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酒醉装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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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大上午的，甄好家的院门前，响起了敲门声。
路过的村民们都好奇张望着，寡妇家有人上门，这可真稀奇。
自从楚秀才去世之后，甄好终日闭门谢客，家里的门只在养子偶尔休假回家时才会开了又关。
昨夜明笙敲门的时候，村民们早都各回各家，烧火做饭，因此无人得见。
而这日站在甄好家门前的，是个穿着一身鹅黄衣衫，背负长刀，束着马尾，精神奕奕的小姑娘。
有好事者想上前问问，这姑娘是何来历，跟陈寡妇是什么关系，也有人看清了明笛的来处——庄家，顿时像知悉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捅捅旁边人的腰，窃窃私语。几人围作一团，叽叽喳喳，又刻意压低声音，不教别人听见。
却不想明笛耳朵微动，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完，她心头留下疑虑，“庄家派人找上寡妇家门，肯定是准备对寡妇出手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她想个明白，众人见寡妇家门“啪”一声利落打开了，门内探出一副美人面来。
哎哟，这又是谁？陈寡妇家是个女儿国不成，姑娘扎堆儿似的在里头。就是这美人，忒高挑了些。
明笛看着眼前这又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所有的思绪都抛诸脑后了，她呆滞了好一会儿，才从口齿里挤出一个称呼：“师……是姐姐？”
美人笑了，龇着一口白牙，脆生生应道：“是我！”
明笛挠挠头，知道这会儿不是叙话的好时机，门内门外，都有人探头探脑地盯着呢，索性把疑窦留在心头，把这局面交给师兄来圆。
明笙扭头朝院子里眯着眼笑，“甄姐姐，正是我方才和你们说的，昨天从劫匪手中救下我的恩人来了。”
院门大开着，明笛可以看见院子里洗衣的甄好、不知道倒腾什么草药粉末的菱芽。
蹲在洗衣盆前的甄好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明笛，目光在她站立的姿态、暗暗蓄力的下盘，以及她背后露出的刀鞘上顿了一顿，作恍然大悟状：“我就说，昨天那么晚了，你一个独身的姑娘怎么敢敲陌生人家的门，原来是有人护着，那我便放心了。”她眉眼弯弯的脸转向明笛，“小恩人，现下外面日头大，不若来家里吃杯茶，歇一歇。”
然而此刻，明笛和菱芽都不接话茬，她们发现了彼此，正在互相打量着彼此，一个眼中满是警惕和不甘，另一个眼中则满是讶然和明了。
被明笙杵了一肘子，明笛才回过神来，响亮应了一声：“哎！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她踏进门内，径直朝着菱芽用凳子、小几搭起来的简陋工作台走去，站定台前，伸出一根手指，轻点石质研钵里的黑褐色粉末，她嗅到了一阵硝烟味，是年节之时大街小巷爆竹炸响后的气味。
她挑起一边眉毛，“好久不见，菱芽！”
菱芽久久地凝视着她，皱起眉头。
明笛搓着手指上的粉末，嬉笑道：“过年了，你在做爆竹给孩子玩吗？”
“真巧，好久不见。”菱芽平静无波地说。
明笛不管她是何心情，兀自欢快着，“你现在还在当游医吗？”不待菱芽回话，她又笑嘻嘻的，靠近菱芽耳朵，悄悄说：“后来还有没有人找你麻烦啊？有的话你尽管告诉我那人是谁，我替你找场子回来！”
她拍着胸脯保证道。
菱芽握着药杵的手一紧，目光骤然冷冽下来。
明笛却毫无察觉，忧心忡忡的目光看向她的脑袋，低声问：“对了，还是有人因为发色待你不好？”
菱芽“腾”地站起来，不发一言钻进了屋子里，留下原地摸着脑袋，满头雾水的明笛。
“哎！别走啊！我还有好东西要分享给你们呢！”明笛一拍脑门，想起来自己还打包了好吃好喝的，将手中食盒高高举起，忙不迭上前追她，却被一扇门“砰”地扇到了门外。
“哎呀！”她抱着食盒，急得团团转，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敲了敲脑壳，满脸懊丧。
定然是她方才问话太过直接，提起菱芽的伤心事了！
想清楚之后，她定定神，一边拍门一边对着门里边大声道：“兴许是我没顾得上礼节，不应该打听你的事儿，你别介意，不爱说不说便是，我们聊些别的趣事。”
甄好目光微闪，围观了这一场大戏，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所谓侠女的性子：莽撞，天真，但着实有一副好心肠。
她站起身，准备帮明笛的忙。
那头明笛仍在敲门，“菱芽，菱芽，你快出来看看，我真有好东西。庄员外你知道吧——哎哟瞧我这脑子，庄员外你们肯定比我熟呀——总之，我从庄家打包了好饭好菜，你快出来，咱们热热一起吃。”
甄好顿住步子，她估摸着不用她帮忙了，这侠女已经快要把菱芽的毛捋顺了。
果不其然，明笛为了吸引里边的注意力，故意抬起食盒，摇了一摇，食盒里的杯筷碗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明笛在外头更是一迭声地“哎哟哎哟”叫，一会儿嚷嚷着“要翻了”，一会儿惊呼着“撒出来了”。
很快，门被里面的人一胳膊扯开，菱芽站在门边，瞪着明笛。
明笛喜笑颜开，拉住菱芽和甄好，拎着食盒，一起来到灶台跟前，一道道将饭菜取了出来，请甄好和菱芽热一热。毕竟这是在别人家，她不好直接上手用人家的厨房，那不就反客为主了嘛。
