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深夜(六)* 我早已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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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知那口吊了不知道多久的气终于喘了出来。
还好，这个问题在他接受范围内，没有过火。
他弯下腰在地上随便扒拉酒瓶，想找个顺手的拿，结果不管不顾的动作把那些酒瓶都弄倒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叮铃咣啷”的声音大起，吵得要命。
“要是楼下有人，那该投诉你了。”林沪苒故意打趣，和帮他把酒瓶捡起来。
“没事，这地儿隔音不错，我唱夏以南的歌隔壁都没人能听到。”
忙碌半天总算找到一个空酒瓶，他双手握住瓶颈，送到嘴边充当麦克风：“我！表白，表了！约会，约了！他家，去了！礼物，送了！但就是没在一起，人家不答应我……说到底，是我命苦，是我不配！他妈的他就是要一脚踹开我！”
贺兰知这状态一看就知道醉得不轻，活脱脱是在发酒疯说癫话。
洛羲昏听完笑得趴到了餐桌上，根本直不起腰：“哎哟我的天……喝疯了吧你，别喝了傻子！”
林沪苒有些恍惚地看向贺兰知，这副模样的他……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见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在高中毕业的时候。
她难得说话没什么情绪，也不看贺兰知：“怎么早几年不表白，耗得自己都走不出来了才表，以后还能正常谈恋爱吗？”
“以前只是朋友，认识挺多年的，我不是怕人家不接受到头来连朋友都做不成吗？”贺兰知趴在桌上眯起一只眼，捏着透明酒杯跟她放在桌上的杯子碰杯，“年轻不懂事，接受不了那个人消失，现在大了能接受了，成吗？”
林沪苒不满地摇头，把面前那杯啤酒一饮而尽，随后还是不解气，洒了一大把冰镇啤酒到贺兰知脸上，骂他叫他做人清醒点。
凌晨一点多，这几尊大佛硬是被纪影鹤塞进了楼下的房间，天知道他一趟一个送得有多累。
结果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贺兰知扒住了门框，他摇摇欲坠像个丧尸，明明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强撑着跟他说话：“纪影鹤纪影鹤！纪、影、鹤！你跟洛羲昏一定要长久啊，我的爱情可以没有可以不成功，但你俩不行！你们要好好的！”
他这模样说实在的真心好笑，在纪影鹤看来，他就像家里那些喝醉了酒的长辈，发酒疯揽住小辈就是各种嘱咐，心里总是一万个不放心。
洛羲昏没醉，顶多是脑子有点晕，帮夏以南把门关上后，他兜回了纪影鹤身边：“这些用你说？我俩会幸福的。还有，你的爱情也很重要，追不到人我看不起你。”
贺兰知摇摇头，垂下眼，明明是笑着说出的这句话，对面两人却只解读出悲伤的情绪来：“……那就是追不到啊，洛羲昏，我能怎么办？”
他的人生就像洛羲昏从前说的那样，没多大烦恼也没什么小人，想要的会挤破头去争取，二十多年来就没什么他办不到的事。
可爱情关乎两个人，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左右的，何况贺兰知还是被动的那一方，说“可以”的权利并不在他，他只有乖乖等回应的份。
谁在爱情面前都得故作理性地低头。
纪影鹤伸手轻拍他的肩膀，是在安慰：“行了，这种事你就别太费心思了，得到了是皆大欢喜，得不到也是最好的安排，人生还得继续。”
“行，那我睡了。”贺兰知晕乎乎地点头，纪影鹤都怕他下一秒就哭出来。
洛羲昏朝他背影叮嘱了几句，不要洗澡不要泡澡，后来实在不放心，确认他躺上床、醉得几乎动不了了才关上门离开。
谁曾想心里刚松一口气，转头就看到他刚送进房间的夏以南站在身后，跟个阿飘似的神出鬼没。
洛羲昏瞬间拉紧门把手，腿软得靠在了贺兰知房门上直往下滑：“我操！搞啥么事(搞什么东西)……大哥，深更半夜的你吓死人了！怎么走路没声啊！还不睡觉！”
夏以南一副同样受惊的模样。
与此同时，卢栩熙从林沪苒的房间里出来，径直朝大惊小怪的两人走去。
