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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车就这样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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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就这样开上了车水马龙的三环路,二人一路无言。
许久,张般若终于率先开了口:“龙亓对你很重要吗?”
“他是我的甲方,维护他就是维护我自己。”白蕊嘴上这样说,可张般若知道,那一刻她是真的动怒了,如果方才不是崔蔚拦着,她手上的酒瓶会直接砸向陈志国的头。
她对龙亓的维护,超越了理智能够控制的范围。可白蕊,从来都是精于算计,克制理智的人。
“陈总也是你的甲方。”他回。
“股票要跌了,我没必要给一张废纸面子。”她说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比喻。
“就只是这样吗?”他问。
“我应该不需要对你解释什么吧?”白蕊的声音冷冰冰的,她攥着自己的手,像是攥着什么要紧的保命符。
“白总对旧情人都是这么冷心肠的吗?”他这话说得让人听不出语气。
“嗯,没有利用价值了。”她毫不留情面地回。
接着,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车内的空调带着暖意发出轻轻的嗡嗡声。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几乎快到达目的地了,张般若才再次开口,“你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猜你应该是看到了什么。”
那日在听到电话中传来熟悉的汽笛声时,就猜到了她或许在周围,只是,如果她不在呢,如果她真的是厌倦了呢?
更重要的是,她就这样用一通电话结束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那他算什么?
“哦。”见白蕊这样的反应,张般若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看到的那个人是我姐姐,叫张菩提。”他从手机里选了张照片,那速度恍若是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一样,“她也是岭山机场的负责人之一。”
“嗯。”她还是那样平淡的反应。
“看来不是你误会了,是我误会了。”张般若嘴角掠过一丝苦涩,瞬间又藏回了他擅长的面无表情中。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终于,车行至她的公寓楼下,白蕊毫无留恋地推门下车,却听车内人道:“下次见。”
“不会再有下次了。”白蕊冷着脸回。
车内的张般若又说了什么,但是她走得太匆忙,并没有听真切。
那晚张般若在白蕊公寓楼下待了很久,他看着她的公寓亮起灯,看着龙亓的车驶入车库,看着那盏灯熄灭,却没有等到那辆车的离开。
第二天清晨,龙亓的司机将车开到了公寓门口,龙亓搂着白蕊上了车。
张般若也终于找到了离开的理由。
一夜未眠的邪火凑上北京霸道的冷空气,张般若第二天发起了高烧,独自在家浑浑噩噩了两天之后,才被后知后觉地魏轻陈打了辆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待张般若醒来时,病床旁坐着个长头发的年轻女人。
他的眼睛突然冒了光,又很快灭了。
“你还以为是谁?”张菩提眼皮都没抬,就明白了弟弟心里那波澜起伏的变化。她手里削着苹果,薄薄的果皮螺旋着垂下,曲六拐弯地以同样的宽度缠绕,像是在雕琢艺术品。
终了,她满意地将苹果皮一整串扔进垃圾桶,然后才抬眼看刚醒过来的弟弟,满意地把苹果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真甜。”她感叹。
张般若:……
“魏轻陈一会儿过来,他今天上午值班。”张菩提起身,“我一会儿还要跟Vitru的人吃饭,就不伺候你了。”
张般若犹豫片刻,道:“岭山机场,我希望大吗?”
张菩提果断摇头:“年前事项多,过完年就会正式出结果。我知道你做出来的东西很好,实话告诉你,我们内部都知道这件事,但是你的庙太小,我这边的王八多,你一个都养不起。”
她的比喻带着风马牛不相及的滑稽,但也精准地描绘了现下的情况。
“岭山的地理情况特殊,靠山靠海台风多,不是只要给牛鬼蛇神上够了贡就能搞定的,这些实际问题你们都不考虑进去吗?”张般若哑着嗓子问道。
“难才多劳,多劳才能多得,人越多劳,牛鬼蛇神越多得。”张菩提一脸“你这种理想主义不懂”的无奈。
“那如果以后出事了怎么办?”张般若提高了音量。
“蚍蜉呢,不用操心退耕还林的事。蚍蜉只活一天,大树要长百年,然后还要有五十年的乱砍乱伐五十年的沙尘满天,才能到进入退耕还林。”张菩提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你是一只小虫,我是一颗小草,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张般若若有所思:“所以,Vitru拿到了?”
