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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谁是劫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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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圆过去的好办法,明笙神情大定,在心里演练一二,眼珠子同时往身后一瞥。
阴影的来源被灶台挡住了,看不见,只是油灯小小的光亮笼罩了这一整个屋子,也让那个物件被照出了影子,暴露了身形。
明笙索性大大方方直起身,激动到哽咽似的道:“姐姐拿我当亲人,我也做不出白吃白住的事来,我看姐姐饭菜还在锅里热着,是不是还没吃饭?怪我,方才叫门,耽误了姐姐吃饭。 ”
边说着,他边往灶台走去,熟练地捋起袖子,掀开锅盖,准备帮忙做饭,一派手脚麻利、做惯了家务活的模样。
接下来,不出他所料,甄好上前拦他,让他擎等着吃,不用客气。
明笙推拒一番,趁甄好不注意,转身钻进了灶台底下烧火,伸出一张笑脸道:“姐姐也莫要与我客气,不让我做饭,我帮忙烧火就是了。”
甄好拦了他一回,不好再拦他第二回,不然倒显得她家这不给碰那不给碰,嫌弃人家似的。
只能无奈叮嘱她小心些,别烧到自己。
明笙羞涩一笑,眼神转向灶台后头、他前面的一个瓦罐,好像才发觉一样,惊讶问道:“这里有个瓦罐,姐姐你来看看,是不是先前炖汤时候,把罐子忘在这里了?”
甄好打眼一看,摆摆手道:“这个啊,是我们养的太岁,用来给我闺女调理身体。”
明笙好奇打量着,只见胖墩墩的瓦罐,被麻绳扎着一层棉布封住口,顶上再搭着一个盖子,没拧紧,以他现在的距离,能闻出罐口隐隐透出的酸甜香味。
他原先猜测这瓦罐是个了不得东西,现下看来,竟像是个吃食?
“‘太岁’是什么?我竟没有听过呢。”这么问道,明笙心里却在想,许久不见,菱芽这丫头又琢磨些新的治病法门了。也不知道这“太岁”,效用如何。
甄好弯眼一笑,“菱芽得来的法子,用红糖、茶水灌满一罐子,放进热热的灶台后面,就可以养出太岁了,我闺女脾胃虚弱,菱芽说太岁可以温养脾胃。”
所以果真只是个乡野土方,没有其他的异常么?明笙直觉这其中大有文章,不过此时探查不出什么来,想着留待日后细细观察。
他面上不明所以地点头,又关切道:“我看姐姐年岁不大,想必孩子正是要人一刻不离照看的时候,姐姐莫要顾我,快些去照看孩子吧,我同妹妹搭手做饭便是了。”
“嗯,她睡得早,现下已经睡了,我得再去看看。”甄好叫了一声菱芽,让她看着火。菱芽应了一声,来到灶台边上。
方才明笙进门的时候打量过,甄好家前头没有屋子,光秃秃一排院门和院墙,后头是三间正房,中间堂屋,角落搭了灶台,堂屋正中摆着吃饭的家伙什儿。除了三间正房,院子西边还有两间厢房。
眼下,甄好匆匆进了堂屋东边的屋子,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声音压得极低,哪怕是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耳力极好的明笙,也听不真切。
他略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开始跟菱芽搭话:“妹妹是从哪得来的太岁方子?我爹胃症也很严重,往常家里总是将饼子泡软了给他吃,即便如此,他夜间还是常常犯症,生生被疼醒……若是早知道这法子,我爹兴许便能少受些罪了,唉。”
菱芽默默盯了他一会儿,十分吝啬自己的话音:“也是偶然间得来的。”
明笙咬了咬牙,不甘心,忙又挤出笑脸问:“那妹妹还知道别的巧方不?可否跟我说道说道。”
菱芽有一搭没一搭回:“方子太多,知道相关病症才能给方子。”
啧!这孩子,怎么软硬不吃呢!明笙悻悻落败,知晓从菱芽这是打探不出什么了,还得等甄好回来,向她打探。
于是,等饭做好了,甄好也从东屋里出来,三人一齐坐下吃饭,明笙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迟疑问道:“我下午在村子里打听,一位大哥告诉我这是陈寡妇家,是我走错了门,还是大哥记错了姓氏?”
