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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小佟到达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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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佟到达时,看着对面一群老师正准备回家,瞬间脸色难看得像是被左言传染了。
“走,带我去个好吃的馆子,我请你吃饭。”白蕊上了车,热情说道。
“白总,这事您千万不能告诉我们主任。”小佟可怜巴巴地看着白蕊,表情像是刚生嚼完两斤苦瓜。
“你不说,我就也不说。”
小佟这次带白蕊来了一家颇为接地气的餐馆,白蕊点了半个菜单的菜,满满地摆了一整张桌子。她指着旁边的啤酒瓶,对小佟道:“喝点?”
小佟拿起啤酒,咚咚咚上来就干了半瓶。
白蕊看着他那边火候差不多了,开口道:“小佟,咱俩说点实话吧?”
小佟低头不言。
“那我先说。”白蕊道,“你其实不是什么司机,你是老钱手下的得力干将,你是他什么人?亲戚?”
小佟瞪大了眼睛。
白蕊虽然没生在小城市,但是对于这种小镇婆罗门的背景也多少有些了解,小佟今日的态度,言语间的防备,话里话外的举动,都不是一个单纯的司机需要负责的工作范围。
小佟应当是老钱的心腹,而他的言行举止也没太深的城府,他有些容易被看透的小聪明,也有很多写在脸上的大愚蠢,在这种小地方,凭这种能力,能做到心腹的位置,八成是沾亲带故。
“老钱交代你看住了我们,怕我们知道二中闹事,影响投资,是吧?”
小佟犹豫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二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老师们那里得到了一个答案,现在需要在另一方当事人嘴里再问出一个答案。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那帮老师没事找事。”小佟无奈地回。
白蕊的指甲敲在了铺着白色塑料布的桌面上:“你想好了再说,我随时可以撤资,但是因为项目有问题还是因为对接人有问题,对老钱可不是一回事。”
小佟老实回道:“政府看上了二中那块地,说实话我们岭山别的地方也没法建机场,二中这块地最合适,况且这些年孩子都是留守在这里的,很多上完初中就去打工了,有几个好苗子也被父母带去了大城市,再不行还有一中呢,我们这巴掌大点的地方,压根不需要两个高中,二中就是因为当年出了个状元,才被捧得那么高,要不然早就拆了,政府能用来做很多更有意义的事情。”
“那些老师的安置问题呢?”
“还在协商嘛,但是他们老油条了,好处给少了就开始闹事。”小佟解释道。
“二中那块地,是张般若选的?”
小佟摇了摇头,这事也瞒不住白蕊,他直言道:“和他没啥关系,是我们领导选的。”
“那为什么老师们那么恨张般若?”
“咋跟他们说实话?把锅甩给张般若,正好,他们拿他撒邪火,就在学校闹一闹算了,要不然他们迟早得闹到政府大楼来!”
把锅甩给张般若?正好?
“我怎么感觉你们当地的老师对张般若的态度很奇怪?”白蕊问道,“他不是状元吗?”
小佟长叹了口气,“哎,他出名也不光因为是状元。”
“那是为什么?”
“白总,你还记得庙里的那个老和尚吗?”小佟灌了口酒。
“嗯?”
