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九公主凭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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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痛是一件很耗费力气的事情，而头痛，又是千百种痛里最磨人的一种。
因此，凤姜回到小院里时，身上已没了多少力气，玉蕊花的冷意似乎一直萦绕在她周围，将正午烈日投下的日光隔绝在外，使她不住的发冷。
这种情况下 ，最好的法子通常是滚到榻上裹着被子蒙头大睡一觉，但此刻，她莫名的有些畏惧那处潮湿幽暗的房间，畏惧那可无形间穿过衣衫，渗进皮肤里的冷意。
因此，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迟疑了，转身靠坐到了院中的秋千上。
紧贴着秋千臂，周遭温暖的木香渐渐涌上来，终于将郁郁的冷意驱散了些，借着大好的阳光，她抬眼，看见红海棠树的枝叶不知何时长歪了，斜着朝木秋千侵过来，正好横了一枝在她眼前。
她观察起这只斜飞的红色花枝，向着阳，刺眼的日光模糊了视线。
花瓣上的红色迅速晕开，晕成一片红，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眨了眨眼，眼前突然现出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山，仙山陡峭难行，却在山顶开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玉色花海，一个少女牵着她的手，唤她：
阿姜，这就是你说的玉蕊花呀，真好看。
阿姜，我想闻闻玉蕊花香，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好，你陪我走近些，好么？
凤姜愣愣地站在原地，四肢似被万年的寒冰封住，丝毫也动弹不得。
少女放开了她的手，朝花海中心奔去。
她想抓住她，却怎么也使唤不动被禁锢住的身体，她想大声呐喊，嗓子却绣得像铁，耗尽了全身力气，却仍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洁白的花海中，少女似一片飘零的落叶般倒了下去，鲜血浸透她的身体。
那鲜血似一滴误滴入画卷的墨，渐渐将整片花海都染成红色，每一朵红色的花朵都笑着，流着血地，此起彼伏地唤她：阿姜，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要一直陪着我的吗？阿姜，你去哪里了？阿姜？
凤姜立在原地，死死地睁着眼，亦有一滴鲜血从她的眼里流出来。
一道红光闪过，烈日下，开得娇艳的海棠连着花枝落到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凤姜睁开眼，发觉自己浑身发着抖，早已冷汗淋漓。
那刺目的鲜血确然存在，正从她胸腔里升起，沉闷而汹涌地钻进喉咙里。
她觉得头晕，不住地朝一旁倒去，怀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发出叮铃的一声响。
一块雪白的玉佩，静静地躺在长满青苔的地上。
温润，柔和，如同将这玉佩交给她的人一般。
她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当下是何时何地。
冷意一股接一股的漫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想起今日还有一桩约定，捡起玉佩，撑起身来，朝夫子堂而去。
正值午后，夫子堂不见人影，只闻蝉鸣。
守门的小书童正靠着柱子，头一栽一栽地打盹，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蹭的一下立直了，使劲擦了把口水，朝她行礼：“见，见过九公主。”
凤姜拿出白玉佩，在小书童面前晃了晃：“听说只要亮出这块玉佩，便能出入沉香小榭，此话当真？”
书童怯生生地点点头，点完，又怯生生地道：“当真是当真……不过，也得看这话是谁告诉九公主你的。”
凤姜弯下腰，笑得很温柔：“是二殿下告诉我的，二殿下说的话，总不能有假吧，既然是真的，那就有劳小友替我引路，我寻二殿下有些事。”
沉香小榭原是夫子堂最深处的一方院子，院子里一共三间屋子，一大一小两间作会客与休息用，另一间则改做茶室。
小的那间靠近院门，檐下挂着几个红彤彤的瑞兽灯笼，门前一棵嫩柳随风飘摇，树干上环着个柳条编成的不明长虫状生物。
凤姜停在院门口，观察了许久，终于辨出那长虫原是一条龙，她问身边的小书童道：“小友可知这只柳条龙是哪位仙者的大作？”
小书童道：“回九公主，那条龙是四殿下的。昨夜四殿下闹着无聊，方祁仙长为四殿下折了几枝柳条，四殿下坐在门口那方长凳上亲手编的。”指了指小屋门口一条长凳：“诺，便是那条凳子。”
长凳以黄木制成，约莫有半人高，不过这半人并非一个小人，而是一个成人，凤姜拿眼睛量了量，估摸着若是小豆丁坐在登上，两条短腿定是无处安放，只能在空中晃荡。
这样辛苦，最终编出来如此一只长虫，凤姜摸着下巴思考了半刻，道：“小友你瞧，四殿下这龙编得像不像只泥鳅。”
