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我旧往，许我春朝》任北方

32、第 32 章 另一边，白

　　另一边，白蕊在办公室内翘着二郎腿等待，果然，不出所料地传来了敲门声。

　　“白姐，张组长找。”Victor推门而入。

　　“叫他进来。”白蕊整了整衣衫，蓄势待发。

　　张般若走进办公室，才看她第一眼，突然嘴角莫名多了抹笑意。

　　她现在的样子像是只骄傲的小孔雀，早早地就在那里把羽毛伸展好，连同站立的角度，脖颈的弧线都算计精准，就这样，漂漂亮亮的，趾高气昂的，等着自己。

　　白蕊眉头微皱：“你笑什么？”

　　“你今天也很漂亮。”开口便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称赞，“也”，对应的是牛排店里的那句，可他那天最后的表情分明是挂不住脸的僵硬，今天自己整了这么一大坨不痛快送上门，他怎么倒一副轻松加愉快的样子？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吗？”白蕊明知故问地引导着他进入正题。

　　“苏小姐对我哪里不满意呢？”

　　“那你需要问苏小姐。”

　　“我觉得我应该问你，你认为苏小姐对我哪里不满意？”

　　“谁知道呢，可能是你的设计水平吧。”

　　“换一个。”他回。

　　白蕊被他说愣了，“换什么？”

　　“换一个理由，或者换一个借口，总之，换一个。”

　　“张组长这么自信？”

　　“别的方面也许不太自信，但是这方面确实很自信。”

　　“那可能苏小姐就是和你八字不合。”她故意加重了“八字”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灵泉寺和美术馆，我只能选一个？”张般若还是那样，听到了，想到了，就说出来。

　　白蕊也算渐渐明白了他的思维方式，他讨厌藏着掖着，自己最擅长的话里有话在他面前压根不奏效，索性点头：“对。”

　　张般若没有作声，白蕊上下打量他，补充道：“美术馆是你入职以来接过的最大的项目，我亲眼看着你从概念图到项目陈述，一步步无中生有将它设计出来，你一反常态地去喝酒应酬，熬夜加班赶设计稿，投入了这么多，它就像是你的孩子一样，这个项目落地，你有很大的概率参选商业评奖。”

　　“说实话，灵泉寺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个维修，沈从岭得了钱，白树得了名声，你又能得到什么？你确定这种没有设计灵魂的利润工程值得吗？”

　　张般若仍旧不言语，白蕊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崔老师欣赏的是你的设计能力，而我妈不是，她看上的是你的八字。我妈背后有一个神棍，这些年来一直帮她出谋划策，有几回还真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准了，她也因此信这个人信得不行。几年前神棍算出来说她阳寿有尽，活不过八旬，要想命长过百岁就需要有子嗣绵延才能续命，于是我和我侄女都被她拉着满世界地配种，开始还有点良心，先找个如意郎君然后再生个一儿半女，后来发现如意郎君实在难找，心意相通也需要三年五载，索性直接让我们选个基因好的，去父留子也无所谓了。不过毕竟我们不是牲口，阳奉阴违了一段时间，她也意识到这条路不大好走，可偏偏这时候遇到了个你，神棍之前胡言乱语的借寿人恰好和你的八字对上了，什么阳年阳月阳日正阳时，反正也算你倒霉，她就打算找你借阳寿。你是个无神论者不在意也好，为了项目无所谓也罢，可总归她看中的不是你的才华和能力，你最后得到的也不是成果和认可，这样的项目，你真的接得下吗？用自己的阳寿换来的？”

　　张般若：“这么说，你是为了我好？”

　　“我也为了自己。”她毫不掩饰，自然，掩饰也没用，谁比谁傻多少呢，张般若这个人，虽然是端着清高的灵魂，但也不是没脑子，更何况他后面还有那位心思深的。

　　“你看过苏菲的选择吗？”他突然问。

　　“不过是两个项目，又不是让你选儿子选女儿。”白蕊觉得他过分上纲上线了。

　　“那部电影不错，有时间去看看吧。”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白蕊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和她在牛排馆最后留给他的那句话有些异曲同工之处，这人平时看着八风不动的，怎么还藏着这些斤斤计较的心思？

　　空旷的房间内，沙发前的地毯上一左一右地坐着两个穿着居家服的女孩。

　　“你说他一个小小的设计组长，是怎么装出来和我势均力敌的派头的？他凭啥？我都给他逼到这份上了，老沈那个老狐狸都坐不住了，他怎么还能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不光没有如临大敌的紧迫感，还嬉皮笑脸？还抖小机灵？”白蕊挖着怀抱里的冰激淋桶，满脸百思不得其解。

　　“你真要看这个电影啊？”孟祈云指着电视屏幕，迟迟不想摁下播放键，“大小姐，我刚从国外回来，实在是看够了洋人在我面前演戏，咱看个国产片行不行？”

