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我旧往，许我春朝》任北方

52、第 52 章 是夜，张般

　　是夜，张般若在酒店房间等到了十一点多，门口才传来响动。

　　他上前开门，对面的醉鬼一整个地倒在了他身上，张般若皱眉不悦道：“和谁吃的饭？”

　　“陈志国。”白蕊小脸皱成了包子。

　　“爱占你便宜那个？”张般若仍旧记得那次饭局上，那人该死的手。

　　“他占不到我便宜。”白蕊答。

　　张般若扶着她到了沙发上，给她递过去提前准备好的热水。

　　“怎么是温的？”白蕊意外，“你猜到我今晚会喝酒了？”

　　张般若心道，你哪次的饭局不是去喝酒？说得好像这是什么难预料的事情似的。但他没有说出口，只问道：“你找他谈美术馆的事？”

　　“这你都猜到了？”

　　“你在美术馆的后手，不就是他吗？”

　　“嗯，他帮我挤兑走了你的小桃花，崔蔚下周回来，会和你的工作室重新签合同。”

　　“那你给了他什么好处？”他问。

　　“小瞧我，对我来说我这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她故意说得轻巧。

　　“白蕊，”他看着她这样耍赖地叫嚣，心像是莫名地被人攥着，“你……”

　　“别说扫兴的话。”白蕊从他的表情中已经推测出他接下来的内容，无非是被五千年大男子主义荼毒后的无用的男人的救世心。

　　她不用他救，也不用他心疼。

　　可，她也不愿意他误会自己。以前不介意，现在也不怎么了，突然就介意了。

　　“老陈的心脏不好，支架放了四五个了。之前他从藏医那里得了一个偏方，可那药市面上买不到，那是稀罕宝贝。你听没听说过喜马拉雅山的山灵草？那可是比黄金都贵的金贵货，一颗草几十万，就这你还得有人脉才能买得到。这东西需要专业的攀登者爬到雪山高处背阴面采摘，那地方一年能去的日子屈指可数，很多人为了采药甚至葬送了性命，可这个东西对他的病有奇效，吃了就能精神大半年，喘气也不费劲了，睡眠也好了。我呢，就找到了这样的人脉，帮他搞到了这个东西。”

　　“真的假的？”张般若从没听说过这种药草，但毕竟术业有专攻，西藏山头上长着的稀罕东西，他一个北京城里的建筑设计师不了解，再正常不过。

　　白蕊挑眉：“欢迎来到有钱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很多东西都新奇得超乎你的想象。只要你开的价格够高，你甚至可以买到生命。”

　　“……”张般若一脸无语。

　　白蕊半真半假地回道，“真的，老陈的一条命就要几十万的药草养着，可同样这几十万，却能买好几条便宜的人命。”

　　“这玩笑不好笑。”张般若冷下了脸。

　　白蕊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你什么时候给他送的？”张般若状如无心询问。

　　白蕊想了想，回道：“老沈给我穿小鞋的时候吧，我不是被停职了吗？就带陈樊去和他吃饭，临走的时候要了两个打包袋，让陈樊帮我送出去了。”

　　“你倒是做得天衣无缝。”

　　“老陈这种人，以后难免是会坐牢的，我行事自然要小心。”白蕊答。

　　“嗯，以后和他来往多注意。”张般若点头应和。

　　“你为什么这么说？”白蕊嗅到了猫腻。

　　“我，随便顺着你说的。”他虽这样说，但是脸上的表情瞒不过白蕊。

　　“你是不是也听到什么内幕了？”白蕊眯着眼睛试探。

　　“你知道？”张般若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诈他。

　　“他这种掮客，难免会沾些不干净的东西，连你都知道了，只能说明他的好日子也差不多到头了。”白蕊感叹道。

　　“什么意思？”

　　“你投资股票吗？”她突然话锋一转。

　　“不投。”张般若摇头。

　　倒也是意料之中。

　　“那我教你点股票入门101吧？”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那肩膀宽阔厚实，侧过头去，肩膀与锁骨尽头的交汇处，刚刚好用来放下巴，她左右蹭了蹭，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如果你听到有一只股票大涨，周围人都在推荐这只股票，你跟不跟？”

　　“不跟？”

　　“为什么？”

　　张般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就觉得应该是陷阱。”

　　白蕊继续道：“你等了两个礼拜，现在你家门口保安也在说，他们买这只股票赚到了钱，你这时候跟不跟？”

　　“不跟。”张般若语气确定了些。

　　“哦，为什么？”

　　“感觉要跌了。”

　　“你觉得要跌，于是你又等了两个礼拜，发现街头巷尾所有人都知道这波牛市来了，这个时候你跟不跟？”

　　“肯定不跟。”

　　“为什么？”

　　“肯定要跌了。”

　　白蕊摇着头笑，“对，然后一波牛市过去了，这一个月，你颗粒无收。”

　　“总比赔了好。”张般若无意识地回。

　　“散户心态。”白蕊翻了个大白眼。

　　张般若看着她，脸上只写着几个字：你骂得可真脏啊。

　　“跟散户聊炒股就和跟教鸡鸭学烹饪一样，对你是浪费，对它是残忍。你永远不能往下比，往下比哪里是底？投资如果没有赚，那等于就是赔。你的选择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一个月，你颗粒无收，分文未进。”她顿了顿，“但是，这个时候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到第一次听说这个股票的时候，我第一次问你跟不跟的时候，你怎么选？”

