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Claudette

37、第 37 章 没有哥哥就

　　东海里，一家三口陷入了沉醉中。

　　甲儿沉醉地看着床上的弟弟，脑海里反复回想起弟弟睁开眼睛时的情形。

　　自己确确实实是弟弟来到这世间见到的第一人！

　　这么想着，甲儿觉得自己幸福地快要昏过去。

　　应龙和敖光沉醉地看着自己的第二个孩子，享受着再次为人父母的喜悦。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第二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多么珍贵呀。

　　想起那些忐忑不安的孵蛋的日子……敖光觉得如今这一切都值得！

　　目光重又看着睡觉的孩子，小龙王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他就一直这样傻里傻气地笑……应龙一看他这样，直觉笨蛋又开始笨起来了。

　　甲儿目光则随着弟弟的移动而移动，在眼看着弟弟被父王捧在手心之后，他一把扑过去抱住父王和娘亲：

　　“我有弟弟咯！”

　　是的是的，你有弟弟咯。

　　龙宫里，一家三口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新生命诞生的喜悦里。

　　而龙宫外面，节日还在继续。

　　沐典节作为一年之计的结束，也是一年之计的开始，大家都在为了来年做准备，而就在这样一个辞旧迎新的节日里，整个东海荣获喜讯：

　　恰逢沐典佳节，东海新得小太子，此为双喜临门。在此天地同庆之日，需四海同沐，万灵共憩。

　　于是此地又大赦休沐了三天，那三天里，整个东海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氛围——没有了龙王的管束，所有海洋生物都陷入了一种悄然自得的放纵，它们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只顾举杯相贺、尽情歌舞。那些发着光的浮游生物也在悄然涌动，欢庆期间将整片深海映照得如诗似幻，宛若一处不属于世间的仙境。

　　一切都如此迷离沉醉……

　　待得庆典真正结束时，已经不知道是何时了。

　　而那幼龙在一日一日长大。

　　日子久了，龙宫里开始传出这样一段对话：

　　“父王，弟弟要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人形呢？”

　　“要等很久呢。”

　　“很久是多久呢？”

　　“就是你长大那么久。”

　　甲儿问得认真，父王也答得认真。

　　但是这个答案……

　　“怎么要这么久？”甲儿有些不乐意，他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龙，有些着急。

　　他很想要弟弟早日修炼成人形。

　　敖光很有耐心：“你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呀。”

　　想到当初陪着甲儿懵懵懂懂变幻为人的样子，马上他陪着第二个孩儿也要如此了，小龙王觉得十分期待。

　　这么想着，他轻轻唤醒床上那已经缠绕成一团的小家伙，准备给他喂食。

　　甲儿看着弟弟醒了，尾巴还不自觉地缠着父王的手指，看着可爱极了。

　　“真好玩。”

　　他一边看着弟弟吮吸，一边用手去摸人家的头顶。

　　弟弟的头顶上，有两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是龙角！

　　就这么小一点，蓝色的带着点微白的花纹，像两颗硬硬的小石头，才刚长出来，跟娘亲的一模一样……

　　“小乙小乙，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呀。”

　　摸着两颗豆粒大的龙角，甲儿念叨道。

　　敖光听了只是笑，他怀里的幼崽似有所感，吃奶的间隙还时不时扭动身体。

　　后来许是甲儿的诚心感动上苍，弟弟修炼成人的日子，确实比他小时候要来得早些。

　　想必是此前孵化得太久，小家伙根基深厚，所以修炼之旅水到渠成。

　　看着床上光溜溜的吃小手的弟弟，甲儿看着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后来经父王提醒，他把嘴巴合上了。

　　“怎么这么小。”

　　“弟弟会听见吗？”

　　“我可以抱抱他吗？”

　　问完之后没有人说话，因为接下来一家三口，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幽蓝的海水，软软地洒在龙宫的床上。床上那只小小的婴孩，像个圆鼓鼓的包子，浑身光溜溜地躺在鲛绡纱上。他肉嘟嘟的脸颊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睁着眼好奇的同时，他将手塞进嘴里，吮吸了几下，他眼睛又向头顶上方看去，仿佛在思考，自己为何在这里。