“我觉得苒苒最近很奇怪，像是失恋了……你俩能懂我描述的那种状态吗？”卢栩熙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十分认真地分析。
夏以南对此深信不疑，洛羲昏却觉得她在扯淡。
“怎么可能，她和贺兰知不一样，有什么事都会跟朋友说的。就算不跟我说也会跟贺兰知说，就他那没出息的样，听了之后有可能反应不大吗？你看他最近平静如水的，明显就是没啥风浪，况且……我也没听说过她有喜欢的人啊。”
他们三个认识得最早也玩得最好，这点毋庸置疑。这么多年了，洛羲昏没见过她藏什么秘密，向来有话直说，她也是三角形中唯一和感情问题不挂钩的人。
卢栩熙给了他胳膊一巴掌。
“哎呀真是的，你俩不能真把人家当兄弟啊，女孩子也不是什么事都愿意和男闺蜜说的！尤其你们这种搞三角形纯友谊的，最危险了！”卢栩熙音量更低了，脸上写满惶恐，“她不会真喜欢你俩其中一个吧？”
洛羲昏听到这话表情都抽搐了，避之不及地不停摆手：“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是我俩其中一个，她说过，要喜欢男的死都不会喜欢我俩这样的。我们仨太熟了，玩多少年了都，你一说这话我突然感觉挺瘆人的。”
这猜测只是卢栩熙的直觉，女人的第六感不是一向都很准吗？但洛羲昏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林沪苒自己也肯定不会说，只能静观其变了。
“爱能让人变理智，再直率的人也能学会沉默和成全。”夏以南在旁边突然冒出来一句。
的确，林沪苒不是那种忍得住感情的人，要是真喜欢，不会藏着掖着还跟他们做这么多年朋友的。况且，洛羲昏这几年都有在谈恋爱，贺兰知心里有人她高中就知道了，要真喜欢他们中的一个现在还跟他们玩得这么好……这不纯给自己找罪受吗？反正洛羲昏无法理解。
谁愿意看自己暗恋的人暗恋别人，还把自己当做感情大师天天追问“到底怎么追”啊？
简直是疯子。洛羲昏心道。
三人没聊太久纪影鹤就端着醒酒汤上来了，刚好一人一碗，他扶着洛羲昏回了房间。
醒酒汤是用苹果和枸杞熬的，还加了点蜂蜜，甜得很，但洛羲昏毫无怨言地喝下去了。
原来喝酒能让人变听话啊。
洛羲昏到现在心里还惦记纪影鹤那句“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除了欣喜就没有别的心情了，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喜极而疯，没错。
“还清醒吗？别倒头就睡，坐着醒会儿酒，我先去洗澡。”纪影鹤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靠在沙发椅背上愣愣地抬起头。
“嗯？”
再后来，洛羲昏想，自己估计是被夏以南吓得魂飞魄散了，竟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推开了浴室的门。也不嫌衣服脏裤子湿，他就跪在浴缸旁边，痴痴地盯着纪影鹤看。
纪影鹤原本笃定他没醉，但正是因为这个眼神，他怀疑自己的笃定是错误的，毕竟洛羲昏从没用过如此烂醉且色令智昏的眼神凝望自己。
与平时一样温柔缠绵，却少了分清醒，多了分失态。
“怎么进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坐在外面吗？”话是这么说，但身体很诚实，纪影鹤忍不住抬手捻他的耳垂。
“不跟你待在一起我心里不安稳，可能这就是酒精的副作用吧。”
“行，那我冲几下就到外面陪你。”
纪影鹤刚站起身，洛羲昏就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上带，这下逼得纪影鹤不得不弓起身子，一手扶他肩膀，一手撑着浴缸边缘保持平衡。
在白炽灯下，纪影鹤的皮肤白得有些病态。
洛羲昏的视线忍不住往下，从后看到他小腹上的青筋凸起得明显。
而纪影鹤看到了他喉结滑动，于是他伸出手握住洛羲昏的脖子，四根手指轻搭后颈上，大拇指的指腹则反复摁压那性感的喉结。
“洛羲昏。”纪影鹤的声音有些冷淡，“喝那么多还能有反应？”
被点到名字的人的西服裤上已然有一块地方明显凸起。