见二人忙活着，明笛窜来窜去给她们打下手，经过在院子里悠闲端着竹筒喝茶水的明笙，怒从心头起，把手里的葱蒜塞给明笙，让他打理。
明笙反而对她挤眉弄眼的。
明笛横眉竖目：什么东西，看不懂。
明笙勾勾手指，明笛将信将疑地将耳朵凑到他嘴巴前面，却没听见他说话，只感受到他轻轻呵出一口气来，一阵酸酸甜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喝的不是茶水么？
明笛正疑惑着，又听他气声道：“我打听过了，菱芽和甄好的关系似乎是拜的干姐妹。还有，你注意到灶台后头有个瓦罐了吗？甄好说是菱芽在里面养了一种叫‘太岁’的玩意儿，服之可以调理脾胃，我现在喝的就是这‘太岁’，还挺香甜。”明笙咂摸咂摸嘴巴。
明笛不赞成地看着他，“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喝？”
明笙耸耸肩，“我跟她们无冤无仇，怎会害我。”
“我说菱芽突然出现在这里定然有说法，”明笛思忖着，“刚才我发现她像是在捣鼓硝火，可惜我问她也不回，好些日子不见，这丫头愈发鬼精了。”
明笙摸着下巴，“太岁……硝火……样样可都不一般呐。”
明笛乜了他一眼，“我让你探问菱芽来处去处，结果你光在这喝香甜太岁了。她碗钵里捣鼓的那些粉末，你没看见么？”
明笙赔笑。
“行了，我还得回去烧火做饭，谁像你，优哉游哉，跟狸奴似的。”明笛“哼”了一声，昂着头走了。
她走后，明笙靠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择菜，不时举起木杯，啜饮着杯中“太岁”，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热好了饭，在院中摆开了餐桌、凳椅，纷纷落座之后，明笙睨了一眼东屋，又收回视线。
甄好昨晚说的女儿，今天并未在家。
明笙想起来昨天半夜听到的动静。那时透过窗纸往外望，天穹还是深沉的墨色，整个村庄都陷入梦境，风声都听不见了。可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他听着那脚步声从堂屋走向院门，步伐沉重、迟缓，像是一个成人在负重行走，呼吸却轻而克制。
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开了院门，走出去，合上院门，走远了。
在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细细弱弱的咳嗽声。明笙仔细辨认这些声音，陷入思索。
现在看着这一桌人，甄好口中的女儿全无踪影。明笙隐约猜出了真相。
因为夜间他只听见了人离开的动静，未曾听见人回来的动静。那脚步声又不像是甄好所谓“年幼体弱”的女儿能发出的。
很显然，甄好家里还有其他人，藏了一晚上，没让他与那人见面。而入夜之后，那人携着甄好的女儿，出去了。
也许这人就是西厢房真正的主人。
明笙想明白这些，望了一眼甄好，很识趣地没有多问甄好的女儿怎么不出来吃饭。
不过他不提甄好，甄好反而主动提起话茬，只见她对着明笛举起木杯，慨然道：“感谢侠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下月笙妹子，我虽未出力，但听闻侠女事迹，着实感怀，况且，我方才也听菱芽说了，侠女先前也救过菱芽一遭，我作为菱芽的姐姐，今日还想忝居月笙妹子的姐姐，替她们二人，一道谢过侠女的救命之恩！”
和明笙方才喝的太岁不同，现在大家的杯子里都是明笛一齐从庄家打包出来的果酒，甄好语毕，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一把抹去唇边酒渍，作风是十成十的豪迈大方。
明笛和她推杯换盏几番，饮下一肚子的果酒。酒足饭饱，明笛满脸酡红，一推碗碟，“嗖”地从凳子上窜起来，将凳子都带得摔了个四脚朝天，她却浑然不知，一手指天道：“那山匪，坏事做尽！我的好姐妹，差点被山匪劫走，现下，又有山匪盯上了庄员外家！我明笛，对天发誓，这辈子，除恶务尽！有我在，他们休想欺凌无辜！师……月笙！我们走！”
明笙被她一把拉起来，胳膊差点折过去，他抢回自己胳膊，没好气道：“去哪啊大侠？”
“我现在就要去匪窝，杀他个片甲不留，让他们再也没命害人！”
明笙无可奈何被她拉走了，明笛牛劲上来，他还真抵挡不住。
留下身后吃了一半的好酒好菜，还有状况外的甄好和菱芽，“哎！侠女……”
明笙一路跌跌撞撞地跟在明笛后头，经过的村民无不好奇地张望着这两个姑娘杀气腾腾的是个什么情况，时而二人相对嘀咕两句。
二人上了后山头，总算是停了下来。明笙伸手在明笛眼前招了招，“真吃醉酒了？”
明笛揉揉脸颊，“哪能啊，演一场戏罢了。”
明笙哈哈大笑，“你这丫头，鬼点子不少哇！成，那咱俩就按计划，一起扮劫匪，再去庄家抢一回合？”
明笛点头，“我们刚才经过了整个村子，等甄好那边再一宣扬，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是上山剿匪去了。而山匪众多，我们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便转移阵地，提前下山抢劫庄家，也是情理之中吧。”
明笛点一点她额头，“蔫坏蔫坏的一个丫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酒醉装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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