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墨脱》酒神js

43、眼泪（二） “许诺，等

　　又一个月过去了。

　　伍昊然重新回到了学校，而王东海的案子也要开庭了。

　　杨蝶告诉她，如果顺利的话，王东海也许能无罪释放。

　　许诺想给王东海请个律师，但是她手里的钱不够，正好没事，就找了个法语的导游的活，顺便再教教成人钢琴，一天忙到晚，比周闻生下班还晚。

　　这天实在结束得晚，许诺就没回家里，拐趟去了303。

　　“你最近很需要钱？”周闻生摸着她突出来的肩胛骨，问。

　　许诺就把请律师的事情跟周闻生说了：“还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打工赚点。”

　　周闻生：“还差多少？”

　　许诺抬头看他：“干嘛，我知道你们医生穷得叮当响。”

　　周闻生探过身，从钱夹里抽了张卡给她：“这里有七万，你先拿去用。”

　　许诺瞪大眼睛看他：“周闻生……”

　　“我确实积蓄不多，绵薄之力，你别嫌弃。”

　　许诺不接：“你自己留着，我钱够用。”

　　“留着干嘛？”

　　“啊？就想干嘛干嘛啊，万一哪天你要用钱呢，你给我算什么事？”

　　周闻生抱着她，闭上了眼睛。

　　“许诺，等你毕业，我送你个礼物吧。”

　　“嗯？什么礼物？”

　　“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周闻生。

　　那张卡还是留在了床头，许诺想了想，从里面取了一万块，和自己的凑一起，联系了杨蝶，给王东海找了律师。

　　律师告诉她，郭杰虽然在接受刑事调查，但是对于王朵的这起医疗纠纷持否认态度，监控和走访并没有获取到实质性的证据，王东海个人也比较消极，似乎认为自己有罪，没有什么好辩驳的，见到律师也不愿意说些什么，总之案子有些棘手。

　　许诺就陪同律师一起去见了他一面。

　　“王老师，我找律师来，是想要这个案子能公平公正地判决，你故意伤人有罪会判处，这一点我们并不是想帮您脱罪，但凡事有因果，王朵的手术，如果医院真的有问题，我们也一定帮你抗争到底，如果你手里还有什么其他信息，请务必告知我们。”

　　王东海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许诺上前一步：“你心里是还有什么顾虑吗？你妻子现在在医院里，情况稳定了不少，还有你的学生，陈诚，和他的妹妹陈问心，我都已经接到了家里，你不用担心他们，反而他们也希望能尽快和你团聚。”

　　王东海动了动，许诺听到他的声音。

　　“谢谢……”

　　但是别的，他也不再说了。

　　许诺和律师对视了一眼，没办法，只能先回去。

　　路上的时候，许诺一直在想这个事情，王东海怎么就如此消沉呢？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他所说的话，杨蝶录音里的那位医生，又是谁呢？那时，杨蝶采访他时，他就没有透露，他究竟在担心什么？那位医生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许诺一边想着，一边回到了303。

　　晚上十一点钟。

　　客厅的灯亮着，周闻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没有洗澡，外套搭在一边，眼底下全是暗纹和乌青，看起来累得不行。

　　她掏钥匙开门进来，都没有把他吵醒。

　　许诺顺手拿起他的衣服挂起来，忽然摸到那口袋里有个硌手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她之前拿来装钥匙给他的红色首饰盒。

　　“怎么上班还把这东西揣着？”许诺忍不住想笑，把那盒子又塞了回去。

　　她挂好衣服，蹲在沙发前，撑着脑袋看他的睡颜。

　　“周闻生，你再这么累下去，真的要变成一个老头子了。”她轻声细语地自说自话，而后又忍不住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吻，“不过变成老头子，也是个帅老头。”

　　吻完，后撤半分，却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吵醒你了？”

　　“我是睡美人。”他声音沙哑，嗓子里像是有飞沙走石一样。

　　“嗯？”许诺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她忍不住笑，“周美人，你的十八层被子呢？”

　　周闻生朝她伸出手。

　　许诺扑到他怀里。

　　“唔……”他被她撞得发出一声轻哼。

　　“去床上睡吧，我去给你找十八层被子。”

　　周闻生挂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扬着唇角。

　　“好。”

　　洗完澡，他又找回了点精神。

　　许诺被他吻得透不过来气，连忙推他：“你明天不上班了？”

　　“嗯。”

　　“嗯？”

　　“我明天休息一天。”他笑着说，声音低沉得像是醉人的酒。

　　“哇……那你明天准备干嘛？想玩什么？或者想吃什么？我明天晚上没有钢琴课，我来找你玩吧！”

　　周闻生拾起桌子上的手表看了一眼：“还有半个小时。”

　　“什么半个小时？”

　　“到明天。”

　　他抱着她，缠绵的吻落在她的身上，又小心避开她脖子上的伤口。

　　“还疼吗？”

　　许诺下意识摸上脖子，掌心下是凸起蜿蜒的疤痕，从脖子侧面一直延伸到咽喉旁。

　　“还行，有时候有点痒。”

　　周闻生略微扬首，吻住她的下颌：“应该是要好了，在结疤。”

　　“嗯……”许诺抓着他的手。

　　周闻生望着她，眼中的水波像是要将她溺毙其中。

　　对视了一瞬，许诺又松了力气。

　　“你……轻一点。”她缠住他的腰。

　　“好。”

