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ing》糖否

19、第 19 章 宣示不存在

　　祁蕴礼嚼完一口面的时间从回忆里出来，他逃避姜澄雨的眼神，也逃避这个问题：“没什么，乱猜的。”

　　姜澄雨把面换了回来。

　　饭后他们来到学校操场，沿着跑道外圈散步，期末周操场的人没有往常多，中央的草坪上有人正弹着吉他唱歌，四周稀疏围坐了一小圈人。歌声悠悠飞满操场，离得近时总忍不住跟唱两句，离得远时又是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祁礼，对不起。”这个“明天再说”的话题在见面了许久、聊了无数个话题后才姗姗来迟，现下的环境对姜澄雨来说正好能让她轻松些开口。

　　“我当时太冲动了，才会对你发火。”

　　“你发火了？”

　　“你非得在这时候挑衅我是不是。”

　　“最佳制作人最佳制片最佳影视公司总裁明鉴，我只是觉得比起你以前对万天他们发的火，力度没那么大。”

　　长大后的姜澄雨鲜少发火，遇到令她上火的人顶多说几句，大多时候是无视隔绝，和这种不讲理的人越纠缠他们越得意，生气了反而中招。
　　而且其他人没法和祁蕴礼比。

　　“你哪能和他们一样。”姜澄雨顿了顿继续，“如苇加我微信后给我发的第一条消息，是跟我说工资给高了。”

　　“她签的时候看都没看，也没想过我万一坑她怎么办，”每每想到这她就会浮现淡淡的笑意，“回去了她才发现工资给的高于同行水平，想让我改。”

　　“我在回她消息这事上犹豫了很久。”
　　“我想回一句你值得，怕她看出这是我对她的特殊照顾，这样她又要说我是在可怜她。”
　　姜澄雨承认，哪怕她和祁蕴礼不会发展成恋人，这份友情也对她相当重要，因为她在他面前总敢剖开自己，把那些不算体面的应该藏于不被人知晓之地的想法说出来。
　　“也许我这份自作主张的关心里就是包含了可怜，包含了不尊重，包含了自以为是。”
　　“升学路上有太多要用钱的地方，要是她高中那几年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怎么办？她也可能拿了奖学金，办了助学金，也可能有其他兼职，可我不敢问，我一句都不敢问。”

　　“你说得对，我不会主动去找她。我不敢。”
　　“我连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都怕成为揭开我和她伤疤的利器，我又怎么敢主动去找她。”

　　祁蕴礼轻而柔地拍了拍姜澄雨的背，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年的事，你们都是为对方着想，也都有各自的立场，也许你们早已互相理解，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何况，”祁蕴礼不知想到什么，做了个深呼吸才说完后半句，“再勇敢的人也不会方方面面、每时每刻都勇敢。”

　　走在跑道最外围的他们被路灯把身影拉得无限长，影子看上去黏黏糊糊，衬得两人像在互相依靠。

　　“我也要道歉，”祁蕴礼回以对等的真诚，“小雨，我的做法有些想当然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姜澄雨忽然笑了一下：“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互相说对不起太像童话书里的小孩了吗？”

　　小时候姜澄雨总觉得祁蕴礼很像童话书里的模板小孩，他夸她善良正直勇敢的时候像，他送她星星瓶的时候也像，他陪她一起对抗那群小屁孩的时候更像。

　　“童话书上的小孩都是互相道歉完才能手拉手继续做朋友的，我们这么做是对的。”

　　直到现在，祁蕴礼都认为姜澄雨才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所有美好的元素都融于一体，在她身上完美展现。

　　童话故事有很多种结局，尚是孩童的主角们无忧无虑地长大了，长大成人的公主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草坪上的情歌唱到高潮段落——“无需你说爱我”，祁蕴礼帮姜澄雨抚平她开衫被风吹起的一角，能陪她见证一种，理应满足了。

　　*

　　不过童话里的主角能够坦然认错，也能坦然说爱，在这点上姜澄雨是做不到的。她连在拍摄现场承认他们是好朋友都做不到。

　　“这个祁蕴礼是之前电话那头的帅哥吧？”江朗偷摸靠近姜澄雨，在她耳边说着他的敏锐推断。

　　路斯然把之前录像里勉强过关的男演员叫来二次试镜，算上制作组最后一波联系来的人。这次现场少说也有十来人。姜澄雨真是不信江朗能凭声音认出人来：“怎么可能？”

　　“那…是这个祁蕴礼帅还是那个和你打电话的男生帅？”

　　看来是真认出来了。姜澄雨生怕被别人听见，压低声音问江朗：“怎么知道的？”