洛羲昏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动作，一步步收紧手指最后狠掐自己的脖颈。窒息感让他舒服得长叹一口气，却不知道纪影鹤因此微微皱起了眉头。
“玩你又不玩我。”他笑得很坏，像是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诡计得逞，本该管教他的人竟选择了放任这放肆的行为。
“我做错事了你会罚我吗？”
洛羲昏歪头，微微眯起眼，这会儿又像个做错了事为避免惩罚而收起尖牙示弱讨好的小孩。
纪影鹤皱眉，从他两手间挣出自己的手：“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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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洛羲昏格外粘人，纪影鹤被他抱得很紧，好几次醒来都是被热醒的。背后一身汗，可他又没法挣脱开罪魁祸首的怀抱，只得认命。
最后，纪影鹤没睡多久就起来洗了个澡，洛羲昏无缝衔接进去洗，两个人顿时神清气爽，出来已是正午。
几个人都换上了贺兰知准备的新衣服，东道主自己头才吹了个半干就开始准备送行的礼物。
洛羲昏体内高浓度的酒精几个小时肯定是散不干净，贺兰知便安排家里司机为他们开车。
“大哥，我是回家，不是好几年见不到……你塞这么多东西是干什么，我要去留学吗？”后备箱里堆了满满的礼盒，似乎还有几袋土特产，洛羲昏心里感动，但脸上还是无语至极，“你瞎煽情什么。”
贺兰知操碎了心，还想再往里塞，奈何后备箱容量有限：“这不是一想到那么长时间见不到你，我伤心嘛，给你你就要吧。”
“……”洛羲昏抱起胳膊，一副坦然接受的表情，“我倒是想把你家底掏空，可我后备箱说它要吐了。”
贺兰知停下手上的动作，思考两秒：“那我拿个桶给它接着。”
损友之间聊天最怕这种来得突然又没有笑点的话，林沪苒笑得差点摔地上，还是许瑶给她扶起来的。
“林沪苒，不至于吧，笑点在哪？”洛羲昏自己也忍俊不禁，“话说你们仨这眼睛……很靓丽的一道风景线嘛。”
只见林沪苒、夏以南、贺兰知三人一行排过去，眼睛一个比一个肿，媲美三条水泡眼金鱼。
“……”林沪苒把外套帽子戴上。
“……”夏以南转身散步去了。
“滚！”贺兰知皱着眉竖起中指。
十五分钟后，保时捷抵达洛隐蕴的住宅，凑巧洛羲昏临时有宴要赴，纪影鹤也得去静澜集团北京总部办事，两人于此分别，约定晚上在家吃。
——
李可思约洛羲昏这顿饭，说实话洛羲昏不想去。
首先，她爸那公司这十年内向洛羲昏抛出过无数次橄榄枝，洛羲昏无一例外都拒绝了，并不是没撕破脸就不算得罪人，他因此被抢了多少影视资源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再者，李可思和檀悦是闺蜜，还是那种从学生时代一步步走过来的，与檀悦有关的一切如今他都不想再与之有瓜葛。
借今天的机会，他要和这对父女断绝所有往来。
李可思今日身着赫本风小黑裙，举止优雅，只是看他的眼神不知为何比往日都要暧昧，洛羲昏对此沉默不语，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果然，寒暄过后李皓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据我所知，你很需要一位长相厮守的伴侣，对方不仅要在生活上与你契合，还要理解你工作的特别性，羲昏，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家可思？”李皓示意李可思上前，她便听话地坐到了洛羲昏那张板凳的扶手上，侧头睨着洛羲昏看，“虽说她与你并不往同样的方向努力，但你们都是有理想肯吃苦的年轻人，我相信可以彼此理解。”
李可思坐在扶手上导致洛羲昏没法挪动板凳逃离，出声制止无用，他更不可能直接出手推人。
因而洛羲昏厌恶地偏开头，尽自己所能保持与小姑娘的距离：“李总，这不太好，千金身份摆在这呢，我们并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环境可改变，阶级难跨越，相信这道理您比我更清楚。”
“没关系，可思认为足够爱就都可以忽视。”
洛羲昏收起笑脸，朝他挑眉：“所以您这是要先洛隐蕴女士一步逼我婚？”随后他转过头，冷下声音命令道，“李可思……起来。”