“张般若是他的儿子。”
“啥?”白蕊只觉脑子里劈过一道闪电,五雷轰顶。
岭山是个小地方,这里的日子一眼就望得到头。许多年前,一个外地的大老板机缘巧合来到了涅锣寺,当时尚在中年的老和尚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拿到了大老板的香火钱,那人对他谈的经论的道很是追捧,当即保证要负责接下来庙里一切的吃喝用度做香火钱。
涅锣寺专门为这人建了佛堂,供他家的长明灯,老和尚也一跃成为寺庙住持,涅锣寺在他的经营下声名渐起,越来越多的外乡人慕名而来。
老和尚有了财路,有了名望,礼佛向道的心自然就被腐蚀了,他借着这层袈裟,在权与欲的路上攀登,最终走得太远了,甚至不顾礼法地和一个当地女人生下了孩子。这事一直被瞒得死死的,知情人也都心照不宣,没成想天有不测风云,大老板家里的儿子意外死了,大老板从此不再给涅锣寺送钱,失去了金主的涅锣寺人心各异,老和尚的位置岌岌可危,就在这个关口,张般若的身世被有心人捅了出来。
那年他十二岁。
民风淳朴的岭山,祭祠堂列族谱讲家法的岭山,连离婚改嫁都是大新闻的岭山,出了这样一个惊天丑闻,可老和尚已经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岭山的乡绅和当地官员和他掰扯不清,他凭借着过硬的手腕收拾了涅锣寺里想要篡位的二把手,把女人送去外地,将张般若养在了远房的亲戚家,勉强算是蒙混过关。
他在寺里一切照旧,但张般若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那一年,岭山传起了一首风靡大街小巷的童谣:和尚吃饭吃肉糕,睡觉枕着女人腰,木鱼哒哒晚上敲,生出来个小宝宝。
“张般若成了过街老鼠,走到哪,人就看到哪,闲言碎语就跟到哪。孩子们淘气,上学下学的路上围在他旁边唱童谣编排他,他气不过跟人打架,常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白蕊突然想到之前龙亓的话,说他一个设计师,怎么打起架跟活牲口似的。
“这种日子一直到他高中,老和尚也算有点良心,知道儿子要高考,就把自己哥哥一家请回了岭山照顾张般若,张般若那个姐姐凶得很,只要有人欺负他,她就去跟人干架,他也算是终于过上了几天太平日子。再后来,他突然考了省状元还去了北京,大家就只记得他是文曲星,甚至还让涅锣寺更灵了,想求学求子的人,都跑去拜,给老和尚送钱买符。”
小佟不知道白蕊心里怎么想,恳求道:“白总,张般若对我们这里有情绪,但是你不要被他影响,岭山真的很需要这个机场!”
白蕊夹了口菜,味道好极了,但她却只觉得恶心。
深夜,白蕊在房间里转圈,快把脚走断了,才终于鼓足勇气去敲张般若的门。岭山能拿得出手的酒店就这一个,他们这一行人都住在这里。
门开,里面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好像并不意外。”白蕊扯出了一抹微笑,平时最擅长摆在脸上的表情,熟门熟路的她当下却笑出了股子苦涩味儿。
“还是有点意外的。”男人回答。
她眼神向屋内一瞥:“不请我进去吗?”
她就是单纯的客气客气,已经一边说一边准备向房内走。
张般若伸手将她拦在了房门处:“孤男寡女,不太方便。”
就算被他这样拒绝,白蕊也没心情脑他了,她心里那股苦涩,从听到他的故事开始就生出的苦涩,越来越浓,萦绕心头苦得她喉间干哑,她轻声道:“我听说了些关于你的事情,你要是觉得站在这里谈更好,那我也没意见。”
张般若的瞳孔若有似无地缩小了一圈,藏在他的眼镜后,无法被外人察觉。
“进来吧。”他终于放下了手。
酒店的房间布局都是一样的,白蕊径直走向沙发,坐了下来,直奔主题道:“张般若,我就问你一件事,你费尽心机和我抢岭山机场的项目,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般若沉默着没有回答。
白蕊继续道:“那我再说直接一点,你是为了完成这个项目,还是为了搞黄这个项目?”
“我为什么想要搞黄这个项目?”张般若抬眼问道。
“从我听说的事情里,我觉得你有很好的理由搞黄它。”白蕊回。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张般若的脸,想要寻找她熟悉的细节,只需要一个细节,一个很小的细节,哪怕是嘴角微小的抽搐,眼神下意识的躲闪,甚至是皮肤肌肉上一丁点的动静,她就能读懂他的答案。
但是没有,他伪装得很好,没有泄漏任何情绪。
白蕊不死心地又继续问道:“抢我的项目,难道是怕我知道这些事?”
一点,一丁点就够了。
张般若的态度很平静:“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
白蕊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松开了弦,她自嘲般叹了口气。
果然,不是为了我,看来真的是要为了某个人建条回家的路。
她苦笑着说:“你是真的想要建机场?”
“当然。”
“这里的人这么对你,你也要帮他们建机场?”
“是。”
真是深情啊。白蕊心里叹道,苦涩和酸意夹在一起,分不清孰轻孰重。
“张般若,我没办法想象你都经历过什么。”白蕊想靠他近一点,但他双手端在胸前,这样自我保护的姿势,让她难以靠近,白蕊还是不由控制地向前俯了附身,继续说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都是这样冷冰冰的面孔?你怕自己的喜怒哀乐被人看到?被人嘲笑?”