　　眼神啊。你看他的眼神里少了那种对试镜演员的审视，多了几分温柔，试镜过程完全没有提过他问题，甚至还有几次躲避对视，一看就是熟人。还是那种极有可能带着爱的熟人。
　　这些江朗都不会说出来：“我有听声识人的独门秘诀。”

　　姜澄雨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琢磨着等会要打探一下江朗玩不玩深海谜语，平常看不看直播，别回头害得祁蕴礼掉马。

　　从路斯然让祁蕴礼多演了几个片段来看，她对祁蕴礼比对前几个人有兴趣。

　　“你说以前没有过演戏经验，那是怎么想到来参加这次试镜的？”

　　“朋友建议我来试试。”祁蕴礼在回答完问题才往姜澄雨那看了一眼，让人不会觉得这位“朋友”就在现场。

　　江朗愈发相信这两人关系不简单：“那你朋友眼光挺好的。”

　　是挺好的，祁蕴礼大方看向坐在姜澄雨旁边的江朗。除了夸你长得不错夸你靠谱和一直跟你讲悄悄话以外。

　　路斯然把效率拉到最高，上午敲定女演员，下午男演员的试镜结束开个小会也把人定了下来。

　　“姜总和我说过我们这次时间紧，所以今天这试镜我们也没必要过多犹豫，综合来看我认为祁蕴礼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还算有演戏天赋，长得也够好看，整体形象和这次的角色适配。你们有什么看法？”

　　姜澄雨尚未完全适应“姜总”这个称呼，尤其是从路斯然口中。

　　“路导看人专业，我听你的。”实际上姜澄雨完全不敢对祁蕴礼发表一句看法，就怕无意间给人开了后门。

　　其他人都投了赞同票，姜澄雨忍不住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给祁蕴礼发消息：过啦！

　　周围的人散开，姜澄雨贴到路斯然旁边：“叫我小姜就好，姜总太见外了。”

　　分明别的同事也都叫她姜总。路斯然心道姜澄雨对她或许带着点想拉近关系的偏爱：“你都叫我路导了，我叫姜总不正常？”

　　“好吧斯然。”

　　这改口速度戳到路斯然的笑点，她好久没有在工作环境里笑过了。
　　“逗你的，私下怎么叫都行，工作上我们还是正经点，要让剧组井然有序，我俩就得公私分明。”

　　“好吧路导。”

　　收到消息的祁蕴礼从附近的咖啡馆火速转移回了公司，打着签约的名义来等姜澄雨一起回家。

　　“你通知发得这么快？”路斯然看见祁蕴礼再次出现十分意外，还以为这人是拍剧心切直接等在门口。

　　幸好这是小公司，但凡有人事让祁蕴礼出示凭证，不该有他微信好友的姜总的微信框里那句“过啦”就得成为整个公司的谈资。

　　也亏了这个脑补，姜澄雨意识到她绝不想让她和祁蕴礼在剧组成为任何形式的谈资。

　　“这不是模板转发嘛，我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快，”姜澄雨回完路斯然的话对祁蕴礼生疏地说，“祁蕴礼，欢迎你加入我们。我让小高去准备合同，辛苦你在这等一会。”

　　能察觉到姜澄雨不想被别人知道他们认识的不止祁蕴礼。江朗像握住了别人小把柄的幼稚鬼，故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姜澄雨：“小雨姐，他是公平公正进来的，你就别瞒了吧？”

　　“你不懂，总之你不许说出来。”

　　“那我可要个条件做交换了。”

　　姜澄雨轻蹙眉头看向江朗。

　　“现在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就当你欠我个愿望了。”

　　他们到底有多少话要聊。祁蕴礼和孟如苇签合同的速度可以并列这个公司的第一快，两人看都不看上面的字翻到最后一页直接签名。怎么签完名了还在聊？
　　祁蕴礼估计不知道，他低头不过一分钟，却对于抬头看见姜澄雨和江朗还在近距离讲话感到漫长。

　　合同签好后小高留一份给祁蕴礼，让他带着走。

　　公司里陆陆续续有人下班，鬼使神差地，祁蕴礼握着那份合同走向不远处的姜澄雨。他要她不叫他“祁蕴礼”，他要她不对他说“辛苦”，他要她承认他们是…朋友。
　　不对，是好朋友。
　　他盼着他们“好朋友”的关系面世，以此宣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主权。

　　来人精准站到面前，姜澄雨拉开了一点和江朗的距离，她正想问是合同有什么问题吗，下一秒听见祁蕴礼用极为正常的音量当着周围人的面问她：“你不跟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