甄好放下碗,淡淡道:“我姓甄,在村子里一向与人少有往来,或是他们讹传了吧。”
明笙连连点头,“瞧我,真不会说话,提这些做什么。”他转移话题道:“姐姐性格热络,妹妹性格文静,也不知差个多少岁,才造就这样不同的性子来?”
甄好和菱芽都不说话了,好半晌菱芽才温吞道:“十五岁是有的。”
“竟差的这般大么?可是中间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没有了。”菱芽道。
甄好笑着说:“嗐,我道你想问什么,你是看我这妹妹样貌与寻常人不同,所以好奇,我这姐姐怎的和她不相似。这也没什么瞒着你的,妹妹是我的干妹妹,她先前也是和你一样,孤苦无依,我嘛,你是知道的,寡妇一个,家里也寥落,便留了她做我妹妹在,指望她来了能让家里热闹些。”
这一番话听得明笙双眼泛红,泪珠子在眼眶里翻滚,他捂着嘴道:“实在对不住,我老这样哭也怪晦气的,就是我听着你们姐妹花儿一道搭伙过日子,忍不住想淌眼泪,人生在世,失去血亲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们说是不是?况且,能遇上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姐妹,也是人世间最大的福分了,你们都是有福分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希望你们以后的日子都顺顺利利……哎,我不能哭了,把你们的福气都哭走了……”
哭得甄好又是对他一顿安抚。这茬算是揭过去了。
夜间,明笙睡在甄好拾掇出来的西厢房里,他侧躺着,打量着这间破旧但处处整洁的屋子。看得出来,这间屋子应是一直有人住的,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甄好只给他换了一副铺盖。
除此之外,桌上甚至还有笔墨纸砚,看着虽然是便宜货色,却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他记得明笛打听出来,这甄好的亡夫是个书生,但已故去一二年了,所以使用这些的人,定然不是她那亡夫。那会是谁呢?是她自己,还是菱芽,抑或是其他人?
但这西厢房也像是一直住人的,甄好和菱芽恐怕不会见天儿地跑来西厢写字。所以使用这副文房四宝的人必然是居住者本人。
甄好的女儿和她同住在正头房子的东屋,从今晚的安排来看,菱芽似乎也与她们一道起居,要么就是住在那紧闭房门的西屋。总之都住在正房里。
住在西厢的,要么是儿子,要么是兄弟。以甄好的年纪,大概还生不出大到可以独自住在西厢的儿子,那便是兄弟?还有菱芽究竟如何与她结识,又是如何拜为姐妹的,甄好也没说。
罢了罢了,才认识一天,还指望打探出什么来?剩下的问题,之后再说吧。也不知明笛那边,进展可还顺利。
明笙肚里揣着这些疑虑,闭目假寐,等待着天亮。
明笛此时却在庄家呼呼大睡。
在庄老夫人的盛情挽留下,她大吃了一顿红烧肘子叫花□□宝鸭炙羔羊,吃得庄家所有人都龇牙咧嘴、心疼得滴血。
而后不知怎的,说是去取银两的丫鬟,去了半晌也没回来,明笛等了好半天才等到她回来,可她回来了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更掏不出一贯铜钱。
没有办法,明笛只好用别的方式来赚“报恩费”——胡吃海喝。
毕竟她是知道自己的,从不骄奢淫逸,她是个习武的粗人,享受不了那些昂贵且风雅的乐趣。要是林晓山来,说不定能让庄家为此多出好一笔开销。
所以对她来说,只有吃进嘴里算是最大的享受了。
因此她“蛮横”地点了这么些“珍馐”,吃得满嘴流油,甚至吃了一半儿也不剩下一半儿给庄家,而是统统打包带走——她要留着犒劳辛苦演戏的师兄呢。
吃相难看到庄家人罕见地齐了心,一同缩在厨房里,边看着好菜好肉流水似的进了厨房又出了厨房,家里的下人们忙得热火朝天——他们自己都没这么吃喝过,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厨房忙得脚打后脑勺——边伙起来嘀咕明笛。
庄老夫人带头,恨恨地唾骂明笛“是个披着皮的劫匪罢了,人劫匪明着抢人,她是暗着抢人”!