　　看着不断吮吸自己手指头的小家伙，甲儿轻轻抚摸弟弟的身体，柔软的、有弹性的、光滑的——好可爱的一只肉团子。

　　其中娘亲最为高兴，因为据她所说，她终于生了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了，不是和父王长得一样的孩子了。

　　那么，和父王长得一样的小孩是谁呢？

　　我吗？甲儿指着自己问。

　　他和父王互相看了看，皆看到了对方和自己眼角如出一辙的红纹……

　　敖光看着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在，他们第二个孩子长得很像她啊。

　　“不知道小家伙最先会叫的会是谁呢？”

　　“一定是哥哥！”

　　甲儿毫不犹豫。

　　“不一定哦。”应龙和敖光异口同声地说。

　　于是……

　　“小乙小乙，你会叫哥哥吗？”

　　“小乙小乙，你快叫哥哥给我听听”

　　“小乙小乙……”

　　小乙还太小了，他不理会哥哥叫他做的事，他只会吃手手。

　　*

　　育儿作为一项十分重要的事情，这让东海龙王一直以来都慎重对待。

　　第一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他完全懵懂，初涉领域有很多事情做得手忙脚乱，但后来做着做着，了解了孩子的秉性，他也就慢慢上手习惯做好父亲的角色了。

　　由于甲儿早期十分闹腾——他是个活泼的小孩。

　　所以在甲儿刚出生的时候，小龙王费心费力地陪着，一点也没松懈过，他以为他的第二个孩子也需要如此……

　　然而，他的第二个孩子，好像不想第一个孩子那样闹腾。

　　因为小乙，每天只要给他吃饱喝足了，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小鱼可以看半天，不哭也不闹的，十分乖巧。

　　这是真的，为了验证此事，他和妻子连续好多天哪都不去，就陪着小乙。而小乙，也是真的，每天只要睡醒了，就乖乖地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小鱼。

　　“哇偶，这孩子不光长得像我，连性格也像我呢。”

　　十分沉稳可靠！

　　应龙感叹，而且这孩子的性格从他还是颗蛋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了——小乙在蛋壳里就十分沉得住气，他的笨蛋父王盼了好久才把他盼出来。

　　听到妻子这句话，敖光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

　　总之，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像个天使宝宝，每天吃饱了不哭也不闹的，就喜欢观察四周，尤其最喜欢看小鱼跳舞。

　　“啊，真是个省心的宝宝呢。”

　　应龙夸了又夸，不枉这是最像她的孩子。

　　天使宝宝晚上到时间了，在见过父王娘亲和哥哥之后，也是安安稳稳地睡去，不让他们操一点心。

　　一直到小乙牙牙学语阶段，他都是如此表现，可谓乖巧得不得了。

　　甲儿盼来盼去终于盼到弟弟会说话，虽然只是咿咿呀呀地说不清楚，但好在，距离小乙喊哥哥那天不远了。

　　他只需耐心等待，而等待的日子，他也没闲下来。

　　有天他被父王派遣去东海边境处理异族骚乱事件，那天早上他早早起来，辞别父王娘亲和弟弟之后就准备出门了。

　　现在父王忙着陪伴弟弟，于是这东海有许多小事，都由甲儿去处理。他如今历练有成，为父王小小的分担一下不在话下。

　　只是那边境十分遥远，当天一来一回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显然地，他今天回不来了，事已至此，走之前跟弟弟告个别。

　　他每日心心念念着弟弟，出门前最后一件事是看弟弟，回家的第一件事也是看弟弟。

　　“小乙小乙。”门口的守卫成天地就听着他们大太子喊着二太子的名字。

　　“小乙小乙，我今天要出门，明天回来看你哦。”

　　小乙看着哥哥，手放进嘴里“呀呀呀”两声以示回应，于是甲儿啵唧了弟弟一口，带上自己的侍卫就出发了。

　　敖光一边抱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一边看着初露锋芒的孩子，两个孩子一个乖巧一个懂事，他站在窗户前不觉十分欣慰。

　　而他怀里的幼儿，只凝眸盯着远去哥哥的背影，眼睛眨也不眨。

　　就这样安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白天都还是乖巧安静的小乙，此刻却是焦躁起来，怎么都不肯睡觉。

