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业火(二) “能见面说 ...
-
挂完电话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滔天的愤怒。
凭什么?这些人凭什么能够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还狂妄到认为全世界的人都应该为他们让道?!
她偏要将他们全都揪出来,让他们这些臭虫恶鬼都曝尸在阳光下,让他们所有人都承受那挫骨扬灰的疼痛!
许诺上了车,给杨蝶打电话。
“喂,杨警官,请问您现在方便帮我调取三天前长乐街17号的监控吗?嗯,我有急事,需要确认。”
杨蝶让她直接去警察局。
到了之后,那里却是一片混乱,不少人员穿着警服出动,就连杨蝶都急匆匆地跑来:“我们现在要出任务,你直接去技术厅找一个叫邓萍的人!”
许诺拽住她:“是不是陈庆国抓到了?”
杨蝶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许诺来不及多想,直接奔到最里面找到邓萍。
“大概是早上。您先播给我看一下。”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水果店时,许诺喊住了:“就是这里!”
是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水果店前,像是在等红绿灯一样,许诺清晰地看见那车里扔出了个什么东西,等车开走后,那店前的女人慌慌张张地四下看着,躬着身子,怀里头揣着个什么。
“能查一下这辆车牌吗?”许诺问邓萍。
邓萍在系统里搜索了片刻。
“是套牌。”
“那能查一下这辆车前后的行驶路线吗?”
邓萍犹豫了一瞬:“这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麻烦您了。”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你看起来很不好。”
许诺摇头,她只感觉有点冷,其他倒还好。
“没事,谢谢。”
手机震动。
是周闻生。
许诺坐在邓萍给她搬来的椅子上,犹豫了片刻,接通了。
她没出声。
电话那端也静了好一会。
“许诺?”
许诺紧紧地握着手机,低声应了一句。
“……你在哪里,身体还好吗?”
许诺知道这和周闻生没有关系,但是她现在脑子很乱,心里也很乱,她能听出来周闻生说话语气也不对劲,但是她没有精力去深思,或者说,前天在医院发生的一切,她都不愿再想起。
“不用担心我。”她说,“我有事要忙一段时间。”
“……好。”他声音低得像是要听不见。“注意身体。”
“你也是。”
许诺在警察局里待了半天。
“前后各找了两个小时。”邓萍点着鼠标放大给她看,“这个车一开始是从天仁医院开出来的,最后去了这里。”
画面中是一栋恢弘的高楼。
瑞宇大酒店。
许诺想起来她在哪里看到过这个酒店。
杨蝶画面中拍到的三人,就是在这个酒店的门口,其中就有陈庆国,还有……
屋外一阵嘈杂的警笛声,许诺奔了出去。
“搞什么,声势浩大的跑一趟,被溜了。”
“嘘,别说了。”
几位警官低声交谈着往里走,见到许诺都是一撇眼,不甚在意。
许诺在人群中找到了杨蝶。
“杨警官!”
许诺被她拉到一边。
“怎么了?”许诺问,“你们没抓到人吗?让他跑了?那现在这个案子……”
“嘘……”杨蝶四下看了看,一直等到没有人,她才沮丧开口,“被叫停了。”
“什么意思?”
杨蝶叹了一口气:“我师父告诉我的,这个案子就到这,陈庆国,会有人送来给我们。”
许诺僵在原地,杨蝶垂着头,想起身,却被她一把拽住。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就到这?!他们抓了那么多人,还有跨境的非法交易,这些都不查了吗?华美药业生产出售的那些东西,你们当时可是抓到现行的?!”
