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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墨脱(三) “晚上见。 ...

  •   “滴滴滴——”

      好安静。

      刺棱棱的氧气,往她鼻腔中射箭。

      许诺下意识去拽那塞在鼻子里的东西。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许诺缓缓睁开眼。

      “周……医生?”她嗓子发干,像是吞了玻璃渣子在说话一样,疼得她直皱眉。

      “尽量别说话。”他收回手,“你身上有大面积挫伤,右手骨折,都已经做了处理,好在没有严重的吸入性创伤,不过你还需要好好休息。”

      “谢谢……”

      各自静默了一会,许诺问他:“米玛呢,她……”

      “放心,她没事,跟着老师一起去林芝了。”

      被洪水湮没的那灭顶之感,还清晰地印刻在她的记忆中,许诺心中一阵后怕和庆幸。

      “这次……咳,伤亡严重吗?”

      “还好,只有两个伤得比较严重送去林芝了,其他的都是些轻伤。”他顿了一瞬,又道,“伤得比较重的由老师跟车一起,老师经验很足,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有意让她宽心,喉咙发痒,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抽着,她忍不住又咳了两声,周闻生端了杯水给她。

      “我这段时间都会留在墨脱,你如果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许诺向他道谢。

      周闻生看了她一眼,走了。

      劫后余生。

      许诺躺在床上,心绪一时难平。

      下午的时候,她还迷迷瞪瞪着,来了个人。

      许诺睁开眼望去,是一个女人,她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很亮,但看五官应该是汉族人,她像是认识自己一样,手上拎着一个袋子,见她醒了,忙走上来冲她笑。

      “……你好?”

      “你就是许记者吧!”

      许诺还没来得及应,就又听她说:“是我呀,向天星!我们昨天不是约好了见面的吗,但是我没联系上你,又听说山里发生了泥石流,我怕你出什么事情,赶紧来了医院,正好碰到医生,说你还昏着,我就没跟你说上话,你感觉怎么样啊,要不要帮你联系一下家人啊?”

      许诺连忙摇头:“不,不用,没什么大事,估计躺两天就好了。”

      向天星看着年纪不是很大,又或者说她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神采奕奕。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床边柜子上一放,自来熟地跟她说话:“幸亏来了个专业的医生,要不然啊,平时这个医院连骨折都处理不了,我们平时都很少来这边,那医生让我帮忙买了点生活用品给你用,你看看可有什么缺的,我再去补?”

      她一样一样翻出来,牙刷毛巾内衣,甚至连卫生巾都备得妥贴,许诺一阵耳热:“谢谢啊……”

      “这有什么好谢的,哦对了,你要是不方便,我陪你一起去洗手间吧!”

      许诺连忙拒绝了:“没事,我自己可以。那个……本来说想采访你的,不过我的东西都被冲走了,可能得再过一段时间,等我出院把东西备好,我再去找你……”

      “哎呀,什么采访不采访的,你现在就是把身体修养好才是最重要,本来你来我很开心的,没想到还害你遇上了这种灾害,我都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许诺连摇头:“意外嘛,谁出门不会碰上点事情,没事,我这好好的呢。”

      向天星笑着:“那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再一块出去玩,我跟你说,墨脱我很熟的,什么东西好吃,哪里风景人少又漂亮,我都知道,到时候你就跟着我一起走,保准让你这一遭来得人间值得!”

      许诺咧着嘴笑:“想想就爽,那我得快点好起来才行,听得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许诺告别她后又陷入了孤独中,好在周闻生晚上的时候来陪了她一会,还给她带了晚饭。

      他看到了床头的东西,问:“向老师来过了?”

      许诺点头:“谢谢你啊,我听她说是你托她帮忙买了这些……”

      “没事。”周闻生调整着床靠,把小桌板立起来,打开食盒,里面是鸡蛋面条。

      周闻生递给她一个勺子:“吃点吧,煮得很软。”

      许诺刚刚还没觉得,这会一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忍不住“咕噜噜”地嚎叫。

      她右手打了石膏,左手用不习惯,不过好在那面条很软烂,用勺子轻轻一压,就断开,她就这样喂了自己好几口,温香弥漫在唇齿间,简直堪比红军长征后的第一顿热饭,吃得她想掉眼泪。

      周闻生又给她拿了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天蓝色的,白色的,乍一看跟病号服没什么区别。

      “都洗过的,你可以直接穿。”

      许诺一脸懵然,周闻生解释:“这里的病号服堆了蛮久的,有点味道,你可以换这个。”

      “周医生……”

      她嘴角一瘪,抬眼看他,泫然欲泣的样子,给周闻生看愣住了。

      “你太贴心了!呜呜!幸好认识了你啊,要不然我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来我下辈子报恩都不够,得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算上才能报答你的恩情啊!”

