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Claudette

39、第 39 章

　　应龙此次出去，不再像当初带着甲儿那样一去就是好长时间了。大概是家里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崽崽和一个不怎么聪明的笨蛋，她放心不下，所以每回出去，她最多也就隔几个月就回来了。

　　本来甲儿还沉浸在没能和娘亲一起出去的哀伤里，没想到娘亲隔一段时间就回来了，他一时之间什么哀伤都没有了，每日只顾在东海称王称霸，要不就是抓着弟弟出去冒险。

　　小乙呢，他每日被哥哥提溜着到处跑，叫往东就往东，叫往西就往西，每日都懵懵懂懂的。他虽然最初不太习惯娘亲为什么不在，后来也不太习惯娘亲为什么突然回来，但是随着自己慢慢长大，他有点适应娘亲两地奔波的生活状态了。

　　反正哥哥对他说，娘亲得空了就会回来看他们的，他还是潜心训练自己的“军队”吧。

　　手上的武器又悄悄变长了些——这是父王私底下偷偷给他做的，他很喜欢！

　　“排队！”

　　“站好！”

　　面对着海里的小鱼小虾，小乙嘴里开始迸出越来越多的字眼，吐字也愈加清晰。

　　哥哥说，等他再长大些，他会越来越厉害的！对此，小乙深信不疑。

　　随着海底的珊瑚礁们缓慢地长出一支支分叉，兄弟俩就在这样的时间流逝中慢慢长大。

　　空旷而寂静的深海里，甲儿躺在一处空地上，遥望着上空海域。

　　冬去春来，春去东来，他不止一次地闲适地躺在空地上，静静享受着家园给他带来的静谧。

　　整个海底仿佛是个与世隔绝的永恒之境，这儿没有风，没有雨，甚至没有四季变换，但是在这里，甲儿和家人度过了最美妙的成长时期。他在东海出生，又在东海长大，虽然期间曾和娘亲一起出去游历，但是东海才是他永远的家，每每和父王娘亲弟弟团聚的时候，他就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他们也足够幸运，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多年，多到他已经数不清了，等他再回过味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

　　东海一直都是他最平静的家园，甲儿知道。

　　想起自己此前曾偷偷带着小乙去陆上找娘亲，当然了，没找到，不仅没找到，还差点遇到了危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父王及时赶到，解除了危险并将他们带了回来。他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在岸边，天阴沉沉的，父王说了句：“要变天了。”甲儿于是就明白，这个世界是很危险的，当年他和娘亲一起出去都能遭遇那么多危险，更何况是只有他和弟弟呢？

　　他们还这么小，呆在东海才是最安全的。

　　甲儿神思飞扬，他重新看着东海深处。

　　海水幽蓝，偶有一处旋涡翻涌，然后有什么东西静静游过……整片东海空灵与寂静永存，仿佛是一种超越了孤独、宏大而安详的存在。在这片无人惊扰的净土里，生命以一种奇异而梦幻的方式静静繁衍，仿佛整个世界的秘密和宁静都珍藏于此。

　　这是他最热爱的家园啊。

　　耳边开始频繁地传来吹气的声音，随后身边冒起一串串泡泡……

　　甲儿扭头，就看见身边有一只肉团子正在虔诚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他边吹边哈气，然后身边就冒起了一串又一串的泡泡——小乙每到这个时候就最认真。

　　看着弟弟憨傻的样子，甲儿决定存心逗逗他。

　　“小乙，你知道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吗？”

　　“知道。”小乙奶声奶气地说。

　　娘亲回来是有规律的，他已经摸着规律了，大概就是哥哥下一次闯祸的时候，而哥哥，差不多也到时候该闯祸了。

　　这都是有预感的，他都知道。

　　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小家伙，甲儿哈哈大笑，然后他啵唧了弟弟一口。

　　“是呀，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娘亲上次回来给你说了，你就记得了？”

　　甲儿边说边牵着弟弟的手往龙宫走。

　　听着哥哥的话，小乙默默地摇了摇头，哪里的话，他怎么可能还需要娘亲专门告诉？他自己就能猜到了。

　　娘亲总放不下他们，总是在他们感觉她应该要回来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小乙在想娘亲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正想得入神的时候，哥哥突然一脚踩进了一个沙坑。

　　“啊！”随着一声尖叫响起，前面一处空地上扬起了砂砾，然后那空地上开始不断地钻出螃蟹来……

　　哦，哥哥又闯祸了，他给人家这一圈的螃蟹族群的巢穴全部踩踏了，逼得人家一个一个往外爬……

　　小乙看着看着，心里了然，这下娘亲应该是快要回来了。

　　三天后，娘亲果然回来了。

　　这三天里，甲儿拼了命地给螃蟹补窝，并再三叮嘱螃蟹家族，不要告诉他父王，当然了，等娘亲回来也不要告诉娘亲。

　　这种时候，小乙就陪在一旁。他一边练兵器一边看着哥哥搭窝。实话实说，哥哥在着急的时候，做事还是很灵巧的。

　　补了整整三天，三天刚一结束，他二人就被父王抓到城墙上了。

　　在这个家里，似乎对娘亲归来日期最清楚的，就是父王了。如果娘亲到了差不多该回来的时间了还没有回来，那么父王就会痴痴地去城墙上守着，有时候会拉着他们兄弟俩一起去。

　　反正无论如何，娘亲是该回来了。

　　应龙在靠近龙宫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城墙上一大二小三个身影，站在那统一地仰着头往上望去，姿势都出奇地一致。