　　很轻。很柔。很缥缈。

　　像是在云端，又像是在湖心，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荷花瓣落在水面上的声音。

　　她仰卧在一叶扁舟之上，看漫天繁星。

　　许诺带法语导游，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走的是经典的江城一日游路线，周闻生没有休息，反而是和她一起起床，一起出发。

　　许诺担心他的身体，周闻生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

　　“我是什么身娇体弱的人吗，再说了，昨天休息得很好，我现在精神满满。”他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揽住她的肩膀，“走吧，让我感受一下我们许导的法语魅力。”

　　江城的春天，是在一场场淅淅沥沥的雨中流逝的。

　　这一天结束后，许诺靠在周闻生的怀里，跟他说话。

　　“周闻生，你知道我是因为谁学的法语吗？”

　　周闻生笑着：“应该不会是神奇的男嘉宾吧？”

　　许诺回身冲他笑：“当然不是！如果说这个人非要跟哪位男嘉宾有关……那这位男嘉宾也是你。”

　　“我？”

　　“嗯！周闻生，你小时候不是在巴黎住过一段时间吗？”

　　周闻生有些怔住：“你怎么知道？”

　　许诺冲他神秘一笑：“我什么都知道！可是，周闻生，你怎么一点法语也不会说啊？”

　　周闻生有些惭愧：“那时候还太小了，后来回国之后家里也一直在说中文。”

　　许诺“噢”了一声。

　　“你学法语，为什么和我有关？”他问。

　　“秘密。”

　　许诺拧着钥匙，推开门。

　　时间还早，回到家中，太阳都还没落山，许诺看着买来还从来没用过的投影仪，若有所思。

　　周闻生挂好外套，撸起袖子，打开冰箱，正想问她晚上吃什么，却见许诺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

　　“亲爱的周医生，请问你愿意抽出四个小时宝贵的休息时间，与在下一同观看一部美好影片吗？”

　　周闻生笑道：“什么电影，要看四个小时？”

　　许诺努嘴：“你先回答愿不愿意嘛？”

　　“当然。”他走上前去，郑重其事地坐她身边，“我准备好了，亲爱的。”

　　许诺看着他这幅入戏的模样，笑得人仰马翻。

　　“开瓶酒吧！”她说，“我还买了牛排，等会给煎上！”

　　周闻生觑着她：“怎么要喝酒？昨天没尽兴？”

　　许诺红着脸：“什么啊！两码事！你正经点！”

　　“噢。”他诚恳地问，“那酒还开吗？”

　　许诺不理他，径直躲进厨房里。

　　周闻生笑着摇头，从酒柜里挑了瓶度数低的红酒，拧出木塞，倒进天鹅状的玻璃醒酒器里，霎那间，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

　　周闻生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走过去，看到许诺正举着夹子，拿锅盖做盾，挡在脸前，整个人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向后仰着。

　　“还是我来吧。”

　　许诺推着他：“不用不用，很快就好！你去歇着！哦对了，吃牛排你能吃饱吗，要不要再煮个什么？”

　　周闻生说：“那我煮个鸡蛋面吧。”

　　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隆作响，周闻生一边煎蛋，一边看着她的手法，下面条的时候还是多下了一小把。

　　许诺问他：“你想吃几分熟的？”

　　周闻生盯着牛排，说：“全熟吧。”

　　“可以，全熟吃着放心，我也爱吃全熟。”她浇着黄油，又放进锡纸里包住，才松了一大口气，“好了。我结束了！”

　　周闻生也差不多关火，把面条盛出，两个人各自手里端着食物往外走。

　　周闻生尝了一口牛排，许诺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周闻生点头：“好吃。”

　　她乐滋滋地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是也还行，周闻生看着她的表情，问：“好吃吗？”

　　他话语里浓浓的笑意，许诺硬着脖子说：“好吃！都吃光，今天谁也不许剩！”

　　周闻生低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鸡蛋面依旧好吃，两个人都吃完，周闻生把碗收到厨房去刷，许诺调试着投影仪，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投影仪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那光影中有细小的粉尘，像是精灵一样悠悠打转。

　　许诺拍了拍沙发，冲他招手：“快来！”

　　周闻生顺手关了厨房的灯，至此，整个房间中只剩下那一抹幽蓝色的光。

　　熟悉的电影片头声音响起，龙标出现。

　　随着一个女声开始吟唱，带有年代感的纸黄色画面中，岸边的人们朝着一艘巨轮挥舞着手臂。

　　“泰坦尼克号？”

　　“嗯！”许诺张开手臂，深情满满，“You jump，I jump!”

　　“你之前看过？”

　　“当然！超级好看！你没看过吗？这句台词超级经典！”

　　周闻生摇头：“我听过那首歌。”

　　“你个原始人，不会还是跨年跟我一起听的吧。”

　　周闻生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我有这么古老吗？”

　　许诺郑重其事点头。

　　“所以你真的没看过《泰坦尼克号》？”

　　周闻生淡定喝着酒：“讲的什么？”

　　许诺歪着脑袋思索道：“一个男人死掉，一个女人活下来的故事？”

　　“听起来有点悲伤。”

　　许诺笑着：“史诗级催泪神作，就连杜嘉那个铁石心肠的人，看完之后都红着眼睛回来的。”

　　周闻生说：“我还从来没有因为看电影哭过。”

　　“这么厉害？”许诺眯着眼睛看他，“等会可别找我要餐巾纸，我要看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