      她的用词很夸张,表情更甚。

      周闻生一时间都不知道她这眼泪是真情实感还是戏剧效果,只能僵着手把东西放在一旁,干巴巴地说:“不用,你好好休息就行。”

      周闻生一走,许诺躺在病床上,感觉身上的痛又隐隐地发作起来,鼻腔鼻满是冰冷的消毒水味。

      她躺了一会,起身,从周闻生带来的包裹里翻出了件浅蓝色的衣服,打开一看竟然是条裙子,她错愕了一会,又把剩下的都翻出来,三条全是裙子,看起来非常宽松,像是睡裙。换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宽松的裙子有多方便,比这带扣子的长裤长袖穿起来可省劲太多。

      淡淡的洗衣粉香气,像是某种青草的味道,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许诺感觉身上都没有那么痛了。

      难道他是用止痛药洗的这裙子?许诺脑子里冒着奇思妙想,不过她更愿意相信周闻生是个会魔法的“女巫”,也许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他会穿上黑色的袍子,为这件衣服施法,使得穿上裙子的人能够疼痛不再,百病全消。

      许诺想着想着,给自己想乐呵了,她闻着这股清香,弯着唇角深深睡去。

      周闻生每天来看她,送一日三餐,不过他不是个话多的人,往往等她吃完饭,就收拾东西走了,时间一久,许诺就有点闷,自己举着吊水瓶,开始在医院里头溜达。

      医院里面很新,像是刚建不久,不过总体规模不算大,医生也少,病人也不算多,许诺转着转着到了一楼,刚出楼梯口,迎面撞见个人。

      钱立新。

      他下意识扶住她,惊呼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许诺有些尴尬,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钱立新听了半天,“噢”了一长声:“所以你跟那臭小子没关系!我就说嘛,这么标志一大美女,怎么能看上他啊?”

      许诺指着自己,表情夸张:“大美女?你说我啊?钱医生,我一贫如洗,没啥可图的,你大可不必如此。”

      钱立新笑道:“许记者,谁说你一贫如洗,我还等着你给林医生做完专访,顺带也给我来上一篇呢!”

      许诺后仰着脖子,眯着眼睛打量他。

      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衣服到鞋,甚至单单扫一眼他的腕表,许诺啧啧摇头:“钱医生,有钱不就够了,咋还想要名呢?”

      钱立新挑眉:“许记者,有钱人不就图名吗?没钱的人才图钱啊!”

      真是刺痛人心的话啊,许诺看着他,正要开口再刺上两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你们俩在这干什么?”

      两人一扭头,看到周闻生就站在他们身后。

      许诺不遵医嘱到处乱窜被抓,自然心虚,下意识就要躲,没想到钱立新一把扣住她的肩,笑意吟吟道:“师弟,我在约许记者的专访呢,要不要给你也排个队?”

      许诺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连忙往一边躲,周闻生盯着他的手。

      一个笑得吊儿郎当,一个面无表情。

      许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他们眼前挥手,小声开了个玩笑:“你俩有啥个人恩怨,要不去外头打?”

      周闻生目光转向她:“我有东西要给你。”

      许诺疑惑:“给我?什么东西?”

      “你的东西。”

      “嗯?”许诺更是一头雾水。

      钱立新哼笑一声,跟她飞吻告别:“那我先走了许记者,记得给我排个号噢。”

      人走了,许诺还拎着吊水瓶站着,她说:“那……”

      周闻生盯着她的手背:“你不应该到处乱跑。”

      “哎呀,我感觉好多了,天天躺着也发闷,这也没到处跑,我就爬爬楼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许诺讪讪解释。

      周闻生抬手接过她的吊水袋,不冷不淡道:“血都回流了。”

      许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输液管中倒回一小节红色:“……谢谢谢谢。”

      他走得慢,跟她并肩,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观察他的脸。

      书上说的眉眼如画,朗星入怀……

      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很是奇怪,他的皮肤异常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因为过于白,脸上的斑点就格外清晰,而明明单看都格外夺目的五官,在这张白得发光的脸上,都显得失去轮廓与色彩,再搭上他冰山一样的神情,这脸就格外的淡。

      如果非要说像画的话,那也是一张素描画。

      画着雪山的素描画。

      许诺抽了抽鼻子,把飘远的游思拽回,找话跟他说:“周医生家是哪里的?准备在墨脱待多久啊?”

