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Claudette

32、第 32 章 呜呜呜，我

　　所谓游子归乡，如鱼得水，又所谓龙归大海，虎返深山，甲儿回了东海以后，就非常快速地适应了自己的龙族身份。

　　应龙常常出了龙宫，就能看到自己的孩子骑着海马，正在海里四处游荡，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忠心耿耿的海底小将。

　　这短短数日，连坐骑都有了，看样子还是自己给自己找的……

　　每每看见娘亲，甲儿还会粲然一笑：

　　“娘亲！”

　　他跟娘亲招招手打招呼，打完了招呼，他又骑着海马去其他地方玩去了。

　　东海之大，大到四处都是小龙的乐园。

　　看样子跟着自己出去游历还是非常有益处的，最起码锻炼了胆量，这小家伙现在可以自己畅游东海，再也不需要人陪着了。

　　想到此，应龙安心地看着孩子的背影远去。

　　但是仅仅只是看了一会儿，她的掌心又被什么东西给握住。

　　温热的触感一来，应龙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又来？

　　要说孩子回来之后没闲着，她其实也没闲着，准确地说，是有人不让她闲着。

　　她的身边也有一位忠诚的跟班儿。

　　转过身来，眼见笨龙眼冒星光地看着她，她双手叉腰道：

　　“干嘛？”

　　敖光笑弯了眼角，他拉着妻子的手就道：“跟我来。”

　　应龙就跟着她走，走到哪儿，无非就是他的宝座。

　　这些天以来，只要得空他就要缠着她让她给他讲讲她和孩子在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势必要知道，她们有没有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还要知道，她们在外面遇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孩子没给她惹祸吧？她带着孩子不累吧？

　　应龙勉强给他讲了好多，这笨蛋就听得津津有味，一连几个小时下来都不带累的。

　　可是，可是，她讲得她累呀！

　　好不容易给笨蛋招待完了，原以为能清净几天，哪知这笨蛋仿佛有了分离太久的后遗症，他去哪都要跟着她，他做什么都还都要她陪着。

　　眼下他乐盈盈地将她拉到他的宝座上，坐下还止不住地望着她傻笑。

　　应龙一看就猜到他想要她看什么。

　　“谁要看你处理公文？”

　　“你的公文有什么好看的？”

　　这笨蛋现在好像无比自恋，连写字都要喊她来看。

　　而这次也确实没猜错，他就算处理公文，也要将她拉在身边……

　　所以应龙一边打哈欠一边看笨蛋写字。

　　虽然字写得确实是不错，气韵贯通、翩若惊鸿，如仙露明珠般映照在碧水鲛绡上。

　　写完了，眼看着笨蛋将一摞摞公文叠放起来，应龙以为终于要结束了！

　　哪知这还没完，眼看着小龙王将她抱起来坐在他的腿上，应龙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坐麻了。

　　“喂，干嘛？到底谁要看你这些东西呀？”

　　应龙继续抗议，这笨蛋公事还挺多，每日都要花上不少时间来处理，她难道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吗？

　　但是这次不一样，只见敖光将她抱在腿上，将那些公文推开，然后在桌子的最下层，他一层一层的抽出来一些些薄如蝉翼的鲛绡。

　　那鲛绡上面却写的也不是字，而是一幅幅画像。应龙一张张铺开来看，那上面都是她和孩子的画像。

　　初见的、重逢的、甲儿出生时的、年幼的，一张张一卷卷，十分十分得多。

　　多到令人咋舌……

　　难以想象，这笨龙在她们不在的这些日子，画了多少张画像，厚厚一摞，简直比他堆积在那边的公文还要厚了，难不成日日都画？

　　看到此，应龙也歇了一直以来逗弄这笨龙的心思，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看他，却见他还是只在那边睁着亮闪闪的眼睛在傻笑。

　　这次是有些邀功似的，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里，然后嗡嗡着声音说道：

　　“我每次想你们了，就把你们画下来。”