小书童一脸犯难地看着她：“九公主你……”你说点好听的。
好歹此处是沉香小榭，是四殿下的地盘，九公主背后说四殿下坏话，难道不怕四殿下听见了不开心吗。
但显然小书童不太了解九公主，不了解九公主是否担心四殿下听见，也不太了解九公主在背后说坏话这件事上的运气差到了何种程度。
因为，小书童用余光瞟见，二殿下身边随侍的方祁仙上发现了他与九公主，正径直朝院门走过来。
……
方祁这一日过得很是充实。
昨日夜里，殿下吩咐他去悲泉将陆英神君寻回来，顺道提点他，神君向来是一个很轴的性子，若神君不愿回来，他也不必与神君死磕。
但方祁是一个很优秀的随侍，这优秀就表现为他同时是一个很负责的随侍，殿下交给他的命令，他无论如何都得办成。
因此，方祁很负责地在密林里同陆英神君耗了大半夜，尽管少君明明好好地在凤麟洲闭关，但既然神君在锲而不舍地寻少君，他便也同神君一起，锲而不舍地寻少君。
直至天明，半个少君的影子都没寻到，神君终于起了一丝放弃的心，在他的游说之下打道回府。
听闻还需要为九公主练些伤药时，神君熬了一晚上，本就十分憔悴的脸上，更添上几憔悴。
许是没力气为这个任务争论，神君三下五除二就将药配好，腾云西去，道是要回须弥仙境补觉去。
于是，将药交给九公主的任务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凤姜被方祁领着进了大的那间主屋，在一道秀丽的山水屏风前坐下。
方祁将一瓶丹药递给她，道：“陆英神君留下这瓶丹药便走了，说一日服一粒，待这瓶子里的丹药空了，九公主的伤也就能好全了。”
凤姜接过，当时就吞了一颗，身上确实轻盈许多，道了谢，四下看了圈，好奇道：“怎么不见二殿下？”
方祁挠挠头：“九公主来的不巧，适才二十三重天的长夷神君突然造访，神君行色匆匆，许是有什么急事，殿下此刻正在茶室与长夷神君议事，现下可能没时间见九公主。”
“长夷神君？”凤姜握着药瓶，愣了好一会儿，才道：“ 可是那位曾拜在应龙神座下，于上古时期领战征伐魔族的长夷神君？”
方祁点头：“正是，不过如今天下太平，魔族久不作乱，长夷神君也不再领战了。”
长夷，又是一位故人，一位她不想见的故人。
凤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方祁仙上可知，长夷神君他如今怎么样了？”
方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九公主这话说得，好似曾经跟长夷神君认识似的。
不过方祁又想了想，忽然想起上次九公主大闹夫子堂被山长训话时，山长道九公主洪荒史修得稀碎来着。
或许九公主不止洪荒史修得稀碎，时事知识也修得不怎么样，只晓得有长夷神君这么个神，并不晓得长夷神君如今在神族领的是个什么职衔。
于是方祁热心肠地同她科普知识：“长夷神君怎么样这个问题，还挺复杂的，若简单来说，应当从当初长夷神君诛灭朱厌，立下大功开始说起。对了，这个九公主你应该晓得的吧。”
凤姜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算作是知道。
方祁接着道：“朱厌死后，天君一统四海，收服十洲，急需在天地间建立起新的秩序，于是封了许多神职给一众上古众神，封到战神时，按理说应龙神仙去，战神一位当封予少君，但少君当时正处于沉睡当中，何时醒，能否醒，都是个未知数。”
方祁叹了口气，仿佛很为少君惋惜：“是故天君保留了战神这个职衔，将统领战事的神职暂封给了长夷神君，并一道分了二十三天的一块地给长夷神君作宫室。”
“长夷神君如今嘛，便长居于二十三重天，鲜少现世，偶尔遇上些大的叛乱，神君才会露一下面。”
“那么，今日长夷神君突然寻上二殿下，或许真的有什么大事。”凤姜若有所思。
可惜长夷亲临汤谷，她不便出面打探。
方祁作为二殿下身边最靠谱的随侍，嘴是很严的，这类重要的事情，是绝不会向外人透露的，况且，他也确实不知道长夷神君寻殿下到底所为何事。
于是他谨慎且诚实地道：“这个小仙就不知道了。”
九公主垂下眼，瞧着有些失望。
话间，一朵仙气腾腾的祥云从空中疾驰而过，往东方而去，方祁靠近窗边，疑惑道：“咦，长夷神君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观察了片刻，又道：“不对，走的只有神君一个人，神君的侍从还没走。”
方祁转过身，想说殿下那边或许情况有变，他得过去确认一二，却见九公主眼睛突然亮了，就像似变了个人一般。
九公主眼睛亮亮的，笑眯眯地道：“多谢方祁仙长替我解惑，对了，我确实寻二殿下有事，既然二殿下此时还有贵客，我在这里等二殿下就是。”说完，像是很不好意思：“不过我一路急匆匆过来，日头太大，有些渴了，不知沉香小榭可有简单的茶水，可让我解解渴。”
方祁道：“自然是有的，九公主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壶茶来。”
九公主微笑着点点头。
方祁安心地泡茶去了。
带他端着一壶茶回来时，主屋里静悄悄的，静得有些奇怪，拐过一个拐角，看清眼前的情形时，方祁忽地愣在原地。
室内已是空空如也。
方才还好好坐在山水屏风前的九公主，凭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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