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Claudette

41、第 41 章

　　或许第三个孩子与众不同些，应龙此次孕育，着实花费了很长时间。

　　不对，应该说，他们的三个孩子，各有各的与众不同，不是孕育的时间长了，就是孵蛋的时间长了。

　　这第三个，好像也要走哥哥们的老路了。

　　感受着肚子里的孩子，应龙轻轻用手抚了抚。她急倒是不急，小家伙安安稳稳的，她也就安安稳稳的，只是她最近听到了外界的一些消息，有些焦心。

　　相传人族好像有水患，天庭最近好像在绞杀异族，范围之广牵连四海……这一桩桩、一件件，扰得她思绪不宁。

　　敖光呢，他一贯地陪在妻子身边形影不离，虽然此前已经有两次经验了，可每到这种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小心谨慎。

　　再小心点总是好的。

　　脑海里兜兜转转想了很多事，应龙从自己的思绪里拔出来，她一扭头，就见笨蛋坐在自己身旁，正有些愣怔地盯着她的肚子。

　　“想什么呢？”

　　她轻轻摸摸笨蛋的头。

　　“在想孩儿什么时候能出来。”

　　小龙王诚实道，饶是已经有了甲儿和小乙，可是再次面对妻子生产，他总是抑制不住地惊慌。

　　“孩子哪是你想他什么时候出来他就能什么时候出来的呢？安心等呀。”

　　应龙虽是这么安慰笨蛋，可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小家伙呀小家伙，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出来？都已经呆得比两个哥哥都要久了……

　　没人应答。

　　孩子仍是安安稳稳地呆在肚子里，似乎气定神闲，看样子还叫父母有的等哩。

　　应龙和敖光也不是能闲得下来的父母，既然孩儿不着急出来，那他们自有的法子安心等孩儿出来。

　　寝殿里，应龙躺在软榻上看着小龙王将甲儿和小乙小时候的衣服收拾出来，叠得整整齐齐的以后再放置好。

　　这笨蛋，从自我感觉第三个孩子要出来之时，他就开始准备了，结果这衣服叠来叠去，收拾来收拾去，孩子还没出来。

　　眼看着他又要将那些衣服分门别类地拿出来看一看，应龙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笨蛋，你能不能别这么犯傻？你在干嘛呢？”

　　看着手里一张张小衣服，笨蛋很认真：“将衣服准备好，这样孩儿出来有的穿。”

　　光生还没生出来呢？还要再孵……等孩子真正降临，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这家伙想得也太远了。

　　不过爱子心切，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想到另外两个小家伙因为近日明显看出来父王焦心，所以最近他们都不太敢明目张胆地闯祸了，外面哪里容得下他们他们就跑去哪里，就这样整日地不见人影……

　　马上这第三个孩儿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和哥哥们的性格一样呢。

　　或许不久的未来会有一个小跟班跟在如今的甲儿和小乙后面……应龙禁不住莞尔一笑，光是想象，那画面就已经十分可爱了。

　　“哎，慢慢等吧。”她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念叨。

　　正说着话，海底突然传来一阵巨大震荡，这震荡仿佛天崩地裂，瞬间要将海底倾覆，一时之间人都要站不稳。

　　海底一时传来各类“哎呦”“啊”的惊呼声，整个海底对此都措手不及。

　　敖光第一时间赶紧赶到妻子身边护住妻子的身体，等这一阵天旋地转过去之后，东海慢慢恢复平静。

　　此番震荡突然，应龙搭着敖光的手，他俩互相对视一眼，而后讶异地抬头往上看。

　　这动静……是天庭？

　　能将整个东海搅动如此，且又是上方传来，那么极有可能是天庭了。

　　怎么天庭突然……

　　外界是否真的如传闻那样发生了许多事情？

　　还有一切只是巧合？

　　近日海底，好像是不太太平，时不时地就会发生一次震荡——每次发生震荡的持续时间很短，可威力却不小。

　　此番波动前段时间也发生过，不过那时动静很小，大家都以为是海流漩涡，只偶有几次，会突然动静变大，给海底来个惊吓。

　　看着身边的那些水柱还犹如巨大旋涡一样一阵一阵扑朔朔地往上蹿，海底被搅乱的人仰马翻的行动在慢慢恢复……

　　应龙和敖光互相看看，眼底微有诧异。

　　“近日东海之滨，是不是时有族群叛乱之事发生？”应龙问道。

　　“嗯。”

