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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凤姜少君乃 ...
小世界里,乌云密布,闪着金光的大阵如一鼎金钟罩,将一众神兵罩在其中,近处的魔族举力齐攻,远处,乌压压的一片片黑云疾速袭来,待近些了,才看出那乃是成百上千的赶来增援的魔族。
不说放在平日的小考里,就是放在当今的战场上,也是顶顶棘手的一仗。
宽阔的学子堂内,一排四张长桌,左一单列,右一单列,中间一列两桌并排,如此足足排了七排,七排里拢共坐了二十八个学子,二十八个学子个个埋头苦思,许久也未有人发一言,形成一片诡异的沉默之态。
这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山羊夫子都有些汗颜,不禁紧张地思考起来,学子们这个表现,若是令二殿下不满意该怎么办,若是二殿下因此觉得碧云书院里装的都是些不成器的学子,该怎么办。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半,终于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盏小小的花灯悄然亮起。
山羊夫子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循那光亮望过去。
亮起的花灯属于一个灰衣的学子,学子双手交叠,覆于花灯之上,蓦地接收到四面八方送来的探究而不失讶然的目光,满脸的茫然。
“我,我只是打出一道法术试试,没真想点亮这花灯……”
周遭的目光瞬间变了味。学子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脸上的茫然化作惊慌,立起双手,不住地挥起来:“夫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山羊夫子涨红了脸,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皱起眉,从鼻孔里呼出一团气,将花白的胡须吹得老高:“简直胡闹!还不快快住口!”
灰衣学子哆哆嗦嗦地低下头:“学生知错。”
山羊夫子越想越气,再想,觉得还是暂时先别气,向二殿下谢个罪的好,于是转过身去,弯下腰,道:“学子顽皮,让二殿下见笑了。”
弯下腰,是欲作一个揖,深表他管教学子无方的歉意,不料一道术法轻轻将他托起,山羊夫子腰只弯了一半下去。
二殿下只受了他半礼,道:“无妨。”
山羊夫子按住心口,受宠若惊,另百感交集。
倘若这群不靠谱的学子里有一个能学得二殿下十分之一,他也不至于当了大半辈子的夫子,仍整日忧心没教出来个像模像样的徒弟。
正百感交集着,意料之外地对上一双坚定的,闪着勃勃野心的眼睛。
在那双含着勃勃野心的眼睛之下,又一盏花灯徐徐亮起。
像模像样的徒弟这不就出现了。
山羊夫子由衷地笑了,清了两下嗓子,声音亮如洪钟,传遍学堂的每一个角落:“三公主,请上前来!”
三公主。这三个字,瞬间将满堂学子的注意力都紧紧攥去。
粉衣粉裙的少女,傲然从座位上起身,短短瞥了一眼前排一个绿衣金冠的身影,红唇勾起一个笑,遥向台上端坐的青年拱手一抬。
得到青年默许的眼神,菱纱提裙上前,整了整衣衫,咳了两声,秀眉微沉:“学生以为,此阵名为四方阵,既然是方阵的一种,就当与方阵一样,以阵眼压阵,要破此阵,首先得寻出阵眼之所在。”
青年点头,道:“不错。”
菱纱闻言,沉下的眉头略微松了一些:“方阵多以大将压阵,阵眼散布于各方,可此阵从天而降,未见压阵的魔族将领,因此学生斗胆推测......”似有些犹豫,朝台上瞥了一眼,青年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对她这话有什么态度,只得收回视线,接着道:‘’此阵非同寻常之处,在于其阵眼乃是神兵珍宝这类死物,而非活人,破阵之法也应不同于寻常的方阵,应当令神兵同时攻于四角。”
说着,上前一步,粉袖一挥,只见法阵四角次第亮起微光,阵中神兵四分,逐渐朝四处光点移去,四处齐攻,淡金色的光幕瞬时大震,荡出一道又一道的光波。
四方光波聚于四方阵顶,产生的冲击带得整个小世界都晃了几晃,几息过后,光幕的颜色淡了些,法阵往下沉的趋势也有所减缓。
“如这方小世界里所示,神兵的攻势能一定程度上撼动这阵法,若能持之以恒,待阵脚松动,寻出阵眼,将其摧之,此阵或可得破。”
沉住的秀眉彻底松开,菱纱端端正正地朝台上又行了个礼,退至第一排最右的空处旁。
学堂的前排,坐的多是东荒各方山主家的公子小姐,座位越往中,身份越是尊贵,坐在最中的,自然最受这方书院主人荣狄王君宠爱的王世子都泽。
都泽身着绿衣,头戴金冠,沉着眉,微微往右侧首,目光落在方作了一番精彩回答的菱纱身上。
少女昂首挺胸,秀眉轻轻扬起,察觉到都泽的视线,半是挑衅半是炫耀的将美目一斜,别过脸去。
落在菱纱身上的目光不止一道,学子们或惊喜,或意外,难掩震惊。
无他,只因三公主平日酷爱四处找茬,动不动还爱发点大小姐脾气,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这位脾气顶臭的大小姐其实课业完成得很优秀,每逢小考,不说保二争一,也是次次名列前茅。
保二争一里这个的一,常是都泽世子,偶尔,也能让孔宣世子当当。
邻座几个都泽与孔宣世子的坚定拥护者,正满眼崇拜地望着菱纱。
凤姜座位靠后,又在最左,远远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敏锐地嗅出些火药味,懒懒朝窗户上一靠,捂着嘴巴悄悄打了个哈欠。
又是谁家正室所出与小妾之子明枪暗箭,争权夺利的戏码。
果然她在这方面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
下一秒,都泽面前的那盏花灯动了,且未等流景就菱纱的观点评判对错,也未等山羊夫子出言相请,都泽主动站了起来:“学生有个观点,不知当讲不当讲。”
