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深夜(五) 你本来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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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过几天回上海，然后收拾行李开到他老家，算是见家长吧。”
贺兰知一脸不可置信：“妈呀，你们进展这么快的吗？才在一起四个月不到吧。”
“还好吧，我没觉得快，主要是当初追的时候耗费了太长时间。”
纪影鹤听清了他们的对话，只是无暇顾及，因为他注意力不在那上面，在夏以南手臂上。
“什么时候纹身的？”
夏以南听闻立马从手机世界抽离，他转头对上纪影鹤有些阴冷的视线，顿时感觉脊背发麻。
正巧贺兰知坐在他们对面，见此情景，他一手攥成拳遮住半张脸，在无人关注的地方坏笑起来。
但很快，夏以南就感受不到先前那担心的情绪的流动了，纪影鹤眼里满是欣赏。
这么多年过去，这哥还是这样，又凶又温柔。
他手臂内侧有个线条分明的蜘蛛纹身，浅红色的，和瘦削白皙的小臂十分般配，病态感十足。
“前两天为了舞台效果做的，这个是空针纹身，过一段时间就没了。我还没那个胆量去纹真的，就想着先用这种办法试水。”夏以南开心地把胳膊晃到纪影鹤眼前，全方位无死角给他展示蜘蛛，“你要是也想纹，我给你介绍那个纹身师，是一个特别酷的姐姐，她的作品都超级好看。”
纪影鹤摇头，委婉拒绝夏以南的提议：“算了吧，我纹估计得留疤。”
“也对，你是疤痕体质，还是不要尝试这种了，对身体也不怎么好。”
话音刚落，洛羲昏不满地攀住纪影鹤的肩，把人往自己身边揽：“怎么夏以南，撺掇我男朋友干什么坏事？”
What the fuck？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夏以南无语至极，左手的姿势像是拎起了篮子，右手则做出往空中撒东西的动作，他木着脸问洛羲昏：“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洛羲昏摇头。
“六月飞雪。”
闻言，众人哈哈大笑，卢栩熙更是没忍住鼓了两下掌，说他真是太有才华了。
纪影鹤觉得好笑则是因为另一件事，台前夏以南对他们一口一个“洛老师”“兰知哥”的，现在在台下能解放天性了，“洛羲昏”和“贺兰知”他喊得比谁都大声，实在反差。
“你那是撒花，撒什么雪，况且现在才五月。”
林沪苒见不得他们围攻小孩，赶紧给夏以南撑腰：“洛羲昏，你今天可是获了大奖，自己干一瓶起头吧，否则说不过去啊！”
卢栩熙配合她把洛羲昏架起来：“就是！你今晚可是焦点！别薅着夏以南不放了！”
“不都开车来的吗？”洛羲昏装傻，双手乖巧地放在肚子上，就像一个不会喝酒的安分大学生，“一个个起哄架秧子的怎么个事啊。”
“逼你点酒怎么了！”贺兰知指着他鼻子挑刺儿，“就你那酒量还怕喝不倒我们几个？”怕他再找出什么借口，贺兰知继续补充，“为了你，哥哥我特地从上海把冰箱里所有的迷烂都带来了，尽管喝！”
此话一出，在场除纪影鹤以外的所有人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哦”，一个两个鼓掌起哄，说洛羲昏今晚嘴太碎了，怎么着也要给他拿酒水堵上。
纪影鹤后来回想起这个晚上，只觉得这群人当真是疯得不要命，白的红的啤的都有，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就开始喝，一瓶接一瓶根本没停过。
洛羲昏私底下跟卢栩熙没喝过酒，见她一口就闷了一小杯白的，吓得不轻：“哇塞，卢栩熙你这么能喝，都没跟我说过！”
“我山东人好不好！洛羲昏，走一个！”
在她的强制要求下，洛羲昏也一口闷了，他自己觉得啥事没有，反倒是给一旁的纪影鹤看得面露不忍。
他想起了第一次尝试迷烂的滋味……
许瑶喝酒上脸，但谁劝都没用，硬是攥紧易拉罐不放手，笑得林沪苒拿起手机对着她就开始录。
洛羲昏后来被贺兰知拉起来舞拳，后者把包厢里的灯全部调成了暗沉的彩色灯光，甚至有频闪脉冲效果，他还让许瑶帮忙放了Bounce音乐DJ，两个人玩得乐此不疲。
纪影鹤觉得这包厢的功能还挺奇葩，卢栩熙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扯着嗓子跟他解释：“这包厢是贺兰知当初建给自己玩的！我们只要有时间就会聚在这里吃饭！你想要什么频道都有！”
“明白了！”
纪影鹤抬头看向洛羲昏和贺兰知，两人早已脱下西装外套，身上毫无褶皱的白衬衫被红酒染了色，一块白一块粉，领口大开。
前者手腕上的黑曜石随着舞拳的动作而上下摇摆，心跳好似被融进了强烈的鼓点中，纪影鹤再也找不到那定音锤。
纪影鹤从前为了作品的完整度，曾在吕停的酒吧里一连泡好几个月，吕停后来干脆带他玩舞拳。赢了对方喝，输了吕停帮喝。
瞅他们这副模样，纪影鹤总觉得，这群人如果没成为演员，又或者家里管得不到位，活成纸醉金迷、穷奢极侈的少爷小姐也不是不可能。
走神之际，夏以南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搂住他，脸凑得很近：“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他这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听得纪影鹤不禁随他说话的节奏屏住呼吸，一来几回，话总算说完了。
