊蕊,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白蕊点了点头,“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待白蕊回到病房,左言的父母已经被他轰走了,病床上只有左言一人。
“我明天要回北京了,我妈坚持的。我给他们轰回酒店去了,如果明天我必须走,至少今天能和你单独度过最后的时间。”左言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油嘴滑舌的腔调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我知道了。”白蕊点头,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姑姑,跟我一起回去吧?”他瞪着明亮的眼睛,满是希冀地看着她。
“我不能走,你知道的。”
“姑姑,我为了你胳膊都断了,我这回真的成过儿了,你还舍得抛下我?”左言无赖地逗她,她知道,是因为他看出来自己低落的情绪,才故意这样说。
“之前是为了我自己,之后呢,不光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帮你在左氏争一口气,”白蕊认真道,“你独立投资的第一个项目,不会打水漂的。”
左言看着她,轻笑道:“你知道我投岭山机场不是为了那些。”
“左言,咱俩好好谈谈吧,”白蕊在他嘴边洇了些水,继续道:“你跟我是同一类人,我们这种玩咖是不会谈认真的感情的。”
“遇见你之前,我也以为我是这样的。”左言回道。
白蕊叹了口气:“你非要把你我之间的关系弄得这么别扭吗?”
“那怎么办?我喜欢你,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控制的。”
“左言,喜欢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很常见的事吗?我们都有不错的皮囊,不错的背景,我们也都是食肉动物,见到了好看的新鲜的想去尝一口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可是尝完了就完了,你总不能一道菜吃一辈子吧?就因为这道菜你现在吃不到了,为了赌这口气,下半辈子就只吃这一道?”白蕊直言道:“你确定你现在死缠烂打的原因是因为喜欢我,不是因为被我甩了输不起吗?”
左言倔强地看着她,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记得了。”白蕊随口敷衍。
“你记得。”他语气笃定,“那天我在球场打球,本来我打球很懒散的,但是因为你在场,我想让你看到我,所以我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表现。是你自己走过来跟我说,你说你觉得我长得很好看,你问我要不要跟你走。你都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紧张,多激动,我硬忍着表现出不在乎,很随便,其实心里已经开心疯了。白蕊,那时候的我们,很登对不是吗?我们之间,有很多很快乐的回忆,不是吗?”
他回忆往事时眼睛亮亮的,然而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改主意了,开车变道还要打个转向灯提醒一下,你就直接通知我你玩够了,咱们俩结束了。我承认我开始是在赌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赌气变成了认真,但是是你先招惹我的,招惹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任。”
“你凭什么肯定现在你就不是在赌气了呢?”白蕊反问。
“因为出事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就去护住了你,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人为什么会为另一个人豁出命去?”他反问。
可白蕊并不赞同。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是我不会因为感激就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就算我现在感激你到以身相许,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出轨,你以后也一定会变心。”白蕊和他讲着直白又朴素的道理。
“我现在说我不会,你也不会相信,我也没办法证明,可是我知道自己的感情,”他道,“我承认自己之前是因为输不起,但是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真的喜欢你,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丢脸的,玩咖最丢脸的事情不是发现自己动了真感情,而是不肯承认自己动了真感情。我对你特别认真,就算断了这条胳膊,我也觉得值。”
白蕊脸上有着些许愧疚,但更多的是诚实:“左言,你知道的,我不吃回头草,我对你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了,你想浪费时间是你的选择,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来岭山有我自己的目的,我和你之间,就只是合伙关系,就算你断了这条胳膊,我们也只是合伙关系。”
左言低下了头,但是一点也不肯退让:“你会重新喜欢上我的,你睡过我,我的硬件条件是符合你的标准的,至于软件,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慢慢升级。”
“……”白蕊一头黑线,跟这个死心眼的死小孩怎么就说不通了呢?
“我带你来岭山是为了帮你达成心愿的,你不用觉得非要帮我在左氏争回个面子,我投这个项目,没有其他的目的,就只是想和你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哪怕是现在,要不是我妈拿命逼我,我也不想走。”他道。
“你幼稚不幼稚!”白蕊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面对着这位伤口还流着血的刚出炉的救命恩人,说重了自己是忘恩负义,说轻了他又听不进去。
左言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嘱咐道:“我走以后你行事小心,如果不开心了就回来,其他的都不重要,这个项目,甚至是你算计的那些,和你相比都不重要。”
白蕊反驳:“不重要?你知不知道你前期在岭山扔了多少钱了?钱多烧得慌?”
“我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投这个费力不讨好的项目,但是我花钱是为了让你开心的,你要是不开心,这钱我就当扔了。”
“幼稚!”
白蕊在左言的病房待了一夜,天才蒙蒙亮,左家包下的救护车便送他去了省会的机场,乘专机飞回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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