　　画的都是他脑海里留存的她们的画面，一举一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就如此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刚遇见她的时候，他们有了甲儿的时候，甲儿刚出生的时候，他孵蛋的时候，还有孩子刚刚化成人形的时候……

　　有好多好多，他一点都没有忘记。

　　不过画面停止在她们离开东海的那一瞬，至此以后，他再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模样了，也不知道她们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凭借着他的想象，而他只祈愿，她们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再多一点，能平平安安地早日回来见他。

　　看着手里的鲛绡，应龙嗓子痒痒的，根本说不出话来，她们在外面肆意游历，根本没想到他会在东海如此地思念她们……

　　余光中瞥到了一张画像，他居然连甲儿还是颗蛋的形态都画了下来，那圆润的、不大不小的……原本有些伤感的情绪荡然无存，应龙看着这张像忍不住笑出声。

　　“你怎么什么都画？”她无意识念叨着，手上却将那一张张画像收拾好。

　　敖光根本无所谓，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只是将他脑海里想到的画面都画了下来而已。

　　厚厚的一摞书一样的画像，应龙整理好了放在桌上，末了她点评一句：

　　“嗯，还可以吧，画技不错。”

　　得到了如此评价，小龙王很满足，这下好了，她们就在身边，就在眼前，他往后再也不用画像了。

　　看着这笨蛋欣喜的模样，应龙掐腰傲娇道：

　　“我这次回来，只是觉得孩子麻烦，所以准备把他丢给你而已，我可还是要出去的。”

　　敖光闻言也只是连连点头，出去就出去罢，只要知道回来就好，他会独自一人在东海好好带孩子的，绝计不叫她担心。

　　而且她这次刚回来，肯定要陪自己一段时间，等再决定出去，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只需好好珍惜现在。

　　“以后的事以后再去想。”

　　哲学家——东海敖光如是说道。

　　*

　　甲儿并不知道他回来的真相只是因为娘亲要将他丢给父王，他还在东海畅游呢。

　　回到了东海的小龙就犹如鱼儿回到了水里，每日有多自在畅快就不必说了，最重要地是，身为东海的小太子，一回来就是万众瞩目，他的出现，让沉寂了好久的东海再次热闹起来，于是每日他的身后，总会自发地跟着一群守卫卫兵。

　　他去哪，那些卫兵就去哪，他的屁股后面就好像拉了一根银线，那根银线上再串着几个小兵，是以他回来以后每次出场都极具戏剧性，这幽默的画面俨然成了东海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应龙偶尔看到这场面，虽然滑稽，但也就随孩子去了，谁让这整个东海都是他的家呢。

　　所以回来了数日，甲儿就只顾不管不顾地疯玩，每日一旦跟父王亲昵完，他就带上自己的小兵，自顾自寻了个角落探险去了。

　　这日不知怎么回事，在外头扑腾打滚了一整天之后，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于是问了一问周围妖兽，然后再兴致冲冲地往家跑。

　　龙宫里，娘亲不在，她必然是趁着父王不注意偷偷溜出去透口气去了。

　　那么太好了，寝殿里只有父王在，这正合甲儿心意。

　　呲溜一下蹿到父王面前，甲儿突然间就泪水盈盈道：

　　“父王~”

　　“怎么了？”敖光吓一跳，孩子怎么就哭了呢？难道在外面受欺负了？

　　“父王，呜呜~”甲儿又抽泣了两声。

　　“怎么了？”敖光又紧张问道，他可怕孩子受到伤害。

　　甲儿看时机成熟，他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着父王道：

　　“父王，我和娘亲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人族的糖葫芦，我好想吃，我，我想去陆上……”

　　“什么？”