　　应龙和敖光以为孩子是白天睡太多了，晚上睡不着，于是他们将孩子抱起来哄。

　　这一哄可就出事了，本来就焦躁的孩子，开始变得越来越焦躁，时间一久，竟然还开始哭起来了。

　　这哭声一开始是细细的，后来变成有点大声，再后来，竟变成嚎啕大哭。

　　眼见着已经过了睡觉的时间，孩子还在不停地崩溃大哭，应龙和敖光此时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是不是白天吃了什么东西身体不舒服了？”应龙担忧地问。

　　东海小龙王听了紧张极了：“没，没有啊，我亲手喂孩子的，没吃什么东西呀……”

　　可他说完又后怕，怕自己记忆出了差错。

　　不管怎么样，他和应龙两个人，正在努力寻找孩子哭闹的原因。

　　首先请了东海里的药师前来查看，一番诊断之后，发现孩子身体并无异样，接着又找来了当天食用过的一切饮食，检查后发现也并无异样。这下糟了，什么原因都没查探出来，而这一番耽误，小乙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此前甲儿虽然调皮，但从未出现过如此危急情况，而小乙一向乖巧，今晚却如此反常，这让已经不是第一次做父母的应龙敖光十分慌乱。

　　“孩儿你怎么了呢？”敖光抱着孩子，心疼地问，他感觉孩子的眼泪都要哭干了。

　　而小乙，虽然是快要喘不上来气，但是一直呜呜咽咽地在哭。

　　这么晚了不睡觉，就只是在哭。

　　应龙快要急死了，饶是她活了一把年纪，看见自己孩子这样，她还是会急得惊慌失措。

　　眼看着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哭声还没有止住的样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她从孩子从早到晚一天的生活流程开始想起，尽量不让自己漏掉哪些细节。

　　身体没有原因，饮食也没有原因，白天乖乖的，就是晚上不睡觉，那么睡觉之前的流程……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应龙就快要急死了，嗓子都要急哑了，然而孩子已经哭得肝肠寸断。

　　“怎么办呀？”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小乙哭得十分伤心的时候，寝殿外突然传来一声：

　　“小乙！”

　　声音刚落，只见甲儿的身影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敖光和妻子对视一眼，心里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吓——他们以为甲儿又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但甲儿似乎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他只是一味的平复气息，看样子赶路赶得很辛苦。

　　“小乙！”

　　就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甲儿一把进门猛地抱住了弟弟。

　　“小乙！你怎么哭了？”

　　他震惊地问，自己一路上回来心心念念想着弟弟，可是回来却看到他哭了？

　　甲儿将目光投向父王娘亲。

　　应龙敖光看到孩子询问的眼神，只得老老实实说：

　　“弟弟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哭得很伤心，我和你父王还在想办法。”应龙言简意赅地解释，她实在是焦心，脑子里在不停地想法子。

　　然而她没注意，甲儿怀里的孩子哭声已经渐渐小了……

　　“是吗？”甲儿听了娘亲的话转头看向弟弟，只见弟弟还在呜呜咽咽。

　　但是慢慢的，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小家伙，他慢慢地停止了抽泣……

　　哎？

　　应龙和敖光此时发现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闪了些惊喜。

　　小家伙不哭了？

　　怎么回事？

　　此时室内只有他们一家四口，于是应龙和敖光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再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

　　看着看着。

　　啊，他们顿悟了，原来如此！

　　答案就出在甲儿身上！

　　小家伙极有可能是因为看不到哥哥才哭的啊。

　　这个猜想一经出现，立刻就得到了证实。

　　只见哥哥怀里的小家伙，正在慢慢止哭，虽然他还在抽抽搭搭的，但是已经不像之前那般伤心欲绝嚎啕大哭了。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应龙和敖光明白了！