从没见过洛羲昏如此冷漠，李可思顿时怔在了原地，洛羲昏趁机用力蹬开那沉重的板凳。
“檀悦跟你关系挺好的吧，以前我俩吵架你也没少帮她说我坏话吧？咱俩这样真的合适吗，你不觉得心里难受吗？”洛羲昏转头看向李皓，皱起眉闷声道，“李总，我不是什么名号响当当的人物，过去那么多年还揪着我身上那点鸡毛般的好处不放实在没必要。有这闲情雅致替我包办婚姻，不如多费些心思培养公司新人，能力足够顶替我的位置，到时候我自然会让位。”
“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特点能吸引到李可思，当然不会是钱更不可能是人缘，是脸吗，还是身体？抱歉，我不喜欢这么物质的恋爱，我也没有心情为了你们的利益相亲这个联姻那个。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安安分分拍自己的戏，戏服一脱手机一关就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如果你做这些都是为了给当初的檀悦出气，一次两次我可以忍受……我是说真的，你看嘛，刘楷辰那次我都熬过来了，但是次数多了，我也会反感。我没有义务因为一段失败的恋爱被惩罚一辈子，当初犯下原则性错误的人也不是我，我足够给面子了。”
冰凉的手触上比它更为冷而硬的门把，上面还留下了一圈手指轮廓的水汽，就在他要使力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因为纪影鹤吗？因为你和纪影鹤在一起了。”李可思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莫名带有怨气，还有些抱怨，洛羲昏不明白是为什么。
“……关你什么事。”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等她把话说完。
“躲着藏着这么久，有够辛苦他陪你这样做缩头乌龟的，你知不知道这段恋情曝光后……你的事业会受到多大的影响，他的生活又会因你变得怎样的极端？”
“你的意思是，你要做那个没脑子的傻子？”洛羲昏回头冷冷瞥她一眼，丁点儿情绪都没有，“不论你今天说什么，我的事他的事，都与你无关，希望你不要插手任何事。”
走出包间，洛羲昏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他拼命用冷水搓洗手掌，仿佛不褪下一层皮就不罢休，后来他用冷水洗脸，洗得衣服从领口到衣摆湿了一大片，身体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舒服。
猛地一个抬头，他在镜子里看到了重影的自己。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
他绝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可重影的自己并未消失，反而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又或者四个、五个，向后退的时候腿一软，他直接坐到了地上。
手臂从肩膀处开始发麻，酥麻一路延伸到指尖，可这并不是那种会让人感到舒服、想要更多的酥麻。这就好比他的身体是任人摆布的娃娃，此刻有无数只蚂蚁从关节连接处的缝隙爬了进去，一步步蚕食他的血肉、骨骼，最后到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被人用刀尖架着抛到了空中。
他并不知道这时自己又哭又笑，若是能有第二个人走进这卫生间，定会被他吓得放声尖叫。
你很需要一位长相厮守的伴侣。
因为你和纪影鹤在一起了。
有够辛苦他陪你这样做缩头乌龟的。
他的生活又会因你变得怎样的极端？
“纪影鹤……我……对……”
当天下午两点十分，洛羲昏一则并未向工作室提前报备、也从未被媒体捕捉到风声的官宣微博登上了热搜榜第一，点赞量转发量在几分钟内迅速破百万，比平常要快上一些。
与此同时，洛羲昏也因此被骂上了热搜。
@洛羲昏：我早已遇见想随之安定一生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深夜(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