满室的目光瞬间从菱纱转移到都泽身上,这些目光里,有赞同,不解的更多。
菱纱嗤笑一声,不屑地撇了撇一边嘴角。
山羊夫子看一眼都泽,看一眼二殿下:“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青年挑了挑眉,道:“都泽世子有什么不同的观点,但说无妨。”那一挑,微不可察,转瞬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常与二殿下相处的人,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的。
凤姜看出来了,且她还看出来,山羊夫子一左一右为难时,青年掀起眼皮,轻轻扫过菱纱与都泽二人,似乎很了然,似乎对这两兄妹之间的暗流涌动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而后,那没什么温度的视线穿过大半个学堂,精准寻到她,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骤然一重,她那时正靠着窗户打哈欠走神,冷不丁地被抓住,立马坐直了身子,对着讲经台的方向心虚的一阵眯笑。
青年不咸不淡地移开视线,不知可有把上课走神这一笔记在账上。
都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行至台前,两臂一振,宽大的袖袍从身侧垂开,将身后的菱纱挡了个七七八八。
从凤姜的角度,只依稀看得见菱纱露出上半张脸,美目死死钉在都泽脸上。
“三妹方才提的法子固然好,但战场上时机宝贵,行军打仗,向来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袖手在台下看着的人倒是无妨,可若阵中之景真实存在,焉知那持之以恒的时间里,该有多少神族将士命丧魔族之手。”
邻桌几个适才还一脸崇拜的学子,将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三公主的法子固然不错,可根本没考虑神族将士的死活,都泽世子处处都为将士着想,考虑得更全面,这样看来,还是世子的法子更好。”
菱纱则是双眼滋滋冒着火星:“听兄长所言,当是想到了更好的法子,既能降低伤亡,又能稳妥地将这阵破了?”兄长这两个字,听得出来道得咬牙切齿,
都泽答道:“不错,以我之见,与其将兵力四分,不如集全军之力,合攻一角,尽快逼出此阵的破绽,如此一来,破阵的速度可大大提升,便能免去无辜的伤亡。”
凤姜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炷香的时限恰好到了。
山羊夫子把着胡须,从角落里踱步而出,行至菱纱与都泽当前,笑眯眯道:“还请世子与三公主行个方便,让一让老夫这把老骨头。”两人这才站开。
山羊夫子踱到法阵图的正下方,回头看了眼站得天远地远的两人,再度汗颜,绷出一个尴尬的笑,朝台上的青年拱手道:“三公主才思敏捷,都泽世子亦是言之有理,奈何小仙才疏学浅,看不出更多的门道来,其中有什么玄机与关窍,孰优孰劣,还请二殿下亲自评判。”
山羊夫子面上笑呵呵,实则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世子和三公主打小就不对付,待长大了,王君钦点了世子作王世子后,更是不对付的厉害,小到一支笔,一方砚台,大到小考的排名,凡是能争个是非对错的,就算是闹到鸡飞蛋打人仰马翻,也要闹出个结果来。如今这场面,哪一个被判了错,丢了面子,都要出大乱子。
学堂前侧的空地里,菱纱秀眉竖起,双目含怒,都泽面带微笑,八方不动,眼神交汇间,火花带闪电。
山羊夫子抹了把汗,在心里默默祈祷,二殿下可千万别把话说得太难听,至少为错的那一方留点情面。
那边,二殿下已站起了身来,衣袖一挥,收回空中飘着的阵法图,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对他那番高情商总结的回答,接着,言简意赅地对三公主和都泽世子一并作了评价:“没什么孰优孰劣,都是错的。”
凤姜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一道锐利的眼神再度穿过大半个学堂,快准狠地锁定她。
凤姜憋笑着捂住嘴。
“你二人都默认阵眼并非活物,这点没错,除此之外,皆错得离谱。”青年踏步而下,玄色衣角轻扫过木质台阶,“此阵只有一个阵眼,并非四个,且这一个阵眼也不位于四角里的任一角。三公主最初回答时,似乎对阵眼所在略有犹豫,可惜操之过急,下错了判断。”
“至于都泽世子,破阵之道,还需多多研习。”
闻听此言,剑拔弩张的二人不约而同地熄了火,原地踌躇了片刻,都泽率先道:“今日之事是学生学艺不精,日后定当全力修习阵法一课,不负二殿下今日指点之恩。”
菱纱亦拱手作礼,道了句“多谢二殿下教诲”,脸上多有挫败。
青年下得讲经台,手中变幻出一本轻薄的小册子,递与山羊夫子:“此阵疑难,若能静下心去细思破解之法,必将大有裨益,一炷香的时间或许太短,夫子可多设立几日时间,届时,再公布这册子中记载的破解之法。”
山羊夫子接过册子,激动回道:“谨遵二殿下教诲。”
二殿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夫子您过谦了。”
山羊夫子心道,如何能不过谦,二殿下简简单单一句都错了,便将一场一触即发的大战给化解了,虽说三公主和世子看着没有一个人心情的好的,但错得平均,也是平均。
怀着对二殿下的恭敬感恩之心,山羊夫子抑扬顿挫将这番安排向学子们讲解了一番,带着学子们向二殿下表示授业之恩,伴着下课的钟声,宣布学子们可以离去了。
山羊夫子感恩二殿下,顺带对这疑难的阵法也感恩上了,于是拦住正欲离去的二殿下,好奇地问了一句:“小仙有个不解之处,还请二殿下解惑,这阵法水平极高,不似当世之物,可是来自于上古洪荒?”