　　“跟。”这是傻子都知道的答案。

　　“嗯，这就是股票入门101第一课。”她也不解释，全凭张般若自己领悟。

　　“你是在说股票，还是在说陈志国？”张般若猜测着她的话音。

　　“我知道你听到了外面的风声，你现在和金学芝打交道，这种小道消息以后你只会听到得越来越多。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你现在听到的风声，究竟是第一次股票大涨，还是最后的那次股票大涨？”

　　张般若：“你觉得呢？”

　　“股票入门101第二课，这个世界上没有我觉得，散户才凭感觉去炒股。”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他问。

　　“如果我和他喝酒你嫉妒，那我以后就不去了。”她没回答，反倒是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张般若思索着她这段很有所指的话语，忍不住嘴角就多了一抹笑容。

　　白蕊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用再多说，便自然地将双脚抬起，搭在了他的双腿之上，娇滴滴嗔道：“脚冷。”

　　张般若顺势将她的脚捂在了怀中，还真是冰块一样的凉，让人怀疑永远都捂不热的那种。

　　“说起陈樊，下午他来找过我。”张般若思索后，还是如实相告，“听说龙晟的项目你没有用他，他来我这儿……投诚来了。”

　　“也可能是投机取巧，嘁，他就那么点起子。”白蕊懒得聊他。

　　“你为什么不用他？”张般若问。作为跟了白蕊许久的老人，陈樊一直是她用着最顺手的设计师，天分能力虽然都属中等偏上，但是听话程度远远高于常人，这对于设计师来说，是真正的天赋异禀。

　　白蕊看着他，提议道：“你回来吧，我还是更相信你。”

　　“……”

　　“真的不回来吗？”她对他撒娇，“我求你的话你会不会回来？”

　　又来这招。

　　“你上次求我时答应我的条件，现在还没兑现呢。”张般若也提醒她，不要忘了正题，可白蕊就是故意装作听不见。

　　张般若决定主动出击。

　　“为什么不肯把……”灵泉寺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白蕊就翻了个身，压在了他身上。

　　“你来找我就是纯聊天的？”她压着他，试图亲吻他，却意外被他翻了个个儿。

　　“不要岔话题，你……”

　　张般若话还没说完，只见白蕊脸色一变，因为这上上下下的享受让白蕊的胃里如同哪吒闹海，这会儿哪吒已经困不住了，她一阵恶心翻上来，急匆匆灰溜溜地跑去洗手间，大吐特吐起来。

　　张般若在一旁挽着她的头发，拍着她的后背。

　　良久，她才算是结束了这场和马桶的亲密接触。

　　她指着洗手间门，令道：“你出去！”

　　“……”张般若一脸无语，刚才吐得最凶的时候，自己不也在旁边看了个全程，这会儿人没事了，反倒赶他走了。

　　“出去！”

　　张般若老实关门离开，听到里面传来流水声，偶尔还夹杂着她小声狠狠的怒吼。

　　待她终于收拾完出来，屋子里早就不是先前的气氛了。她试探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小心问道：“是不是刚才那个画面，让你没兴致了？”

　　“不是。”他答，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裹成一团放到床上，“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我已经没事了……”白蕊扯开了被子，直接八爪鱼似的搂住了他。

　　他僵在原地摁住她不老实的手：“别乱动。”

　　“……”分明有反应，但是就是不行动，什么玩意儿，大晚上演起忍者来了？

　　“喂，张般若。”她被牵制着双手，就用脚轻轻地踢了踢他。

　　“嗯。”

　　“你……不用忍着。”

　　“我没有。”

　　“你知道什么叫言行不一吧？你低下头就能看到你的不一。”

　　“嗯。”

　　“嗯是什么意思？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她说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有时间观念。

　　“嗯，我自愿来的。”张般若回。

　　“那你来了倒是，来啊。”

　　“你急什么？”他问，语气却淡得不像是在问问题。

　　“我……我没急。”

　　“那就好好睡觉。”

　　“我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

　　“我也不喜欢。”

　　“那你还不走？”

　　“一会儿就走。”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

　　“好好睡觉。”他又说了这一句，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了些。

　　就这样，搂着她，听着她唠唠叨叨，颐指气使，甚至连轰带赶，他偶尔回个音节，偶尔回半句不长不短的句子，但身体纹丝不动，直到她完全在他怀里睡着。

　　张般若听到了她均匀的沉沉的呼吸声，方才起身，将床头的灯关掉，然后半跪在她旁边，开始打量起她的脸。

　　睡着的时候，还真像是个小公主。

　　娇俏的，纯真的，不谙世事的，绝顶美貌的，小公主。

　　白蕊突然半醒似的迷蒙着，向身侧摸索，脸上愁眉不展地在寻找着什么，直到张般若把自己的胳膊递过去给她搂着，她才安心些。

　　就这样，他回到了她身边，被她蛮横地以一种极不舒适的姿势，搂着她睡着了。

　　白蕊的床上睡过很多男人，但是这是头一个在她床上无功而返的。

　　说着不喜欢别人睡在她身侧的人搂他搂得紧紧的，可也意外地，得了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