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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命运(六) “太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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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脱的雪跨越几千公里化作雨,一路追随她来到了江城。
许诺扶着车门,想下车,却被周闻生拦住。
“我背你上去。”
“我能走,我左腿又没事。”
她笑着,那笑容又渐渐消失在对视里,她认栽,重新坐回了位置上:“那好吧,我是想给你省点力气的,你还有这么一大推东西要搬呢。”
周闻生比之前要稍微壮实了一点,在墨脱最后的两个月,他不仅把她照顾得很好,把自己也照料得不错,趴在他的背上,手攀着他坚实的肩膀,许诺埋首在他的颈窝中,蹭着他后脑勺柔软的发,心中阵阵发软。
“周闻生,你真有力气!”
她的唇抵着他侧颈的皮肤,一开口便蹭得他有些痒,周闻生脚步微顿,说:“是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我还吃吗,我这两个月至少重了十几斤,脸都圆了!”
周闻生轻轻笑着,迈步上楼。
303。
银色的金属钥匙,单独一枚,周闻生从来不用钥匙扣,也从来不在上面贴任何东西,钥匙就只是钥匙。
许诺看着他开门,看着他跑下楼,把轮椅拿上来,打开,扶她坐好。
“好干净啊,没想到你离开这么久了,都没怎么生灰。”
许诺滚着轮椅,推开卧室门。
一切都没有变化,她读的书,弹的钢琴,还有书桌旁随风飘动的月白色窗帘,一切如旧,仿佛她离开不过是出门拿个快递的功夫。
“我找人稍微清扫了一下。”周闻生把东西大包小包拎进来,“不过没让人动里面的东西,所以可能等会我得再整理一下。”
许诺笑着:“好呀,那辛苦你啦!”
周闻生刮了下她的鼻尖:“不辛苦。要辛苦你饿着肚子,等我一会了。”
她也学他的样子,刮他的鼻尖:“不辛苦,能吃到周医生做的饭,等再久都值得!”
周闻生收拾的时候,她就跟在他身后转悠,虽然303只有几十平,构造也简单,在客厅里一眼就能望尽所有,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抚摸每一样记忆中熟悉的东西,电视机,沙发,投影仪,钢琴,书桌……
她甚至还发现了床头柜里躺着的红色首饰盒,当初就是把钥匙装进这里送给他的,许诺不由得感慨,没想到这东西都还在,她没有打开,只是伸手摸了摸外面的红丝绒,把柜子轻轻推了回去。
周闻生动作很快,他整理东西很娴熟,东西规整完毕之后,感觉整个房间更加利索,更加宽敞起来,他洗了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晚饭想吃什么?”
“肉!”许诺振臂高呼。
周闻生忍不住笑:“在墨脱真是为难你了。”
“你也知道!”许诺鼓起嘴,“说什么清淡饮食,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自觉失言,许诺又捂住嘴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你什么都没听见!”
周闻生拖着长长的声音“噢”道:“我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知道你嘴里淡出鸟了。”
“周闻生!”
后者却一个轻巧转身,躲进了厨房,下一秒又探出半个头:“牛肉?”
“牛肉!”
许诺以为他要出门,没想到他一直待在厨房里洗刷,她好奇问:“我们不用去买菜吗?”
周闻生说:“这又不是墨脱。”
许诺依旧不解。
“现在买菜也可以叫外卖了。”
许诺微张着嘴巴:“社会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是呀。”他笑得不怀好意,“所以我们可以一辈子都不出门。”
许诺抖了两抖:“那有点太夸张了吧……”
“怎么,你不愿意?”他黑了脸。
“愿意……当然愿意……”说着,许诺就转着轮椅溜了。
饭桌上,许诺如愿以偿啃着排骨,吃着炖牛肉,感觉自己的魂终于回来了,周闻生吃饭依旧斯文,他吃得也很多,比之前多多了。
屋里一阵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到的轻微响声。
许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想哭,她这样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闻生……”
“怎么了?”周闻生看到她的眼泪,一愣,拿纸巾去擦。
许诺张开双臂:“我想抱你。”
周闻生忍不住笑。
“快点!”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扑在她的怀里。
失而复得。
许诺紧紧地抱着他:“科技这么发达,我们真的,一辈子都别出去了。”
周闻生笑着说:“好。”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之外还有好多人,无法避之不见。
杜嘉在许诺第三天还没有回家,就电话表示不爽,勒令许诺这周六必须回家见她,当然还要带上周闻生。
许诺有些紧张:“怎么办怎么办!杜嘉一定会把你生吞活剥了的!”