夏以南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面露轻松。
“你这是喝了多少？以前不还说喝酒伤声带。”
夏以南耍无赖地摆手，说自己心情不好才会喝这么猛，纪影鹤问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他一时半会也讲不清其中的来龙去脉，就说最近跟一个人关系特别好，对方应该喜欢自己。
“知道那么多还来问我怎么做？”
“那是他喜欢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哦，怪不得来问我，这话似曾相识。纪影鹤心道。
“那你是怎么确定他喜欢你的？”
“他说他对我有好感啊，大概……八年？”
纪影鹤正喝着的柠檬汁差点没给吞下去，他被夏以南这话呛得不轻。
八年，两千多天，一个人能耗费青春里多少个八年去追随另外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谁，忒长情了吧。
这种感情，纪影鹤认为只会在粉丝身上出现。
结果下一秒，夏以南就不打自招：“那家伙说听我的歌听了很多年，特别喜欢我的嗓音，还很喜欢我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不会真是粉丝吧，夏以南，我跟你说……睡、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夏以南就急吼吼地就捂住了他的嘴：“我不是那种人，知道不能睡粉！唉……我现在还不能全盘托出，但我发誓，哥，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做不对的事！”
夏以南在娱乐圈打拼多年，完全是从零做起。
他当年一意孤行花光身上所有的钱从老家来到上海，本意是来找妈妈，谁曾想被扫地出门。大冬天的，身上没件厚衣服就算了，他甚至连回老家的钱都没有。
在街上摸爬滚打一段时间后，他幸运地被吕停捡进了酒吧，就住在仓库旁的小屋子里。为报答恩情他给酒吧驻唱，但吕停不让他唱夜场，说是晚上鱼龙混杂的他一个小孩不安全。
白天的酒吧自然什么也没有，有客人夏以南就兴致勃勃地接受点歌，没客人他就打扫卫生去，两份工作的时间比高达一比九十九。
后来，纪影鹤恰巧在酒吧碰见了他，他发现夏以南的嗓音有着难能可贵的空灵，于是火速把人塞给了纪影雁。再后来，他沉下心打磨的歌曲在互联网上爆了，数不清有多少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企图挖墙脚，夏以南嫌烦直接跑到媒体面前当着无数的人面放话：“我夏以南不考虑与当前所属公司外的任何一家公司签约。”
然后当晚就被经纪人训话了，说他做事太张扬。
“你俩牵手了吗？”纪影鹤猛然回神。
“牵了。”
“亲了吗？”
“他亲过我额头。”
“……”纪影鹤顶腮，无语得快要愤然离场，“你都允许他亲你了还问我做什么？”
结果夏以南真不说话了，还松开了搂着他的胳膊，思考良久最后丢下一句：“那我再看看吧，初恋呢，得好好谈。”
“……”感觉自己和洛羲昏都被阴阳到了。
搞定夏以南，纪影鹤这会儿才有空管洛羲昏。
回完信息一抬头，他看到洛羲昏手拿海马刀，行云流水地取出了瓶塞，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把瓶口怼进嘴里，整瓶迷烂就这么喝了下去。
没喝下去的幽蓝酒水顺着仰起的下巴往下淌，和先前红酒留下的印记混在一起，最终在西装上形成梦幻的暗紫色。
贺兰知说他实在牛，毕竟迷烂度数可不低，何况洛羲昏前面已经喝过几瓶白的了，他觉得对方今晚怎么着都得交代在这。
纪影鹤固然觉得他开酒的动作帅，但这并不影响他认定此刻的洛羲昏就是个疯子：“今年才多少岁，怎么把酒量练成这样的？”
林沪苒打趣说：“你是不知道，他跟贺兰知高中那会儿只要不拍戏不补课，总买一堆酒到家里喝，喝到凌晨自己不睡还要打电话骚扰别人。”
“他俩高考多少分？”纪影鹤脑子一乱，直接把好奇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种东西网上随便一查都能查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空气里的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
“洛羲昏好像五百出头，贺兰知五百二十多。洛羲昏那个分主要是没时间复习，而且他理科好本来要选理的，为了艺考被迫选的文。”
“理科好？”
“嗯。”林沪苒往嘴里送了个小番茄，“高一的时候理综比文综高起码五十来分。”
这事纪影鹤毫不知情，他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主要是没想到洛羲昏还有这么反差的一面。
再后来，他跟洛羲昏牵着手和这群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洛羲昏说纪影鹤的酒都算他头上。
对方身上弥漫着浓重的酒味，好在人没有喝酒上脸或者站不住脚什么的。除了神经大条些，洛羲昏和刚进包厢时几乎没有区别。
因为头靠在纪影鹤肩上，洛羲昏这会儿得仰视他，从而他发现了对方眼中不自觉流出的担忧。
他笑着掐了下纪影鹤的脸颊：“担心我？”
纪影鹤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洛羲昏本想继续说下去，奈何本局瓶口转到了纪影鹤面前，他没了机会。