张菩提虽然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但脸上的表情也算是默认了,她感慨道:“Vitru那位当家的,可真不是一般人。”
张般若敛了敛眼神,只应:“哦。”
他了解张菩提,这个时候越是装作不感兴趣,才能从她那里套出越多的信息。
“你别哦啊,你跟我说说,那位人精是怎么炼成的?”张菩提想到白蕊又来了兴趣,“聪明人我见多了,可心眼多成她那样的,办事滴水不漏到那个程度的,还同时长得那么祸国妖民的,我是头一次见。”
“我和她不熟。”张般若简短回答。
“怎么不熟呢?不是你以前的上司吗?”
“她负责一组,我那时候在三组。”张般若回。
“也对,你这样的自然入不了她的眼。”张菩提从没有觉得自家弟弟有什么出众的地方,虽然这一上午病房里来来回回许多人,也有不少眼睛直接探过来,可她全然不觉得这些人是为了看自家弟弟。
“嗯。”他闷声葫芦一样。
“不过也好,免得以后她进监狱了,你还得给人家守活寡。”
张般若此时有些顾不上装傻充愣套消息了,张菩提如果这样说,那几乎就是坐实了白蕊在这项目上不干净,他的脑子迅速地消化着,才想再说些什么,此时一身医生装扮的魏轻陈走了进来。
“魏主任。”护士跟着一起进来换药,礼貌问候。
“怎么样?”魏轻陈问道。
护士:“各项指标都正常。”
魏轻陈看向张菩提,她苹果啃得咯吱咯吱作响:“这是我给般若买的。”
张菩提拎着吃了一半的苹果,煞有其事的放到了魏轻陈手上:“给,物归原主。”
魏轻陈:“你都吃过了。”
张菩提不讲理地回道:“对啊,我没吃之间它就是个普通苹果,我吃过了才给它锦上添花。”
物归原主,锦上添花。
这两个词让张般若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个故事。
那时候崔蔚起了新主意,想在美术馆的顶层再加一个室外展示空间,艺术家的创意天马行空,但当时施工基建已经开始,这个时候行空,就算是天马也不让飞了。
他本以为只需阐明因果就可以把天马送回马厩里,没想到天马不吃这套,对着他尥起了蹶子。
张般若头痛不已,每天对着那张设计图削铅笔。这自然影响到了白蕊的幸福生活,她渡人顺便渡己地提点道:“你想没想过崔老师为什么要加这块地方?”
张般若摊手。
“她最近来了新的灵感,要把国画山水和园林设计结合,开辟一个新主题。”白蕊道,“但是你也知道,山水园林还是要看实景的好,于是她就想加这么一块儿地方,把这个主题放进去。”
“早干吗去了……”张般若摇头。
“她是前一阵子才开始有的这个灵感,所以你要从根源分析,你忘了崔老师一开始为什么要建美术馆?”白蕊问。
“因为她现在的画和别的馆风格不搭。”这是当时白蕊给他的Briefing。
“还有吗?”
“还有什么?”
白蕊摇头长叹:“你们这些艺术家啊,就只关心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她花这么多钱建一个美术馆,最终目的是什么?”
“钱?”人活在世,不过就图个钱权名利,张般若顺手选了第一个答案。
“你听说过几个会盈利的美术馆?”
张般若摇头。
她又提点道:“人在什么时候才会回忆过去,想把成果展示在众人面前?”
“成功的时候?”他回想着很久之前白蕊跟他说过的话。
“江郎才尽的时候。”白蕊直接替他改正一个错误答案,“可这个新主题让她觉得自己的才又回来了,所以她才要给马上出生的这些才们,留点地方。”
“就是说,她非建不可?”张般若问。
那日的天空格外晴朗,以至于深夜十点的光景也能清楚地看到如迷雾的浮云和似清潭的明月,他的工作室里只有这间屋子还亮着灯,其他员工早就走干净了,名呼友商实是对手的白蕊一身商务正装站在他的桌子前,和他推心置腹地讲这些,要是被人看到,非要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可她就用那杏仁指甲在他的设计图上敲啊敲,像个妖精念佛经一般怪异地一本正经:“你知道人性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