说这话的时候,周闻生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被子的一角搭在他劲瘦的腰上,堪堪遮住了下半身,有些许长的头发铺散在脑后,手背搭在额上,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的床事中。
许诺见他没反应,伸手推他,却被他长臂一捞带进了怀里。
“周闻生!”
“在呢。”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听见了,你姐姐想让你带我回家。”
“?我真佩服你的曲解能力。”
周闻生轻笑起来,胸腔深处传来的震动震得她耳朵有些发麻。
“如果你姐不同意,那我就带着你私奔。”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耳鬓厮磨,他低声呢喃,“只有我们两个。”
许诺有时候觉得周闻生说这话,不是调情,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但是许诺觉得303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房门一关,只有他们两个,长长久久,朝朝暮暮。
周六早上,两个人收拾妥当,都准备要出门了,杜嘉来了电话,说忽然有急事,周末要出差,见面推到了下周。
许诺松了一口气,回头发现周闻生在也暗自松气,立马调侃起来:“还说你不怕,你明明比我还害怕!”
周闻生嘴硬:“我没有,我是遗憾。”
“你放屁!”
关上门,褪去衣物,他们再次赤身裸体地相拥在一起,做没有做完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依旧除了吃饭就是做/爱,像是没有明天那般,日日夜夜纠缠着对方,再近一点,再紧密一点。
窗外雨声依旧,风吹动着窗帘,扬起又落下。
“所以你真的不去医院了吗?”许诺靠在他的胸膛上,把玩着他的指尖,问。
“嗯。”静了一瞬,他又问道,“你希望我继续当医生?”
许诺摇头,又忍不住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没有什么好可惜的,比我有能力的医生很多。”
可是她记得他和林红昭探讨学术时眼睛里的光芒,也记得他偶尔被奔到病房里寻求帮助时那种动容,以及怅然若失。
她描摹着他的手指,经脉,关节,一点点,缓缓地摩挲着,又回到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周闻生,你没有办法守着我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做自己觉得值得的事情。”她仰头望向他的眼睛,“你的这双手,能够拯救无数的人,不要只让它栓在我的手上。我不是废人,我有能力为自己的生活和梦想拼搏,周闻生,你不要看轻我,也不许你看轻自己。”
周闻生低头望着她,久久。
最终,他缓缓地收拢掌心,紧闭着双眼,用力地吻住她的额发。
周闻生依旧待在303,但是白天,他会在许诺看书的时候,打开电脑,做一些事情,许诺不知道他是在干什么,她沉迷于他沉迷的模样。
江城的雨,一下就是一个冬天。
圣诞节快要到了,外面呼啸着狂风,许诺网购了许多小玩意回来,把家里布置得红彤彤的,非常有氛围。
周闻生从外面回来,一说话嘴里还冒着热气。
“今天怎么这么早?”
周闻生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解下围巾:“在家干什么坏事呢,还怨我回来得早?”
“哈哈!”许诺大笑着,她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跟从前虽然没法比,但是疼痛缓解了许多,不用拐杖也能走路,只是会有些跛脚。
她和周闻生商量,想要出门找个工作。
周闻生一开始很担心,各种方面的不安,但是许诺日日夜夜在他耳边灌输鸡汤,他也渐渐学会放手。
“这是什么东西?”许诺放下手中要挂在圣诞树顶的最后一颗星星,指着桌上纸箱子问。
周闻生把剪刀递给她:“拆开看看。”
“神神秘秘。”
剪开密封胶带,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熟悉的黑色盒子,许诺微张着嘴,有些震惊地望向他。
“看看好不好使?我对这个没什么研究,托师姐帮忙带的。”
他们两个的积蓄凑在一块勉强够交个房租的,许诺自然没有想到,周闻生为她准备的,是一台相机。
甚至是她之前用的那台。
许诺低着头,好半晌没能说出来话。
“不喜欢吗?还是款式太老了?”周闻生低头去看她。
许诺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太大,眼泪鱼线一样甩了出去。
周闻生这才发现她哭了,连忙抽纸给她擦眼泪,
“我没事,我就是……嗯,感觉像做梦一样。”许诺用手背抹了眼泪,抬头对他笑,“周闻生,我爱你!”
周闻生笑起来:“吓我一跳,下次告白前,别用眼泪作铺垫,我心脏可没有那么强大。”
许诺踮起脚尖,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周闻生看她动作麻利地检查组装,整个人都活泛起来,唇角不自觉上扬。
许诺把相机设置好,打开镜头盖,举到眼前,对准他。
“周闻生!”她喊道,“笑一个!”
