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圣象天门(二) 花香,草香 ...
-
我说我是正儿八经花了钱订了房拿着房卡正大光明走进来的你信吗?!
许诺第一反应是肯定是搞错房间了。
她维持着那个美人卧榻,怪异扭着头的姿势,佯装镇静问:“这是302?”
周闻生点头。
许诺:………………到底什么情况……
“可能给错卡了,我去问一下。”不等他应,许诺直接从床上跳起,冲出门去。
大厅里空空如也,师傅不知去向,前台的服务人员态度非常好地帮忙查询了一下,微笑着说:“没错女士,您入住的是302房间呢。”
然后把卡递还给她。
一定是被这个老油条给骗了!说什么内部价,原来就是跟他们已经订好房间的人拼房,是了,座位空了一个,房间肯定也空了一张床!
许诺硬着头皮问:“请问还有没有其他房间能帮忙协调一下吗?”
“不好意思女士,我看您这边是走的内部协议价统一订的房间,个人的话是没法帮您按这个价格再订的,而且我们酒店今天的房都已经订出去了呢。”
许诺一脸黑线。
周闻生走下来,手里头还拎着她的包。
许诺有点不太想面对他。
“许诺。”
被他这么一叫,许诺一激灵,她转过头去:“……咋了?”
周闻生朝她招招手,许诺朝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周闻声把他的房卡递给她。
“钱立新出去住了,我们今天本来就缺了个男医生,他那里应该也空一张床,我去那里睡就好。”
这怎么好意思?
这可太感谢了啊!!
许诺把房卡双手十合在掌心,像拜观音菩萨一样把那“谢”字都说秃噜皮了,忽然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笑声?
她抬眼,周闻生已经转身朝楼上走去。
许诺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一夜没怎么睡着觉,前半夜先是失眠,喘不上来气,抱着氧气瓶猛吸了几大口,盯着旁边那张空着的床出神,后半夜睡着了,翻来覆去做梦,半梦半醒之间,她总觉得有人站在床边盯着她看,吓得她呼吸都要暂停,开了灯,心有余悸,怎么也睡不着了。
最后索性掏出电脑开始写东西,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把相机里头的照片也挑选导了出来配图,天亮的时候,她敲下句号,迷迷蒙蒙地看着窗外的阳光出神。
还是熟悉的车,熟悉的座位,许诺在看见开车师傅冒头的一瞬间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差点就没揪人家领口了!
“老师傅你诓我的吧,说是什么内部价,我昨天打开房间里头早就有人住了!”
谁知道师傅一脸茫然:“啊?真的假的?不可能啊,我自己住也是这个价钱啊,是不是他们搞错了?”
许诺看着他那表情,看着也不像是装的,干脆认栽,今晚自己找酒店住好了,谁知道那师傅拽着不让她走,一定要去前台讨个说法。
把昨天录入信息的人找出来,人正在换班准备走呢,那师傅冲上去就骂:“小李,你是不是昨天把钱吞了没给我开房!”
小李个头不高,身材瘦得跟豆芽菜一样,刚换了衣服,被这师傅一堵,都看不见他人了。
“怎么可能啊老王,你昨天可是看着我录的,那房卡不都给你了吗?”
“放屁,人家姑娘说那房间里头有人住着呢,你肯定瞎搞了,快把钱还回来!”
小李声音一下子大了:“钱直接入的公账,我哪来的钱还你?你不要瞎说好不好?!”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大厅里头的人也越来越多,许诺上去劝:“算了算了,估计是哪里弄错了,昨天也住上了的……”
“不行!”
两个人异口同声,那架势震得许诺一愣。
最后甚至调了监控,才发现账是真的入了账,录错了房。师傅说要把钱还给许诺,许诺怎么也不肯收,只说昨天有好心医生收留,也不算没住。
那师傅过意不去,给她塞了一大包糖,饼干什么的,许诺只好接了,抱着那个红色的大塑料袋坐在车后排。
周闻生上车的时候,看到她正剥着糖纸往嘴里送,许诺大方地把口袋敞开任他挑:“随便吃,开车师傅给的。”
周闻生选了个玉米软糖。
许诺把这糖的来龙去脉压着声音给他说了一通,周闻生听完,说:“还有我的戏份?”