      “会待一段时间,路还没有通呢。”

      “路冲断了吗?”

      “嗯。”

      路过楼梯拐角的窗户,外头的雨砸着玻璃窗,噼里啪啦。

      许诺沉吟道:“可是这雨一直下个不停,什么时候才能修上……”

      周闻生:“听说在连夜抢修了。”

      “已经在修了?”

      周闻生点点头:“救援和疏路是同步进行的,只不过路修了又断,江警官建议我不急的话可以多等一段时间。”

      他把她送回病房,吊水瓶重新挂好,从床头柜子上拿过一个黑包,打开。

      许诺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中,直到周闻生把东西放进她手里,才赫然回过神来。

      “相机!”

      周闻生说:“我那天跟车去救援的时候发现的,机身镜头进了泥水,正好江警官要去拉萨,我就托他帮忙带去看能不能修,他最近刚忙完回来,你看还能用吗?”

      许诺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宝贝还能失而复得,一时间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连连点头,打开相机,不仅功能没问题,就连内存卡里的东西竟然都还在!

      她喜不自胜:“天啊周医生!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我本来以为能捡回条小命就已经是福大命大了,没想到你还找到了我的相机!呜呜!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周闻生本来以为她是夸张作出些声响,但是一看她用手背抹眼泪,才发现她是真的哭了,一时间又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是看到了……”

      许诺移不开眼,把宝贝抱着,仔仔细细检查:“修到这个程度,应该花了不少钱吧,我等会转给你。”

      周闻生说:“江警官拿去修的,他没告诉我花了多少钱。”

      “啊?这可不行,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有他联系方式吗,我得去把钱给他!”

      周闻生掏出手机,翻到个号码,用微信发给了她。

      外面有护士叫他,周闻生就没再说什么,跟许诺打了招呼走了。

      晚上他拎着饭盒来送晚餐的时候,看到有个人站在许诺床前,正跟她说话。

      “真是谢谢你啊江警官,等我出院请你吃饭吧!一定要赏光啊!”

      江明海笑着说:“好,那我等着许记者联系!”

      许诺问:“我听说你们已经在修路了,多久能修好啊?”

      “陆陆续续修了有三次了,最近雨下得太大了,只能说是一直待命,一旦路冲断了,就再去抢修。许记者是有什么急事吗,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没有没有,我……”许诺正犹豫怎么开口,视野边缘忽然出现了个人影,便连忙把那后话咽回了肚子里,朝他喊道,“周医生!”

      周闻生进来,跟江明海打个了招呼,把手中的饭盒防在床头的柜子上,说:“记得趁热吃。”

      他说完话就走,平时都会等她吃完再把饭盒收走的。

      许诺只当他有急事要忙,也没甚在意,江明海倒是笑得意味深长:“周医生还真是贴心。”

      许诺往前靠,小声问他:“江警官,如果下次你们再抢修,我能申请跟你们一起吗?”

      江明海下意识驳回:“那里很危险,你去干什么?”

      许诺笑着摇了摇手里头的相机。

      “这么危险的抢修现场怎么能没有记者跟呢?”

      “但你的伤……”

      “没事没事,都是皮外伤!我就去拍几个画面就回来,花不了多少时间,你就去的时候顺带把我捎上就行!”

      她的眼睛发着光,江明海竟一时间无法拒绝,只好应道:“行,不过你答应我到时候千万听指挥,不能随便去其他地方,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许诺当即挺直腰背,手掌翻起,严肃敬礼:“Yes,Sir!”

      又过了几天,许诺自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想出院。

      周闻生同意了,说第二天再做个检查,没问题的话就给她办出院手续。

      这天早上,许诺早早就醒了,她把东西收拾好放进包里,静静地坐在床上等周闻生来。

      准时准点,八点钟。

      周闻生拎着早饭,穿着白大褂走进来,看她端坐在床上,愣了一瞬。

      许诺笑得灿烂,挥手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呀周医生!”