“你小声点!”杨蝶一把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往门外望了望,“这事情太大了,早就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地方派出所能干的事情,当时也只是给我师父面子而已,才说让他组织行动……当时就应该知道不对劲,这么大个两方协助侦查,怎么就只让我师父做行动负责人。而且,本来这件事情风声收得就紧……”
杨蝶被她那黑到吓人的眼神一盯,瞬间有点后悔,自己心里不痛快,秃噜一嘴全说出去了。
“总之,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反正人救回来了……”
许诺拽下她的手,冷声道:“但是未来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在他们手里。”
“诶……”杨蝶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心中也烦闷,转身就冲进张山军的办公室。
“师父!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张山军头都没抬,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脸上交错的肌肉不笑的时候令他看起来十分严肃。
“你只需要听命行事,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
许诺驱车往南华周报赶,一路上,她的脑中不断回想起,自己与陈红梅的对话,以及她那意味深长的话。
“主编。”许诺拨通了她的电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
许诺深吸着气,努力使自己的心绪稳定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颤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根本就查不到林儒君,你让我把所有资料都给警方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你那时候就放弃了是吗?”
“你现在在哪里?”陈红梅声音冷静,不答反问。
许诺紧紧攥着方向盘:“我要见你。”
天色晚下来,冷空气吸进肺里,气管都跟着痒,许诺忍不住咳嗽。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路口。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来是想要质问她,还是想要求助于她,只是在见到陈红梅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下来。
陈红梅认出了她的车,上前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许诺扭着头清理着泪水。
“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陈红梅看着她浮肿发白的脸和没有血色嘴唇,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杨蝶的事情,你不准备继续了吗?”许诺目光坚毅地盯着她。
陈红梅张了张口,静默了良久,她说:“许诺,你知道,那天在港口,他们把你带到车上,我亲眼看着他们往你身体里注射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吗?我那时候在想,如果你死了,我就是死也没法饶恕自己。”
她声音微颤,目光盈盈而动:“我不能再把你搭进去,交给警察,他们会给我们一个解释,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事情……”
“可是我没事!”许诺陡然出声,她还想再说话,却又躬下身体开始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陈红梅心痛不已,她的手刚一落在她的背上,便被一把打开了。
“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主编,你知道,还有多少人,死在我面前吗?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我们手里已经有那么多证据,为什么不直接发报道出去!给他们施压!只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我们才能有博回一局的可能性!为什么要主动放弃!”
她双目猩红,声音嘶哑不堪,陈红梅冰冷的手捧住她的脖颈。
“没用的……”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没用的,许诺。这么大的新闻,不是我们想发就能发的,就算你命也不要了,就算我们所有人都不要命了,也会立刻被压下来,而且案子本身就还缺乏关键证据,你知道的,那些人的行为要么十分隐蔽,要么就是有合理合法的名头,我们……”
“那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那是警察该做的事情!”许诺猛地推开她,“如果你不做,我做!”
陈红梅:“你准备怎么做?发一篇不实报道?然后葬送了属于自己的大好人生?许诺,你冷静一点!他们不是你之前调查采访的那些,随随便便就能被舆论影响的人……”
“我很冷静!”许诺不再看她,“请你下车。”
陈红梅态度也十分坚决:“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上这样的路。”
“什么样的路?”许诺忽然笑了,她望着陈红梅,嘴唇颤抖着,还未开口,眼泪便先流了下来,“什么样的路?陈主编,你有没有想过,杨蝶就是因为那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才丧命的。我愿意走,我愿意去陪她。”
她说完,越过她推开副驾的门。
“不送。”
陈红梅被她这句话深深刺痛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推下的车,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许诺已经消失不见。
周闻生在医院里待了两个多月了,最后黄麟实在看不下去了,帮他调班让他回去休息。
“你就算是铁打的,也得休息,我们医院死的医生还不够多吗?”
