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Claudette

40、第 40 章 小乙，你说

　　安静的午后，龙宫里，大殿上方，应龙坐在软榻上，正专注地看着面前史书，而大殿下方，时不时地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一直持续发出。

　　敖光向着那声音来源处使去了无数个眼色，然而都没用……

　　罢了，下方那两个你来我往地追逐打闹的，谁也不能阻止他们。

　　敖光于是又转头看看，好在妻子看书没有被打扰，她看得很认真。

　　面前书桌上有一层厚厚实实摞着的书，都是记载龙族史册的，应龙正在一本一本翻开来看。

　　该说不说，龙族本记里面内容倒是十分详细，从上古年间，盘古开天辟地时期开始，龙族所发生的大事全都详细记载其中。

　　应龙看到龙族从起源开始，到如何获得四海统治权，再到后面如何开辟水道、掌管天下水域……桩桩件件，一件不落。

　　“可真有意思，原来你们龙族，就是这样来的。”

　　应龙捧着小书，看得津津有味，她虽与笨蛋在一起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去仔细了解过龙族……虽然她也是龙，可她可是上古真龙，她诞生的时候，这小小龙族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笨蛋更是不知道在哪。

　　从混沌初开，到盘古开天辟地，再到女娲造人，生命伊始……

　　应龙一本一本看下来，看到史书如今记载之时——也就是笨蛋执政期间。

　　她看到自己、笨蛋、甲儿和小乙的名字都在其中。

　　海里御史每日仍在兢兢业业记载当中，大到东海有何种群消失、龙王何日出去摆平战乱，小到龙宫今日膳食如何、小太子们有无安心修炼……全都详详细细地记载下来了。

　　可真仔细呀，应龙想。

　　“所以以后这孩子也会被记载下来咯？”她摸摸自己的肚子。

　　“当然了。”小龙王点点头，他也摸摸妻子的肚子。等这孩子生下来，他们就是一家五口了！

　　应龙看看自己微微凸出的肚子，开始盘算自己回来了多久来着？

　　可能有，一年多了吧？她上次回来是在笨蛋两千岁生日的时候，当时说要给他生日礼物的，后来他却说他什么都不要了，就只要她尽力陪着他，于是她就尽力陪着他，然后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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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倒是个给了她一个生日礼物，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同心结。

　　小小的同心结，编得十分精巧细致，上面还用了些奇珍异宝做了点缀，但是最吸引人的，还是这个同心结的颜色。

　　这是个有着三四种颜色的同心结，十分少见。

　　应龙粗粗一看，就看到有白色的、金色、浅蓝、深蓝四种颜色的线互相交织，且编织的人似是十分用心，每一种颜色都使用得十分匀称，使得整个同心结看着十分有层次感。

　　就好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应龙上手摸摸，这线的材质滑滑的，看着也不像是普通的编织线。

　　“这是什么做的啊？”她问笨蛋。

　　笨蛋就好像巴巴地等着她来问呢，只听她话语刚落，他就开口：

　　“这是用你我二人还有孩子的头发编织而成的，我在上面还施了点术法，这样你带着它出去，无论天涯海角，我或许都能感知到你的状况……”

　　笨蛋越说越不好意思，他不是要故意这么粘人的，只是每次她出去游历的日子，他实在思念，于是就想着用些什么东西放在她身上，代替他守着她。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家伙送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她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原来是个寄托了青涩小龙王情丝的信物……

　　话说他们的信物还不止这一个。

　　“那我就勉强收下咯！”应龙傲娇道，一想到这是笨蛋日日夜夜用心编的，她就很受用。

　　不过。

　　“哎，等等，”应龙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察觉到哪里好像不对：“你刚刚说，这是你用你我还有两个孩子的头发编织而成的？”

　　“对啊。”敖光老老实实道。

　　那么问题来了，应龙在思考。

　　他俩的头发倒是易得，但是两个孩子的头发……

　　这同心结编得结结实实的，还挺大一个，这得要不少头发吧，那两小子能安安稳稳地让他把头发薅下来？两个崽崽明明毛都还没长齐呢……

　　“你哪来的这么多孩子的头发？”应龙惊讶道。

　　“哦，这个啊，这是孩子的胎发啊，是从他们出生化成人形起，我一日一日收集起来的。”小龙王诚实道。这是实话，孩儿刚出生的时候，他总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他们身上掉下来的每一个东西，他都想好好收藏起来……他那时候没事老爱做这个事了，只是无人关注，大家都还以为他在打扫卫生呢……

　　“什么？”

　　竟然是这样？他还收集了孩子的胎发？这谁能注意到了？

　　也就是说当初他每天在孩子吃饭睡觉之后，就床上床下的找孩子的头发？找到了再把它们收集起来？

　　收就收吧，这家伙藏得那么好，谁都没告诉？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看着妻子惊讶的样子，敖光有些不解，不然呢，不然他那么多头发哪里来的，那两小子如今已经能蹿上天了，难道还能安安稳稳地呆着不动让他扯头发下来？

　　“嗯，没什么问题。”应龙深呼吸，稍稍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对呀，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呀，对于她来说，笨蛋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稀奇。