许诺笑:“当然了,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说着她又复刻了昨晚的动作,果然如愿听到了那一声笑,许诺抬头看他,“我就知道,昨天晚上听到你的嘲笑声了。”
周闻生嘴角一僵:“哪有嘲笑。”
“那难道是……开心的笑?”她故意凑到他面前,贴得极近,视线像是扫描仪一样,在他的脸上游走,“周医生,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多大了?”
“嗯?”
许诺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起来又老又年轻的?”
周闻生无奈:“二十七。”
“噢,我二十一。”
这微微睁大的眼睛,显然是意外,但他又很快地撇过脸,许诺穷追不舍:“怎么!看起来不像啊?!”
周闻生摇头:“挺符合的。”
许诺哼了一声,不跟他计较,哗啦啦翻着袋子,又摸出一个山楂条啃着。
钱立新上车的时候,看到这俩人,嘴角忍不住扬起,他正大光明地举起手机拍了一张,闪光灯都没关。
周闻生看了他一眼,许诺赶紧挡住脸。
“钱医生。”
毫无震慑力,钱立新朝他挤眉弄眼,无声说着:“我懂我懂。”坐在了周闻生边上,还朝许诺伸手,“你好啊,方便认识一下吗?我是他室友,你可以加我个微信,我随时帮你监督这小子的动向。”
许诺见他误会,而这误会又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只好装作尴尬与不好意思,往周闻生身后躲了躲。
周闻生挡在她身前:“钱医生,别随便开玩笑。”
钱立新倒是不恼,权当是小情侣的把戏,朝周闻生挑了挑眉,低头玩起了手机。
周闻生一扫眼,就看到他把刚刚那张照片发给了周青。
手指头正忙碌地敲着字,他也懒得解释,随他怎么说,许诺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有话要说,他侧着身子靠过去了一点。
“不好意思啊,昨天他问我,我就扯了个谎,说是跟你一起的。”
周闻生:“没事。”
许诺还想说什么,但是车上太安静了,她就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方便加个微信吗?”
周闻生看了看她,许诺微微仰头,用目光询问。
好一会后,他缓缓掏出手机,亮出了二维码,许诺扫上,备注了“周闻生”。
她打字速度很快,周闻生刚填好她的姓名,一长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你放心,我等明天回去,我就跟他解释,或者如果你觉得不好的话,我现在跟他说也行,我不是有意坏你清誉的!”后面跟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周闻生弯起嘴角,她有些用词真的,很夸张。
“没事。”
许诺又发:“大好人周医生,你的大恩大德我毕生难忘,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后面跟了十个大哭的表情。
用词……?
他侧头一看,果然发现许诺正偷笑着看他。
故意逗他,这人。
周闻生关了手机,闭目养神。
这在许诺眼里,简直就是举白旗认输的程度,她得意地笑起来,车窗没有关紧,风顺着那一条缝隙吹进来,倒不似之前那般寒冷刺骨,这风也被太阳光晒化了,拂在人的脸上暖洋洋的,像是人间四月的天。
前一个多小时,许诺还在平稳的道路上欣赏沿途的美景,翻过垭口之后,路明显烂了起来,碎石烟尘满天飞,车子又开始上下摇摆,如坐过山车。
许诺一边咳嗽一边关上了窗,手抓着前方座椅靠背,下意识回头看周闻生。
他比昨天好了很多,至少还能睁开眼。
许诺刚想跟他说句话,车子后轮压上一块大石头,她整个人都飞起来,差点一头撞在车顶上,心在胸腔里头上下翻飞,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就这样开了可能快一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许诺下车的时候,不知道是腿软还是地软,总之那脚一挨着地,就想歪下去。
停的位置很好,往前走两步就是碧蓝的湖水,脚下软绵的是碧绿的芳草,开着或紫或红的花,高高的独立的一支,风一吹就摇摆起来,这碧绿一直延绵到湖水的对岸,两侧的山脊之上,再往后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在洁白厚实的云彩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实在是美不胜收。
钱立新见她掏出相机拍照,调侃道:“装备这么齐全?”