他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
就在一个月前,医院里的一个规培生,跳楼了。
但是处理却十分潦草,甚至外面没有听见点风声,年年都有规培生受不了退学的,抑郁的,也有听说过回到家里自尽的,但是很少有在医院最高的楼上一跃而下,死在青天之下的。
而一周前,一个跟周闻生搭档看急诊的医生被患者家属砍成了重伤,人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现在还在icu躺着,就算是好了,以后也是没法像正常一样行走生活。
那医生被砍的时候,周闻生就在旁边,那人杀红了眼,那医生将周闻生往外推了一把,才免他被误伤。
周闻生和那人拼了命,夺下了刀具,给那医生抢救,又在icu里等了三天,直到她脱离危险期。
接二连三发生这种带血的事情,整个医院都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中,每个人,不论是医护还是病患,眉宇间都堆满着忧愁。
周闻生躺在值班室的床上,他的身上还盖着一件黑色的针织帽衫,是方桓交给他的,说是在天台上发现的,问他是不是许诺的外套,跳楼的人把它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楼道口。
那是他的外衫。
周闻生给许诺打电话,没有人接。
他已经有两个月,没能和她联系上。
一家混杂着烟草以及泡面味的网吧里,许诺正坐在角落里,疯狂敲击着键盘。
网页中忽然弹出了一封邮件。
“十万块,我可以帮你把文章留够十二个小时。”
发件人是铁面。
许诺终于和这个人取得了联系,她这段时间都潜伏在瑞宇大酒店附近,却只拍到了一段有效视频,不过那视频里陈庆国的脸却是十分清晰。
一个警察声称已经捉拿归案的人,却出现在这里。
纵使他们的谎言如何天衣无缝,也无从狡辩。
“我一时间凑不够这么多钱,价格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对面很快回复:“你应该知道,这个价格对于你要做的这件事情本身来说,并不算贵,甚至可以说十分便宜。这件事情我有心帮你,但我也不是做公益的。”
许诺知道它说的没错。
“好,您等我消息。”
十万块。
许诺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凑在一起,也只有两万不到,剩下的,如果从许章兰那里拿,也是不够。
她的身上还有一张卡。
那里面还有六万块。
许诺紧紧盯着皮夹里的那张红色银行卡,一会后,她揣上东西,关机离去。
周闻生手机响起时,他浑身僵得不能动弹,过了两秒钟,才看到来电显示。
“周闻生。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好。”
“……你不问是什么事?”
“能见面说吗?我想见你。”
炽热的阳光晒着道路旁郁郁葱葱的树,风一吹过,沙沙作响。
许诺垂着头,踢了踢脚下一块斑驳的水泥。
“好。”她说。
医院门口,周闻生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许诺下了车,两个人对上视线时,都被对方的憔悴为之一怔。
最终是许诺先开口。
“你最近很累吗?”
周闻生点头,目光深远:“很累。”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很想上去抱抱他,但是又无法动弹。
好一会后,周闻生问她:“你想让我帮忙的事情是什么?”
许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我想找你借三万块钱。”
“做什么?”
指尖顿住,许诺没有抬头看他,只说:“我需要一笔钱。”
“是正确的事,对吗?”
他轻飘但是却逼问的语气,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
许诺蓦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周闻生站在那里,明明他离她不过半米,但那中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你觉得王朵的死另有原因,你在为她奔波。”他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道,“就因为朱宁死在了你面前,所以你认为她的孩子是枉死。”
许诺僵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不敢相信那话是从面前的男人口中说出。
“但是法院判决的杨医生无罪,你不相信公检法吗?”
那不是质问,而是冷漠的审判。
“杨智文没有罪?”许诺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那是因为你们医院有人在保她!王朵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但是不意味着你们医院里没有人知道!朱宁就死在我面前!你知道她临死之前都经历了什么吗?”
“那是因为她不懂!她孩子死了,她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医生,难道医生救人也有错吗!”
许诺微张着嘴,好半晌都没说出来话。
“周闻生?”她后退半步,“你如果不相信我,就别再说了。”
周闻生拽住她:“许诺,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许诺甩开他。
周闻生站定在那里,风扬起他额前的头发,他沉默着点头。
“好。这卡里的钱你想用就用吧。”
许诺攥着掌心,紧抿着唇,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关于这一切,却听见他的声音。
“希望你是在救人,而不是杀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