　　这就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

　　“所以你喜欢吗？”看着妻子接受了的样子，敖光迫切地问。

　　“当然喜欢啊。”废话，这还用问，这上面有他们一家四口的东西，她能不喜欢嘛。

　　应龙摩挲着同心结，那上面“丝线”细腻清软，犹如蚕口初吐的游丝，她再将同心结拿到鼻子下面闻一闻，那上面仿佛还带了两个孩儿的香气。

　　嗯，蓝色的、金色的，甚是好看！

　　“等这第三个孩子出生，你还会将第三个孩儿的头发编织上去吗？”应龙想到了肚里这个。

　　“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敖光现在就在期待着自己的第三个孩子。等孩子出来以后，他必然也会细心收集孩子的头发，然后将它们细细编织上去，这样，他们一家五口就能永远在一起啦。

　　好嘛，笨蛋肉麻起来的时候还是十分肉麻的，他这人做事总是出其不意。

　　“那么我就原谅你了。”应龙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原谅什么？

　　笨蛋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妻子怎么就又原谅自己了……可她都原谅自己了，所以想来也没什么事了。小龙王于是稳稳当当地坐着，准备找件衣服给妻子披上。

　　应龙一直沉浸在观察同心结编织的技巧里，当她终于欣赏完了，正准备好好休息休息的时候，大殿底下：

　　“小乙小乙你来追我呀。”

　　“你追不到我咯。”

　　“你追不到追不到！”

　　一派安静祥和的大殿上，突然传来这等刺耳声音。

　　先前应龙和敖光一直忽略了底下杂音，现在想休息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大殿上竟如此吵闹！

　　两个崽崽……

　　两个崽崽本来在安心修炼，后来看父王和娘亲没空管他们，他俩竟公然在大殿上追逐打闹起来，全然就忘记了父王娘亲还在场！

　　岂有此理！

　　应龙冷眼瞅着底下。

　　两小子开始在龙宫柱子之间来回穿梭奔跑，你追我躲吵闹声不绝于耳。

　　“小乙小乙你追不到我。”

　　“你追不到哥哥咯。”

　　甲儿仗着自己腿长，在前面到处乱蹿，他还时跑时停下来，就这样故意引诱弟弟追自己。

　　小乙腿短，他跟在哥哥后面徒劳奔跑，却怎么追都追不到。

　　大殿上应龙已经微微皱眉看着底下这一切了，敖光也在不经意间悄悄为两个孩子叹口气。

　　两只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小乙腿短，哥哥越逗他，他就越着急，越着急他就越追不上。

　　情急之下，他停下来，突然之间使了个控水术，海水凝成了一道水鞭急速向前飞去将甲儿捆住，眼见着哥哥被自己捆住了，小乙惊喜地哒哒哒往前跑去……

　　亲眼目睹小儿子使出这等控水术，应龙和敖光双双对视一眼，两厢里皆是惊讶，这小子，小小年纪就会使用这等控水术了？

　　将哥哥捆住，小乙十分高兴地跑到哥哥身边，一下子探头很高兴地看着哥哥：

　　“我抓到咯……”

　　话还没说完，术法骤然消失，甲儿一下子挣脱出了那水鞭，然后急速地向前又跑。

　　“嘿嘿，哥哥术法比你厉害哦，你还是没抓到我。”

　　小乙眼看着哥哥又跑了，他又着急起来，刚想再次用那控水术，哥哥这次早有经验，呲溜一下已经溜出去好远。

　　“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小乙小乙你快过来。”

　　小乙给哥哥一激，两条小腿倒腾地特别快，他因此脸蛋都涨红了，小小的孩子就这样一边跑，一边试图再次使用那控水术……

　　就在这档口：

　　“喂，你们两个，吵够了没？”

　　低沉的一道声音压下来，给两个小子头上瞬间压了一道乌云，他们骤然停了下来——其中甲儿停得快，他一下子就立住了。但小乙跑得太用力，他一下子没刹住，就这么直直地撞在了哥哥身上。

　　哎呀，坏了，忘记父王娘亲还在这里呢……

　　好像是才想到这个，兄弟两个互相对视了一眼。

　　眼看着父王娘亲一脸不善地瞅着他们，他俩霎时安稳了一些，可也就安慰了这么一瞬，抬眼看到娘亲的肚子，兄弟两个思维转换极快，只见他们来回望了望，忽然之间就换了个话题：

　　“小乙，你说这次是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

　　“哈哈！果然你也喜欢妹妹！”

　　“娘亲娘亲，你就生个妹妹吧，众望所归啊！”

　　哎呀，要说之前吵还能原谅这两只，可现下他俩居然变本加厉地开始吵，那简直忍无可忍——

　　“吵死啦！两个小崽子！又欠收拾了是不是？”

　　娘亲是真的发飙了！

　　甲儿哈哈笑着忙着逃命：

　　“娘亲发火了，快溜！”

　　小乙接受讯号，他鼓着嘴巴跑开，嘴里颇不服气地念念有词：“我又不吵……”

　　但娘亲威力凶猛，只一瞬间，两个倒是一溜烟儿跑没影了，龙宫至此终于恢复了宁静。

　　耳朵里终于舒坦了，应龙叹口气：

　　“总算安静了……”

　　她用手托住下巴无奈道：

　　“这俩也太折腾了，将来指定给我们惹事。”

　　小龙王这时候给她披好衣服，他也有些无奈地为自己的两只崽崽儿辩解的：“现在他们还小，等他们长大些就好了……”

　　“哎！”

　　应龙才不信，这两只现在越发顽皮，简直没有一天是能闲下来的，实在是太能闹腾了……

　　敖光贴心地为妻子顺顺气，同时心里决定，这两只，以后他得好好教导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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