许诺已经知道这人的心性,拉焦取景,拍了两张才回道:“是啊,钱医生想要照片的话我回头发你。”
钱立新笑道:“那行啊,加个微信发我。”
周闻生站在他们二人身后,面前风景如画,奈何这一幕不够和谐,他等了一会,许诺忽然回头看向他。
“算了,你找周医生要吧。”
说着,她朝他用力挥手。
周闻生走上前去。
许诺把他拉到湖边,举着相机往后退:“来都来了,我给周医生拍张照。”
他都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听见快门的响声。
她是专业的。
看到相机屏幕里的照片时,大脑自动冒出来的评价。
“这里也太漂亮了!”旁边一众人发出感叹,看到许诺给周闻生拍照,也纷纷上前询问能不能帮自己也拍一张。
“当然!”
她审美好,构图好,抓拍人物又十分细节,那如画般美了成千上万年的景色,那踏足此地笑容满面的人,都以最美的姿态定格在那相片中。
方桓看着照片赞美她的摄影技术,又说:“我们一开始看你不说话,还以为你是个内向的人呢,也都没敢上来跟你搭话,没想到你性格这么好,挺落落大方的。”说着她一挤眼,笑问,“听钱医生说,你是跟周医生在一块的,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周医生单身呢!”
许诺被团团围住,朝周闻生投去求救的目光。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周闻生掩唇轻咳,显然也是听到了那些问她的话,他故意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许诺眼里冒出了杀气,才走上前把人从“虎狼”群里拽出来。
“别为难她了。”
“呦~~~”
这声音一响,许诺脸似火烧,不怪她,要知道实在是她们够能起哄的,把她这么厚的脸皮都能烧着,可见功力非同一般。
许诺抱着相机溜了,让周闻生一个人去面对这“疾风骤雨”吧!
等她转了一圈拍完照回来的时候,周闻生还被围着,许诺感受到了极其哀怨的目光,她装作没看见,捂着脸专注地欣赏眼前的风景。
风声,水声,人语声。
真是令人闻之欲醉啊。
正当她躺在草地上昏昏欲睡时,身边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坐在她身边,许诺手搭额头,半睁开眼。
“许记者睡这么香。”
许诺朝他嘿嘿一笑:“害你受苦了,真是对不住啊周医生。”
周闻生说:“话说的倒挺真诚。”
许诺朝他挪了挪,借他的身影挡太阳,手放下,眼睛也闭上,整个人舒展成长长的一条。
“那当然,我一向如此。”
花香,草香,人身香。
许诺一不小心就被那香勾进了梦乡,梦里都在采野草莓,红彤彤的,一口一个,又甜又多汁。
她醒来的时候都在笑,周闻生正看着她,对上眼的瞬间,他转过头去,看眼前的风景。
许诺伸了个懒腰,说话字都粘一块:“我是不是睡了好久?”
“不到一个小时。”
“这么久,师傅也没催?”
“听钱医生说今天的行程就是在这里玩,等中午吃完饭去内湖,不去别的地方。”
许诺本想起身,听他这么一说,又安心躺着了。
“真好。”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留给她的阴凉之地逐步缩水,她只能跟着一块挪。
过了一会,许诺说:“你知道吗,萨普神山在几年前还是个未知秘境,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是一个还未被人类踏足的地方,后来有人发现了这里,拍下了它的照片,然后大家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片美丽的地方。”她手指着山峰之巅,“但是那里,至今还没有人能登顶。”
周闻生顺着她手指着的地方看。
“人类总是喜欢征服,但是也总有人类无法征服的东西存在。”
周闻生呢喃着她的话:“是,总有人类无法征服的东西。”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自下而上,明目张胆地窥探他。
“周医生,当医生辛苦吗?”
周闻生低头看她,明显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了这里,但是他依旧回答:“还好。”
“那,周医生,当医生值得吗?”
这次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凝望着她,许诺就摊开让他看,顺带还奉上了大大的笑容。
一直等到他收回目光,一直等到他起身上车,许诺都没有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像是触碰了什么禁忌之地,那之后,他们都再也没有交流。
许诺后知后觉,冰山是冰山,偶尔积雪融化才是假象,他不愿意打开的时候,任何人也无法靠近,更无法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