周闻生往前一凑,直怼到镜头上来。
许诺下意识后退:“太近啦!”
周闻生去拉她的胳膊:“就是要离你近。”
“近得我都没法对焦了。”她嘴里嘟囔着,还是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
这绝对是她拍过的最丑的一张照片,画面模糊不说,脸都没拍全,只拍到了他的下颌到锁骨,曝光也拉得过高,整张照片就跟她的梦一样,白得发亮,什么也看不出来。
许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眉心微蹙,下意识就想删除,周闻生拦住她:“干嘛删掉。”
“拍得不好,这都看不出来是你。”
周闻生说:“你知道这是我不就好了,我觉得挺好看的,一般人拍不出来这个角度。”
“放屁。”她虽是这样说着,但是手很实在地放了下去,让这张看不清主人公脸的毫无艺术价值的图,成了这宝贝的第一个作品。
晚上的时候,许诺窝在周闻生的怀里,问他:“你最近是发财了吗?”
周闻生说:“也没有很贵。”
“你工作还顺利吗,在医院里面累不累?”
周闻生说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
许诺一时没说话,又听周闻生问:“你呢,还想在新闻媒体领域工作吗?”
许诺声音闷闷的:“我连个本科学历都不是,人家凭什么要我。”
周闻生抵着她的后脑勺蹭了蹭:“去试试,万一呢。”
不用试也知道,现在新闻媒体本来就萧条得不成样子,一年招不了几个人,顶尖学府的人才削破了脑袋都想往里挤,哪里轮得到她?
但是她不愿意扫周闻生的兴,只说:“有机会我看看。”
白天周闻生去了医院,许诺把玩着手上的相机,若有所思,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闻生的那句话。
她坐了许久,打开了电脑,开始看各大新闻媒体的招聘广告,看了半天,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如果她什么也不要呢,只是去给人家打杂跑腿,只要还有机会能接触到民生,能写稿发文,钱多钱少,是不是正式编制,是不是也无所谓?
许诺在心底里拷问了自己好几遍,答案都是肯定。
她深呼吸了口气,开始给一家叫做银河新闻的招聘发邮件,事情一旦开始做了,自然而然就挣脱出焦虑的泥潭。
她把刚刚看过的几十家媒体的联系方式都找了出来,把做好的简历和作品集附上,一一发送了应聘邮件。
大多都石沉大海,只有极少的媒体进行了回应,也都是客气地拒绝,表示最近人手充足,有机会可以再合作。
许诺拎着相机出门赚外快,去江城一些经典的旅游景点,帮游客拍照,她技术好审美好,修图技术也一流,每天能赚不少钱,但是每天晚上回来,她还是会去检查邮箱,期盼着一封能邀请她加入的邮件出现,希望落空后,再细化调整简历,联系其他媒体。
直到有一天,许诺正站在灯光璀璨的外国建筑群下,给一对母女拍完照片,拿手机收款的时候,发现邮箱里弹出了封邮件,她心头一跳,忍不住摘下口罩朝她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不好意思,稍等。”
是一家名叫大河新闻的媒体发来的回复邮件。
“很高兴收到您的邮件,我们已详细阅览了您的简历与作品集,认为您非常符合我社的精神理念与用人标准,望能详叙。”
下面附上了联系方式。
许诺怔愣愣看了许久,她对大河新闻的印象非常深刻,虽然是国内新起的新闻社,但是因为敢于挖掘,敢于说真话,几次引起大众广泛讨论,在新生代中名声鹊起。
“姑娘!是60不?”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许诺才回过神来,调出收款码,笑道:“对的,您扫我就行。”
当天晚上,许诺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闻生,她激动地整宿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滚,周闻生按了她好几回:“真不睡?”
“睡!睡!”
她拽着被子一把拉到头顶,周闻生刚要闭上眼,下一瞬间她又窜出来,捧着他的脸颊啵了好几口。
周闻生彻底睡不着了,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睡不着就来干点别的。”
窗外的雨声,更喧嚣了。
第二天,周闻生一动,她就跟着醒了,两人一起挤在洗手间里一起刷牙,许诺嘴里的沫都还没吐完,就忙着要去换衣服,被周闻生一把揪住,老老实实地搓了个干净才放走。
但也只是这一刻,等他回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就听见许诺在客厅扬声说:“周闻生,我先走啦!”
门砰的一声关上,周闻生无奈地摇头,把厨房里的早餐收拾完毕,戴上口罩,拿上围巾,一边往脖子上绕,一边开门。
忽然发现,楼道里站着个人。
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闻生下意识问了句:“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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