　　人族的糖葫芦？敖光有些迷茫。

　　“就是，就是那个圆圆的，看起来可好吃的那个……”甲儿用手圈成圆圆的样子给父王看，生怕他不知道。

　　“你是说，你要去陆上？”敖光犹豫，这是不行的，孩子还那么小，不可以轻易去陆上，更何况还是去人族，那就更是不行了，被发现的话，会酿下大祸的。

　　眼见着父王沉吟，甲儿情急之下抓住父王的衣袖保证道：

　　“我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我会让护卫陪着我，父王你就让我去吧，我会穿着斗篷的，决计不让人族发现我！”

　　甲儿举起小手信誓旦旦地说道。

　　敖光还在犹豫。

　　孩子才刚回来东海，他巴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捧给他，但是，让他自己去人族？这对吗？要是出事了该怎么办？

　　可他才刚回来呀，自己有什么要求不能满足他呢？

　　见父王已经动摇了，甲儿拉拉父王的衣袖再加一剂猛剂道：

　　“父王，求求你了~”

　　敖光恍神着，他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若是出事了怎么办呢？这样想着，他无意识低头，结果就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乍然就看到了孩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那大眼睛正在看着他，眸子里星光闪亮得惊人，真犹如天上银河般流转摇曳。

　　哇。

　　“好，好吧。”敖光面对这样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他不知道怎么就，就答应了。

　　“真的吗？”

　　甲儿睁着他那双超级无敌大眼睛惊喜地问：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父王？你不要告诉娘亲哦。”甲儿还在做最后确认——不告诉娘亲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嗯。”敖光向孩子保证。

　　“太好啦！”甲儿激动地直起身体，在屋里转了一个圈圈之后，他就准备出发了。

　　敖光适时地叮嘱孩子：

　　“买到了就立刻回来，千万不可停留知道吗？”

　　“我知道的父王。”甲儿忙不迭地地答应，接着他就出去开始向上浮游。

　　敖光就看着孩子那衣服底下的一双小短腿拼命地在海水里扑腾，而他的身后，则跟着一群忠诚的守卫，护着他一同游向海面……

　　不会出事的，会早早回来的，他对孩子有点信心。

　　看着孩子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点直至消失不见，他面上不自觉露出了点笑容。

　　可惜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收起来，他的龙角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

　　“孩子呢？”

　　这道低低的声音一出现，敖光禁不住浑身一震。

　　应龙的尾巴一下子缚在笨龙的龙角上，见他这幅惊吓的模样，她猜肯定有事发生。

　　真是怪了！刚刚在外面晃荡了一圈都没看见孩子的身影，他能去哪儿了呢？

　　唯一的答案肯定就在这只笨蛋身上。

　　“孩子呢？”应龙又问。

　　敖光僵硬地转过身来，看着妻子略显疑惑的脸庞，他十分心虚地说：

　　“甲，甲儿，修炼去了……”

　　他指指后方。

　　修炼？

　　应龙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家崽子自回来以后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修炼，已经在这海底玩得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他这父王居然胆敢说他修炼去了。

　　“说，是不是你放他出去了？”

　　应龙收紧了尾巴。

　　小龙王歪了歪头，他觉得自己的龙角被缚得十分紧了，然而他依旧只是低下头，声音呐呐地说：

　　“没有，甲儿，就是，就是去修炼了。”

　　火烧眉毛了，还想着为孩子打掩护，只因他先前答应了孩子，要替孩子保密。

　　可惜呀，这父子俩都是一等一的笨蛋，在聪明如先知的娘亲面前，父子俩的这点伎俩都不够看的。

　　“哼，你就放他出去乱跑，等下出事了我第一个找你。”

　　“好，好的。”

　　笨龙的龙角被缠得紧紧的，他的睫毛也扑扇扑扇的。因为自知理亏，他只得慢吞吞地移到妻子身边——应龙眼睛一抬，她都懒得搭理他。

　　于是笨蛋只得找准时机——他先慢慢缠上人家，然后再慢慢把头往人家肩膀里埋了埋。

　　应龙对此伎俩不屑。

　　又是故技重施，简直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