　　小龙王点点头，近日东海边境，确实不太太平，多的是异族擅闯及族群反叛之事发生，他身为龙王，正尽心处理此事。可此番好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一样，异族擅闯之事频发，处理完一起还有一起，且每桩行事方式都十分诡异……

　　更诡异地是，在东海各处，一直都有海洋种类正在不断地消失……

　　此事事关东海存亡，与每位东海子民休戚相关，敖光作为东海龙王，更是责无旁贷，他理应为自己的子民谋求未来，担当起守护东海的重任。

　　只是此番事件的导火索还不甚明朗，所有事情聚积在一起，要想查明事情真相并彻底解决还得颇费一番功夫……

　　双方各有所思，不知不觉间，就都陷入了沉默。

　　海底的事有小龙王去处理，应龙主要还是为着陆上的水患担忧。听说此次水患十分严重，已造成数以万计的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若再不干预处理，极有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饥荒和瘟疫，这对人族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可她现在又脱不开身……

　　头一回感到有些有心无力，哎。

　　正胡思乱想着，应龙余光一瞄，只见小龙王依旧神情严肃地盯着她的肚子，眼睛眨也不眨……他那表情过于严肃认真，她一下子又被他逗笑了。

　　这一笑，心情就放松下来了，反正该来的事情总会来，该解决的事情也总会解决，与其干着急，不如好好等着，等孩子降生后，她再去人族治理水患。

　　看着小龙王呆笨的模样，她有意逗逗他。

　　只听她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摸了摸小龙王的头，颇为深沉地说：“若是我将来离开，你可要好好照顾孩子们？好好守着东海？安心等我回来？”

　　这句话本是开玩笑的话，用来吓唬小龙王的，哪知敖光表情却十分认真：

　　“我会照顾好孩儿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孩儿等你回来的。”

　　他字字句句说得清晰，应龙听到愣了下。她看着敖光，突然之间，心里就有一些微妙的、不受控制的情绪涌上心头。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突然拽了一下……

　　这感觉此前从未有过，让人不知不觉心情就变得很凝重。

　　应龙看着敖光，想着他的性格，心神一动间，有些话她脱口而出：

　　“若是将来四海有祸事了，你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守护四海的安危。”

　　守护四海子民和孩子的安危。

　　敖光听见妻子这突如其来的话，脸上表情丝毫未变，他也只是依旧认真凝重道：

　　“嗯，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守护四海，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

　　听到这话，应龙又是一愣，随后她又叹了口气，此番叹气与之前心情不同，大概是刚刚沉重的心情来得突然，此番叹气，她带了那么些无奈与悲壮。

　　抬起眼眸，看着眼前人。

　　这人，性子如此沉默，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自己抗下来，假若未来东海真的陷入危险，假若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那一刻，不知他会如何做，他会如何抉择……

　　眼看着这个由青涩成长为成熟的四海之主的小龙王，应龙突然有些不愿想下去了，无论未来遇到什么事情，有她在，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的，不止是他在守护着大家，她也要守护他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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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肯定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再加上小家伙迟迟不出来让她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的事，这根本就是毫无根据的事，不能再去想了！

　　思及此，应龙畅快地吐出口气，然后用十分愉悦轻松的语气说道：

　　“好，你一定要记住今天对我说过的话，不可食言哦。”

　　“我决不食言。”

　　守护四海，守护你和孩子，是我一生的使命。

　　*

　　后来应龙生下第三个孩子之后，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陆上。

　　那时候海底异动越来越明显，像是有势力刻意为之。

　　而那些传言也越来越汹涌——相传天庭正准备招安，也在绞杀异族……

　　三界共生，天下太平已久，现天庭此番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意图明显……

　　若如这些传闻是真的，那么此祸事迟早牵连到东海，为了尽早查明此事，应龙决定先去天庭一趟，随后去再去人族治理水患。

　　主意已定，她离开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和孩子们好好告个别……

　　不过离开之前的那段日子，还是很快乐的，尤其在还没生产的时候，甲儿和小乙整天在龙宫里叽叽喳喳的：

　　“弟弟妹妹怎么还不出来？”