他的手指扣在手臂处,陷下了凹痕。
“因为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下,欲加之罪都列不完,所以你就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
张般若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烦躁,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只想把白蕊轰出去,离他远越远好。
“我无法想象你是怎么过来的,我甚至觉得自己恨这些人,恨他们那么对你。”白蕊眼里带着哀伤,像汪深情的潭水,“张般若,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毁掉岭山机场的项目,只要你想,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张般若的大脑试图正常运转找出个答案,可眼下那里一片混乱,全然没有运行的能力。
其实下午在二中门口时,他就看到她了。她应该对自己的外貌多些自知之明,就算对方人员众多,她哪来的自信能完美地隐身其中,他怎么可能看不到她?她这人,像是自带着聚光灯一样。
那她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因为知道了岭山存在问题,看出了项目的危险,所以想要明哲保身?因为涉及中间的利益牵扯,所以需要自己的助力?
她究竟想要什么?
张般若的脑子还没有筛选出靠谱的答案,白蕊的手已经贴了上来,她在他犹豫思索的功夫里,像是泥鳅一样滑溜溜地游走过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身体。她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着让他陌生的情绪,她慢慢踮起了脚尖,试图靠近他,距离一寸寸地缩短,他几乎能够感觉到皮肤上她呼吸的温度,就在马上碰到他嘴唇的那一刻,僵了半天的张般若终于回过了神,然后……躲开了。
“为什么?”白蕊问。
“白总,你现在是我的甲方,”他推开了她,力度不大,但足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手指了指门,开口赶人,“希望你能专业一点。”
白蕊认真地看着他,“张般若,我没有在耍手段,我现在是认真的。”
“我也是。”他眼神里写着“请”。
白蕊紧紧地攥了下拳头,还是卸了浑身的力气,“你不相信我。”
她失望地说出了这个现实。
拉扯皮筋的过程是有趣的,想要知道对方的力度,就需要自己更用力地拉扯。在每一次试探中,都要接受对方也许会配合也许会松手的可能,可人只要有了好奇心,想要知道答案,就必须把自己放到更危险的位置上。
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张般若松手了。
“我们之间,不一定只能是算计。”白蕊不死心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了解我。”
“我也自认为自己了解你,”张般若冷静道,“所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为了做一个小小的监理就大费周章地跑来岭山,你来了,就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白蕊脸上多了分僵硬。
果然。张般若微微抬了下唇角,自己猜对了。
他确实猜对了,而白蕊现在也确实无法对他如实相告。
她看着他的眼睛:“有没有可能,我的算计和我对你的认真,并不冲突?”
“没有。”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建立在算计上的真心,如果这就是你的风格,那我不是你的受众。”
“你确定吗?”白蕊牢牢地盯着他的眼睛,继而用指甲狠狠地戳向他的胸膛,“你对我没有动过心?你没有喜欢过我?我们的过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问了三个问题,她就在他胸口狠狠地戳了三下,每一下她都使了十足的力气,像要在他胸口中戳出个洞,好让两人都能窥探到那颗跳动的心脏上放着的是什么人。
“白蕊!”他终于藏不住火气,他攥着她的手腕,紧咬着牙根,强压着声音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
白蕊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被他牢牢箍住了,她的双手被摁在身后,身体被外力拉扯着微微向后仰起。
“不要以为你知道了我的过去,跑过来假惺惺地说两句好话,就找到了重新利用我的筹码,”他哑声警告,“你就算再任性也要有个度,你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你的事,我没有陪你玩的义务。”
他几乎是半推半搡着,把白蕊赶出了房间。
屋子再次安静下来,可她的味道弥久不散。张般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摘下眼镜,轻轻捏了捏已经被压痛的鼻梁。
岭山人曾经如何对待自己,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那不过是人本性里的恶意作祟,面对弱小者施展卑鄙却有限的伤害。他活了这些年,早就看透,恶意不可怕,恶意也伤不到他。可那些披着良善的皮囊,带着怜悯的面孔,打着心疼的名义,才是致命毒药,人可以提剑斩万恶,可怎么防得过自己心里的人?
从她接触岭山项目,张般若就知道自己的过去要瞒不住了。起初,他是想要瞒的,对那个玻璃纸背后的女孩,他和每一个陷入爱河的愣头青一样,都想献上自己最好的一面,隐藏起所有的不堪。但是她不是那个女孩,她是白蕊,岭山项目背后有她更大的盘算,对待这样的她,如果这些陈年旧事无法永远被藏起来,那就决不能成为她用来对付自己的筹码。
对这件事,他很有信心,毕竟,装不在意,是他修炼了一生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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