      周闻生点头:“早上好。”

      许诺接过他手中的食盒:“让我猜猜,今天早上也是肉包菜包和鸡蛋对不对!”

      盖子一开,果然躺着两个包子一个鸡蛋,热腾腾地冒气。

      周闻生问她:“你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没有没有!”许诺一边咽包子,一边解释,“很好吃,我就爱吃包子!谢谢周医生天天给我带饭,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你简直比我姥姥还贴心!”

      周闻生在她床前坐了一会,直到许诺把那一个包子嚼完吞下去才开口:“你这么小年纪就一个人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你父母也放心?”

      “额……还好吧,可能我姥姥会比较担心。”许诺打了个马虎,又很快问他,“那周医生你呢,一个人跑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一没钱二没技术的,辛苦读这么多年书,你父母也同意你的追求吗?”

      周闻生倒是反问她:“我什么追求。”

      许诺举着饭盒扬起手,致敬伟人雕像姿势。

      “当然是援建偏远地区,助力医疗技术发展,普渡大众过生死病痛苦海的伟大追求呀!”

      他摇摇头:“我没有追求,我也没有你说的这么伟大。”

      许诺好奇专注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我学医,不过是因为我爸是医生。”

      “你爸逼着你学医,想让你子承父业?”

      周闻生摇头。

      许诺不懂,继续猜:“那你是觉得学得很痛苦,不想当医生了,所以跟家里人决裂,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暂时歇一歇?”

      还是摇头。

      许诺再猜:“那是你想要证明你跟你爸不一样,是带着使命和责任行医,所以选择了这里?”

      周闻生轻笑:“都不是。”

      许诺气馁,往床上一靠:“那是什么,我实在猜不中,我看过很多医生的报道,基本上都是要么觉得太苦,弃医从文从商,成功后又感念这段经历,回馈医学的,要么就是从学医那一刻起就充满了使命感,为人类医学研究奋斗终生的,你人都来了这里,应该不是只是为了找个工作糊口吧?”

      周闻生看着她:“为什么不是?”

      许诺瞪大眼睛:“除非你把脑子学坏了,你来这?受苦受罪的,赚到的钱能糊口吗?以你的条件随便找个大城市开个小诊所也不止这些。”

      周闻生点头:“那确实。”

      许诺看着他一脸若有所思,忍不住问:“周医生,你今天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吗,你要是出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别一个人憋着,把精神搞出问题了……”

      周闻生歪着头:“我只是……有点无聊,想找人说说话。”

      “噢,那你早说啊!”许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老气横秋道,“年轻人啊,二十多岁,迷茫困惑,那是很正常的,谁还能二十多岁就把一辈子的事情给想明白的,我老师就曾经说过,人要是这么早就活明白了,人生就没意思了,你别想太多,想干什么就去干,干着干着就想通了!”

      周闻生看着她:“这就是记者吗?”

      许诺瞪眼:“跟记者有啥关系?”

      “明明小小年纪,说话却一套一套的。”

      许诺一本正经道:“这可是我老师传授我行走江湖的秘诀。如今,我也传授于你了,时刻谨记‘无愧于心,干就完了’八字真言!”

      周闻生点头:“弟子领教。”

      许诺没想到他还会接她的玩笑,一个没忍住破了功,噗嗤一声笑出来:“周医生,你被什么怪东西附身了吗?”

      周闻生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扬起嘴角。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笑了一会,周闻生问她:“对了,你等会出院是去哪里?有住的地方吗?”

      许诺说:“还没呢,等会沿街找找青旅吧。”

      周闻生犹豫了一瞬,从口袋里摸出了个钥匙。

      “医院给我们安排了个宿舍,虽然简陋了一点,但是住人完全没问题的,早上我问了一下,还有几间空着,你如果不介意的话……”

      “还有这种好事?!”许诺接过他掌心的钥匙,“当然不介意了,只要有床能睡觉就行!”

      周闻生说:“那我带你去看一下。”

      手机忽然响起,许诺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周闻生颔首,示意她自便,不知道电话那段说了句什么,许诺一个弹射从床上跳起,冲着电话说:“好好,我马上就出来!”

      她一边挂电话一边拿外套往身上披:“周医生我有事要出去一趟,等晚点我来医院找你!”

      周闻生帮她把袖子拽好:“慢点。”

      许诺冲他笑,奔到门口,又回身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真的,太感谢你了!晚上见!”

      “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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