庄青苗连声附和祖母,为了挽回自己在祖母心中的好印象。
庄大夫人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庄青苗还凑近听了,听了半晌才确认,自己亲娘是在念经,并非念咒。
庄老员外挺着肚子,对着案桌上的菜肴咽口水,斥了好些“明笛这黄口小儿不懂规矩”的话。
庄大少爷满脸烦躁,扯着领口的盘扣,抱怨“娘你太不会做事了,这样有些身手的莽夫随意打发得了,做什么把人招进家里来”。
庄老夫人没好气地回他:“你以为我不想打发么?这丫头精得很,打完了就晕过去了,我们怎么打发?只能把人带进家里来。”
庄老员外道:“是真晕么?”
“不好说,晕的赶巧醒的也赶巧,劫匪刚走她就晕了,大夫刚来她就醒了。”
“必然是装晕的,没有这么赶巧的事儿。”
庄老夫人后悔得要命,“要是早知道……”
庄大少爷冷哼一声,“早知道你能如何?你能让劫匪别盯上咱们家还是让这丫头别赖上咱们家?”
庄大夫人开口道:“说不准,这劫匪并非劫匪呢?”
庄老员外警觉问道:“此话怎讲?”
“我只是觉得,这劫匪,这恩人,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些。”
庄老员外沉吟道:“不是没有可能。”
庄老夫人眼里闪着精光,“若真是如此,我要让那个丫头好看!”
庄老员外转而问道:“你有没有派人追踪那个劫匪的下落?”
“自然是有的,只是那劫匪着实狡诈,一个接一个地往小树林钻,李大便跟丢了。”
庄大少爷斥道:“废物!”
庄大夫人手头不停捻动的佛珠停了一瞬,她皱眉道:“父亲,母亲可知道,最近庄子里的农户有些动作。”
庄老员外不以为意道:“区区小民,成不了事。”
庄大夫人眉头拢得更深了,但也没再说什么。
明笛好吃好喝完了,又被恭敬送进熏得香喷喷、铺得软绵绵的客房里,丫鬟给她打来了热乎乎的水,伺候她泡澡。
一切都很妥当,除了谈钱。
既然如此,明笛更要谈钱,多谈,勤谈,一直谈。绝不能让庄家好过。
不过她也暗暗留了个心眼儿。她知道能趁着旱灾发财的庄家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就算她占个“救命恩情”,真要把他们惹急了,他们肯定干得出“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这种事。
今晚大抵没什么事,但明天她要趁早溜出去了。
想着这些,她又检查了一遍打包饭菜的食盒,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启明,村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鸡叫声、狗吠声。明笛睁开眼睛,起床穿衣洗漱,到院子里扎马步。
就扎在来来往往的下人都经过的位置,最好这些下人能尽快把她的情况禀告给庄家的主子们。
扎完半个时辰马步,她开始打拳。
打半个时辰拳,她开始练剑。
练半个时辰剑,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被她的剑气削秃了。
庄家的主人们姗姗来迟,制止了她练剑的行为。明笛跟他们谈钱。
庄家的主人们又走了。
明笛开始耍刀,耍了半个时辰刀,庄家的屋顶快没了。
庄家的主人们大驾光临,客气地将明笛请了出去,带着钱。
站在庄家大门口,左手食盒右手钱袋,明笛觉得这天可真蓝啊,这北风可真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