　　以往每个晚上，小乙总要在见到哥哥，并在听到哥哥对他说晚安之后，他才会去睡觉，今晚哥哥不在，他临睡之前的流程少了，于是就开始闹起来了。

　　一闹就一发不可收拾，竟连觉都不睡了，就一直哭……

　　真看不出来，这小家伙看着乖巧，原来竟如此有原则。

　　搞清楚了孩子哭闹不止的缘由，应龙和敖光不免大松一口气，幸好今晚甲儿回来，若他没有回来，今晚那肯定是不得安生的了……

　　想到此，他们不免将目光放到大儿子身上。

　　而甲儿呢，甲儿还在专注哄弟弟，他并不知道弟弟今晚因为一直在等他而哭泣，他只知道，弟弟今晚哭得很伤心，他要好好哄一哄。

　　他将怀里的弟弟掂了掂，顺便哄唱些儿歌，于是那肉团子也不抽泣了，只一味地用通红的双眼看着他。

　　“弟弟不要哭了，哥哥在哦。”他小声哄着。

　　小乙跟听懂了哥哥的话一样，真就一下也不哭了。

　　一旁的敖光和应龙看此场景看得目瞪口呆……这臭小子，原来将父王娘亲排在了哥哥的后面。

　　不过他们还是心落回了肚子，谢天谢地，今晚总算是虚惊一场。

　　“可是甲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应龙安心下来后惊喜地问孩子，按照道理来说，这小子预计要到明天才能回来。

　　“我太想弟弟了，我不能见不到他，所以我就赶回来了！”甲儿诚实道，他去的那处水域，距离龙宫有千里之遥，事情办完之后，他紧赶慢赶，就是想要在头一天晚上赶回家……

　　他不能一天都看不到弟弟。

　　想到孩子赶了一天路到这么晚才回家，应龙和敖光心里有些酸酸涩涩的。

　　看到父王和娘亲眼里湿漉漉的，甲儿又补充：

　　“父王娘亲放心，我是将那异族骚乱解决好了才回来的。”他意思是让他们不要担心！

　　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应龙哭笑不得地说：“没处理好也可以回来呀，娘亲又不会责怪你，谢天谢地你今晚回来了。”

　　想到半大的小子一直在路上拼命赶路，他们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甲儿得了谅解，心里十分高兴，再低头看看弟弟，只见弟弟还在用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小乙，你不哭了，你是不是也想我了啊？”甲儿十分爽朗地说。

　　许是他高昂的精神感染到了怀里的肉团子，那肉团子看见哥哥如此兴奋，居然还真的咧开嘴笑了一下。

　　啊，居然还破涕为笑了。应龙敖光又是惊讶。

　　“嘿嘿，小乙笑了耶。”甲儿叽里咕噜的。

　　天呐。

　　“弟弟还是太想你了。”应龙颇有些“吃味”地说，她这个为娘的哄了那么久，小东西都没有对她笑一下……不过转念一想，笨蛋也哄了那么久，孩子也没有对他笑嘛。

　　这么一想，应龙心里顿时平衡了。

　　“父王娘亲，那么我就带弟弟去睡觉了。”

　　眼看着已经那么晚了，早已经过了小乙要睡觉的时间。看着弟弟那困倦的样子，甲儿准备抱着他回寝殿。

　　而今晚弟弟哭得那么伤心，甲儿决定要和弟弟一起睡。

　　“嗯……”

　　应龙敖光稍稍迟疑了下，然后同意了。

　　小乙以往一直都是跟着他们睡的，可是今晚情况特殊，算了，让两兄弟睡一起去吧，只要今晚能安安生生的就好。

　　甲儿于是高高兴兴地抱着弟弟回自己寝殿去了。

　　龙宫里霎时安静下来，等过了好久好久，应龙和敖光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安心。

　　两个小家伙一起睡觉，这能行吗？

　　到底放不下心，于是他们偷偷摸摸地来到了甲儿的寝殿外面，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

　　寂静如墨的深海，一切都陷入沉睡，整个海洋进入一种极致的平静与祥和之中。

　　在此氛围之下，应龙和敖光悄悄打开窗户，只见屋内那松软宽大的贝壳床上，两个孩子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甲儿一向是豪放惯了，他大大咧咧地敞开手脚躺在床上，睡得七扭八歪。

　　而他的旁边，躺着一个奶娃娃——先前那个哭闹不停的奶娃娃，如今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哥哥身边，同样睡得七扭八歪。

　　兄弟两个睡姿一个比一个豪放，却又相互依偎，睡得香甜。

　　啊，原来就要这样。

　　原来竟要这样！

　　应龙敖光一对视，心里的升腾起一些难言的温柔与甜蜜。小家伙居然还是一个没有哥哥就哭得睡不着的孩子呢。

　　真是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