贺兰知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催完洛羲昏把酒喝下去便起身大声说：“纪影鹤，请你说出洛羲昏身上最讨厌的三个点！”
“哇，贺兰知，人家还在热恋期，有你这么玩的吗？”
夏以南这回选择站在洛羲昏这边，抬手用力捶了贺兰知一下：“你这问题破坏别人感情！”
卢栩熙伸出食指意有所指地摇了摇：“以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不叫破坏，玩好了叫调情。”
纪影鹤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容易，不用怎么想语言就组织好了：“首先，做事喜欢藏着掖着，其次，总是抓住我的弱点不放，骗我相信他的谎言。”
“最后，最后……就是他不懂得照顾自己吧。”
听完他的回答，夏以南这才明白“玩好了叫调情”是什么意思，满脸的震惊。
原来恋爱是这么谈的……
纪影鹤哪有嫌弃洛羲昏，分明是变相的炫耀。
包厢里仿佛种满了柠檬树，一股股酸味往外飘。
缘分天注定，下一把又是纪影鹤。
几个人思来想去都想不到好的问题，最后还是林沪苒灵机一动，拍了下手，说：“哦！我想到了，让我问！”
贺兰知配合她，做出个“请”的手势，成功把林沪苒逗笑：“你第一次觉得洛羲昏是个很好的人，是什么时候，然后因为什么？”
“我操，林沪苒你这个问题可以啊！”
人人都问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怎么在一起的现在又到哪一步了……可是从来没有人问，你喜欢洛羲昏的前提是什么？对方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茫茫人海为什么偏偏是他？
因而纪影鹤一自己时也怔住了。
贺兰知察言观色地换歌，把那个鼓点强到爆炸的摇滚乐换成了舒缓的情歌。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既然选择不再有关联］
［又何必在意外人前的体面］
这是夏以南自行创作出的第一首歌曲。
彼时十五岁的夏以南坐在吧台边上，边擦着挂满水珠的玻璃杯，边听着角落里的情侣争吵。
他们对曾经跟家里闹得头破血流也要在一起的爱人破口大骂，相互指责，仿佛过往的爱都在峥嵘岁月里化成了恨。
玻璃杯上的水珠能够抹去，可对爱的人的谩骂无法撤回，爱恨亦是如此。
两人刚进门的时候夏以南还以为他们是来约会的，抱着吉他兴致勃勃地就要给他们唱歌。结果女人给了他小费把他支开，说想要安静的环境。
要安静的环境做什么？分手。
怕被别人听到争吵最终显得谁都不体面。
［倒不如别骗自己假装挂念］
［潇洒转身说句再见］
夏以南当时有感而发，随便扯了张白纸就开始写歌词，他小声地哼起旋律，急忙用手机录音。
这是他自己感触最深的一首歌，是播放量最低的一首，同时也是贺兰知最喜欢的一首。
［从此在渺茫的梦中长眠］
纪影鹤瞄了眼林沪苒，对方歪着头，无比期待。
“你怎么放这首歌……”夏以南小声地问，涨红的脸上就差写明“窘迫”二字了。
贺兰知耸了耸肩，回答道：“好听啊，有氛围。”
“我以前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跟人交往，拍《盲夏》的时候总是独来独往的，我自己觉得没什么，但洛羲昏很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他不想我因为孤身一人尴尬，就经常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陪着我，他主动找我聊天，让我敞开心扉。那时我觉得这个人暖心又体贴，尽管我们并不熟络，他也很在意我的情绪。”纪影鹤垂下视线和洛羲昏对视，由于有些怀念那时的美好，因此他的眼神多少有些哀伤，“就算我们那时只是朋友，我也感觉得到……自己内心那块空缺的地方，因为你而被填补得圆满了。洛羲昏，谢谢。”
这么长一段话洛羲昏听得头脑发热，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干脆抱紧纪影鹤从后亲着他发丝。
“原来那时候的我这么好，我自己都不知道。”
纪影鹤反手拍了几下他的脑袋，就像赖言榆说的那样，也把这句话送给他：“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不要自我怀疑。”
“下一把！搞这么煽情，哭几个人了都！这不是散伙饭也不是分手宴各位！”
“就是，一个个自控力去哪了？丢人！”
在洛羲昏的诚挚祈祷下，瓶口终于转向贺兰知。
许愿的人见状猛地一拍桌子！
“大家都知道，贺兰知，你，有个暗恋多年的人，在场这几位问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说……”
贺兰知原本还有点晕乎乎的，结果听到这话马上就清醒了。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生怕洛羲昏真的当场把人名爆出来。
所以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吗？
夏以南和林沪苒同时转头看向贺兰知。
“都是真心朋友！我发誓！但还不想把人名曝出来！”贺兰知连忙摆手。
“你大声告诉我们，你俩走到哪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深夜(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