“正是。”二殿下停下步子,道:“论起来,此阵跟夫子,跟在座的学子还算有些渊源。”
山羊夫子奇道:“还请二殿下细讲。”
此刻的学堂内,动作快的学子已收拾好了书本离去,动作慢的,正四散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很是空旷。
青年的视线在屋内环视一圈,最终落在窗外长势正好的一簇金叶凤竹上:“神历前一万三千年,凤姜少君与魔君朱厌战于郁野,此阵,便是魔君朱厌在郁野之战中用来对付神族将士的阵法。”
“凤姜少君乃你族君主,所以我想,确算与夫子有些渊源。”
……
论起收拾东西下课放风,凤姜是手脚不快但也绝不慢的一个,因此她收拾好东西离去时,快的学子早已走的没影,慢的学子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平日里都泽和孔宣都属于前一类,但今日不知是怎么的,竟留在了最后。
学堂大门位于右侧,又靠近第一排,因此凤姜离开的时候免不了要经过都泽的座位,因此今次离开时,不可避免地远远地便听到了他二人的对话。
起先是都泽问道:“二殿下方才同夫子说,这阵乃是少君她亲历的一战,可为何我没在洪荒史上见过这阵?不知贤兄可有见过?”
而后是孔宣答道:“世子素日里多读的是正册,而那场战役并未记录在洪荒史正册中,而是记在一本拾遗里头。”
都泽又道:“果真贤兄你向来博览群书,万事都知晓,不知那本拾遗里头,可有详细记载,少君她当年是如何破除此阵的?”
凤姜在这时走近,瞧见孔宣望着廊下碧绿的一潭池水,有片刻没有说话,待她走得更近之后,抬起眼,道:“那本拾遗里头没有记载,所有神族的史册里,都没有记载。”
“可惜如此精彩的一场战役,竟没有详细的记载。”都泽有些失望。
“或许是当年编写洪荒史的仙者觉着此战虽精彩,但出于别的一些原因,便刻意隐去了吧。”
不知是她错看,还是怎的,孔宣瞧着有些感伤,看见她来,那感伤渐渐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一个和煦的笑:“许久不见九公主,此前听闻九公主犯了伤寒,可好些了?”
凤姜停下步子,颔首道:“见过孔宣世子,大哥。谢孔宣世子关心,我已大好了。”
都泽看起来心事重重,只淡淡点头,孔宣则侧过身,为她让出一条过身的路,道:“九公主无碍便好。”
虽然孔宣让出了些位置,但那处过道仍算不得宽敞,凤姜从中穿过,侧脸不小心擦过孔宣的肩,擦身而过的瞬间,她闻到孔宣身上散发出的带着冷意的,淡淡的玉蕊香。
玉蕊,曾一度是她最爱的一种花。
初见此花,还是在她年少时,在南荒的浮玉山巅,那时她正困顿,于山巅见得开成烂漫一片的骨白色花海,一眼便爱上了这冷意里带着暖香的花,采了一袋子回去,遍植于起云台。
只可惜后来昆仑山一夜冰封,她养的那样好的一圃玉蕊,都冻在了那片寒气逼人的冰天雪地里。
不想时过境迁,数万年后的今天,浮玉山已鲜少有人踏足,却还有人喜爱这小小的,却生机顽强的玉蕊花。
走出几步,她回过眼,孔宣似目送着她离开,仍旧笑得和煦,春风化雨。
红衣,朱雀,玉蕊香,忽地眼前一阵恍惚,接着,太阳穴处传来一阵针扎似的钻心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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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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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恢复更新啦,一周两更~如果有榜单加更会在作话说明哒,爱大家,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