　　白蕊抢过了遥控器：“不，就看这个。”

　　孟祈云撇嘴煞有介事道：“我告诉你他是怎么和你势均力敌的吧？”

　　“你说。”

　　“你自己惯的呗！”孟祈云没好气地回。

　　“你要是再挤兑我，白树的行程表，我就不打算告诉你了。”白蕊拿捏着她的短处，示意她做人要审时度势，治不了张般若但是治她孟祈云还是有些手段的。

　　“我这就去给大小姐开红酒，您踏实坐着欣赏佳片。”闻言，孟祈云缴械投降。

　　对嘛！白蕊心中恨恨，这态度才对嘛！怎么张般若就不能有这种态度？难不成自己还是没有找到他的七寸？

　　孟祈云拿着醒好的酒，顺势坐到她身侧：“说说，白教授最近怎么样？”

　　“他还能有什么，吃饭睡觉上课疼女儿。”白蕊回，“最近孟丽在公司受了点气，他正做女儿的思想工作呢。”

　　“谁欺负她了？”孟祈云听不得这个，立刻坐直了一副战斗鸡附身的样子。

　　“她小鹌鹑似的，谁看了不想欺负两下？”白蕊将人摁了回去，“这事还得白教授慢慢做工作，让他女儿意识到这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自己不支楞起来靠谁都白搭。”

　　“不是，丽丽去你公司你就不能多帮衬点？”孟祈云气道。

　　“我让她来就已经很帮衬了！她那个成绩，那个性格，那个脑子，连我们公司门槛都够不着，我欠了人家HR总监多大人情才把她搞进去的？”

　　孟祈云不服气：“那你能力也一般，我早说让她来我这儿。”

　　白蕊逮到了她话中的把柄，凑过去一脸故意道：“你是什么身份呢？让她去你那儿？”

　　“我是她小姨！你做姑姑的能安排，我做小姨的为什么不能？”孟祈云挑着眉毛，一脸不服气。

　　“因为我没□□地惦记着自己的姐夫呀。”白蕊气她。

　　“孟盼雨又不是我亲姐，怎么就□□了？”孟祈云最听不得这俩字，这把道德的刀刃悬在那里，自己动弹不得，白树更是讳莫如深，“你不要瞎说。”

　　“你可真逗，一会儿你是小姨，一会儿她又不是亲姐，你好歹得自圆其说吧？”白蕊摇头。

　　“你不逗，一个小组长你都搞不明白，我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孟祈云还嘴。

　　白蕊被人踩着尾巴，胡乱找补道：“那也比你强！好歹我也睡过他了！”

　　“然后呢？现在还不是被人手拿把掐，照理来说，他应该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面子上，对你言听计从，可现在谁在听谁的话？你这电影，到底看没看出门道？”

　　“你呢，你觉得这部电影在说什么？”白蕊没好气地反问。

　　孟祈云看着屏幕上梅丽尔·斯特里普一脸痛苦的表情，回道：“手心手背都是肉，选儿子还是选女儿呗，可龙泉寺和美术馆，哪个才是他的亲儿子？”

　　“你真的看明白了吗？”白蕊不赞同地摇头。

　　“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无论怎么选择，结果都是一样的，等在前面的都是一无所获。”白蕊解释。

　　“所以呢？”

　　“所以，他就是铁了心要和我对着干。”她总结道。

　　孟祈云有些替那位素未谋面的小组长捏把汗，和白蕊对着干那早晚要被她切个细碎拌饭吃，“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先让他去苏安那里碰一鼻子灰，就当是开胃菜了。”白蕊眼睛里迸发着精明的光。

　　“也许苏安就被他的美貌蛊惑，对他言听计从了呢？”孟祈云看热闹不嫌事大，“毕竟七窍玲珑心的白小姐现在不也言听计从地看人家推荐的电影吗？”

　　白蕊对着孟祈云呲牙：“你少用话挤兑我，苏安肯定不会的。”

　　“你就这么确定？”

　　白蕊牙根酸酸地回道：“那当然，苏安可是根正苗红的大小姐，和我这种有妈生没妈疼的不一样，她那个脾气，装样子的时候确实甜美动人，可要是生起气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说不定人家张组长就喜欢这种。”

　　白蕊摇了摇头：“他？钱都不能让他弯腰，美女就行了？人家艺术家高傲的自尊心，没什么能撼动得了，不过这自尊心虽然没用，但却很好利用。”

　　“你到底在背后使了什么阴谋？”孟祈云不由好奇起来。

　　“天机不可泄露。”白蕊故作高深。

　　“可是，”孟祈云察觉出不对劲，“你既然知道这事没有余地了，你让还让他选儿子选女儿干什么？”

　　“他猜对了，本来我就没打算让他选，无论他选什么结果都一样。”白蕊沉下了脸，“棋子就应该知道，自己没有改变棋局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