　　怎么被笨蛋带大的孩子都有一种滑稽之感，笨笨的样子掩盖不住……应龙慢慢地向下浮游，同时一直在努力地憋笑。

　　等她的身形越来越向下靠近的时候，她看到下面三个人开始激动起来。

　　甲儿是不用说了，他知道每回差不多到娘亲回来的日子时，父王总是会将他们抓到这里来等着。等的过程中三天有两天是落空的，最而后一天，往往能等到。而小乙呢，小乙可不一样了，每次父王将他们抓来的时候，他心里就激动异常，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娘亲回来，在他心里不亚于过节，是以每当这种时刻，他那严肃而又肉嘟嘟的脸上总是不自觉地露出兴奋的表情。

　　他终于又等到娘亲回来咯！

　　两个孩子开始手舞足蹈，于是应龙更加轻快地向孩子们靠近。

　　老实说，关于回到东海的第一眼，就能看到这父子三个，应龙其实还是很高兴的。每次她出门在外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到他们，想到他们在干嘛——大的有没有认真带孩子？小的有没有在乖乖修炼不要闯祸……

　　而每次他们在城墙上翘首期盼等着她的模样，几乎就是牵引她回来的纽带，她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就恨不得启程立马回到他们身边。

　　看到眼前人越来越近，敖光耳朵忍不住软下来，他准备好了要将来人一把抱入怀中。

　　终于，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大的小的都往应龙身上扑。其中小乙腿短个子矮，但是他也在努力在夹缝中抱紧娘亲的大腿。

　　广阔无垠的深海里，一家人紧紧相拥，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四周海水，也只是静默地环拥。

　　在此寂静中，敖光轻声呢喃：“你终于回来了。”

　　小乙小声嘟嘟：“娘亲终于回来了。”

　　甲儿心里默念：“娘亲终于回来了，可不要发现我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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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说，你多大了？”

　　龙宫里，应龙指指旁边低头歪缠在自己身上的人。

　　身上人摇摇头，不说话。

　　应龙于是将他头抬起来晃一晃：“你两千岁了！你整整两千岁了！”

　　敖光的头被她晃得东倒西歪的，头发都乱了。待晃得停下来，他也只是看着她傻笑。

　　初遇时他还不到一千岁，如今已经整整两千岁了……原来他们已经相伴这么久了。

　　她手刚一放下，身边人又“咚”得一下歪倒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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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回来起，他就是这幅歪缠模样——现如今此龙缠人本领强得可怕，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反正黏着人怎么腻歪都腻歪不够。

　　“笨蛋，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深海里，应龙轻轻地问。

　　敖光本来头埋在她肩膀里，听见她这句话，他一下子抬起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想到了他的一千岁礼物……

　　应龙低下头的时候，就见笨蛋笑得一脸不知所谓，且越来越过分，简直要笑得停不下来。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应龙略略一思索，下一秒，她就知道他想到什么了！

　　“我把你脑子里的水晃匀。”

　　应龙见状又是一阵捧着笨蛋脑袋摇摆，敖光任由她处置自己，等这一番又摇晃下来，敖光顺势扑过去抱住她。

　　“今年生日礼物我想要你陪着我，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长长久久？是要多久呢？她每次回来，他都要这么说。

　　明明每次出去也就几个月，回来也是一陪就陪伴了几个月啊，就这样他还嫌不够。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们都在一起多久了……就应该把你留在家里带孩子。”应龙嘀嘀咕咕地说。

　　敖光听了却也只是弯唇，原来才只是一千年而已呀，他们往后还有好多个一千年要一起过。

　　说完，应龙又在思考。

　　“不过我比你年长那么多岁，得过多少年我才能过一个生日呀。”她越说越不忿，她的年龄是这小子的太太太……太太太奶奶！

　　敖光听见这话笑眯了眼，他想起与她初遇的那天，缘分仿佛天注定……

　　“那么你给我一个，我给你一个好嘛？”

　　小龙王开始打商量，应龙瞥了他一眼，怎么觉得他不怀好意呢。

　　但是敖光就只是看着笑微微的，其实什么坏心思都没有。

　　应龙看着看着就有点恍神，许多年前，她就被如此美色所轻易迷惑。这么多年过去了，眼前人还是秀色可餐，她盯着盯着目光就有些移不开。

　　敖光似是知道自己的优势，他略略歪头看着妻子，一副任君观赏又很乖巧的模样。

　　“好不好？”

　　这小子，虽历经千年容貌未变，但其实，那眉宇间的那些青涩与锐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属于帝王的威严与霸气——沉静时似渊海无波，虽喜怒不形于色，但却令万民臣服。

　　只是在应龙面前，他还是那个笨蛋！

　　如今笨蛋不知在用他那充满威慑力的脸蛋在干什么……

　　片刻过后。

　　“好~”

　　虽不知小龙王在耍什么把戏，但应龙还是先很没出息地先答应了。

　　于是敖光更加笑眼弯弯，他前倾着身子，开始使劲儿把自己塞到妻子怀里。

　　愈来愈近、愈来愈紧……

　　原来我们已经度过了一千年！原来我们才度过了一千年！

　　希望下一个一千年，下下个一千年，往后无休止的一千年，都能和你一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