　　“弟弟妹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弟弟妹妹真的还不出来吗？”

　　仿佛日子是真的等不及了似的，两个臭小子整天地在问。

　　好嘛，终于有一天，在两人坚持不懈的追问下，她生下了第三个孩子。

　　两人有了弟弟妹妹高兴得要发狂。

　　哦不对，准确地来说，是有了弟弟。

　　看着床上那颗浅紫色的龙蛋，她和小龙王陷入了短暂的幸福当中。

　　甲儿和小乙也陷入了细致的观察当中。

　　首先，两个人正式荣获哥哥身份，这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弟弟，好不容易出生了，他们每天都要来摸一摸再亲一亲，顺便打个招呼，这是他们兄弟俩的仪式，每日必不可少。

　　其次，两个人每天也不顽皮了，看着还是一颗蛋的弟弟，两个人又开始盘算，弟弟何时才会出生呢。

　　最后，两人开始缠着父王学习孵蛋之术……

　　看着如此可爱的场景，如此可爱的孩子，应龙简直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本应该多陪陪孩子们，尤其是刚刚诞生的这个——他甚至还未被孵化出来……

　　可有要事在身，她不得深陷其中——饶是龙宫里的生活再美好，她也得先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

　　那时候时间匆忙到什么程度呢，她到最后临走的时候，也来不及交代什么，最后只能对着两个孩子尽力嘱托：“乖乖听父王的话，每日好好修炼，不可懈怠，还要好好照顾弟弟。”

　　两个孩子听了点头如捣蒜，模样看着乖得不行，饶是知道他们平时再顽皮、再闹腾，此时此刻，应龙也只想将他们全部拥在怀里。

　　这可是她最亲最爱的孩子。

　　母子三个分别场景相当缱绻。而面对敖光，应龙则更是有许多话要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什么都明白的。

　　于是一场匆匆的告别之后，她独自远赴，准备去往天庭。

　　一场未知结果的行程，海岸上的人满怀希望，海底的人苦苦等待。

　　原以为这也是一场短暂的分离，和以往一样。

　　然，至此别后，音书两绝。

　　那个他们一直惦记着的人儿，这次却怎么等也等不到了。

　　冥冥之中敖光似有感应，手里握着曾经送给她的同心结一角，他去岸上不死心地等，像以往一样地等，然而一次次的日升月落，他等来的都是空寂。

　　曾经也有过很多次等不到人回来的孤寂，然而却不像这次这般，如此地蚀骨灼心。

　　无论如何煎熬，海平面或平静或汹涌，都不是要等的那个人回来。

　　日子久了，就连孩子们，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

　　在父王一次次默然的眼神里，他们天真地在想，或许自己去岸上，就能将娘亲找到呢。

　　而敖光心里也这么期盼着，所以他容忍孩子们偷偷去岸上找她，只是希望渺茫，时间长了，他又会亲自去将他们抓回来……

　　甲儿和小乙两个天真稚嫩的脸蛋在眼前交错。

　　“父王，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

　　“父王，你可不可以带我们上岸去找娘亲？”

　　“父王，娘亲是不是就快要回来了？”

　　“父王，娘亲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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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的，一定会的。

　　他答应她，要好好照顾好孩子们，所以他一定不能让两个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包括，包括家里还有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那蔚蓝色的、静静地躺在龙宫里的小小一个。

　　他甚至还没见过自己的娘亲……

　　他们都在等着她。

　　过往那些日子犹如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播放，回忆曾经和她有关的一切，从初识，到相知，再到相爱……那些与她一同度过的那些岁月，竟是此生最最幸福的日子。

　　可也只有一千年而已，仅仅只有一千年而已，说好的剩下的无数个一千年还要一起过的……

　　敖光捏紧了手里属于他们一家五口的信物。

　　他很偏执，也很固执，他就这么等啊等，等到晨昏颠倒，不知今夕何夕。时光仿佛在永昼与永夜之间，徘徊了一个世纪。

　　偏远僻静的海岸边，常常有一大两小三个身影，就这样静静地眺望着远处，一动不动仿若磐石。

　　风经过，将他们的发丝吹得飞扬，三个孤独寂寞的身影，正在苦苦等一个不归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