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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象天门(一) “你是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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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摇晃着出发了。
那个男人戴着口罩,穿着一件黑色针织外套,露出里头的白色短袖,两步迈到她身边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男人进来时候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许诺扭着头,避开了。
“还以为你小子不来了呢,是不是周青又给你做思想工作了?”
“没,师姐只是跟我说了一声。”
“多好啊,我跟你说这可算是我们这为数不多的隐形福利!你得好好珍惜,好好感受,把心胸打开来,烦恼什么的全都扔了!”那男人越说表情越夸张,“等到时候你见着广阔壮丽的大好河山,就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只会被美景震撼!”
一个女生回过头:“钱医生,你都去这么多次,还震撼呢!”
“那当然了!看多少次都不会厌啊!要不是我们每次来新人能翘班免费出去玩,我早就卷铺盖滚回去继承家业了!”
女生们笑着,许诺也忍不住扭头去看,只见那钱医生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轻轻闭上眼睛,一脸虔诚。
“我见江山多娇,江山见我应如是。”
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幸声音不大,混在一群笑声里并不突兀。
身边的男人微微侧头看向她。
两人对上了眼,许诺赶紧扭头看向窗外。
一路上还算通顺,天气不算特别好,海拔倒是越升越高,阴云密布的天终于开始飘起了雪。
六月飘雪,许诺趴在车窗上惊讶不已,她甚至想把相机掏出来咔咔来两张。
车上的人也都跟着发出小声感叹。
蜿蜒盘旋几道弯后,车停了下来。
钱立新:“到了到了,念青唐古拉山!”
师傅朝他笑:“有钱医生在,都不用请导游了。”
大家伙戴上帽子裹紧外套纷纷下车,许诺等了一会,旁边那人也不动弹。
没一会,车上散得只剩他们两个人。
许诺摸着自己的脸罩,寻思着应该没被认出来,站起身压着声音道:“那什么,麻烦借过一下。”
“你不是医生。”
许诺心头一跳。
他缓缓抬头看向她:“你不是记者吗?”
都裹成这样了,他怎么认出来的?
有点子邪性。
许诺竖起食指:“嘘,好心人,看在我帮你叫医生的份上,别揭穿我。”
他定定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许诺摸不准他脾性,只当他同意了,跟着一起下了车。
天空细细飘着雪,灰白的浓云铺满整个天,草地和雪山,就连挂着的经幡都变得晦暗起来,伏地吃草的牦牛们也一动不动,许诺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掏出相机拍了两张。
“天气不好啊。”两个女生挽着彼此的手,挤在一起走路,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咔嚓了两张,“不过来都来了。”
几个人下去转了一圈,上了厕所,捂着鼻子又回来了。
“不行了……我要高反了……”
钱立新拍着其中一人的肩膀,一脸坏笑:“怎么了方医生,是不是见到了原始的人类堆砌文明了?”
方医生一把给他推跌坐在位置上,涨着脸干呕了两声。
钱立新哈哈大笑起来。
许诺也不好受,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上,一阵阵反胃。
那个男人还是坐在她身边。
不一会后,窸窸窣窣地,他从包里掏了个什么递到她面前。
绿色的一小瓶,是风油精。
“谢谢、谢谢。”
人中耳后各涂了一点,感觉活过来了。
许诺对这冰山也心情好了点。或许是座结了冰的火山也说不准。
仔细看的话,口罩没有遮住的眉眼深邃,皮相贴骨,明明是浓颜,却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就像……就像刚刚她拍的雪山,看似晦暗不明,阳光洒下来的话应该也是金灿灿的令人目眩神移吧。
男人淡淡瞥了她一眼,许诺把风油精递还回去,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下一站骷髅墙,墙壁都是用人的头骨堆砌而成,虽然来之前就做过很多功课,但是直面现场的这种视觉冲击感前所未有。
许诺皱着眉头,甚至没有靠得太近,远远拍了两张照片,就拎着相机在车边等着。
钱立新也没走多远,看到有个人驻足不前,上来关心。
他盯着她看了一瞬。
“你是哪个科室的,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许诺心中一紧,急中生智,朝着周闻生胡乱一指:“我跟他一起的。”
“啊?哦……”钱立新唇边浮起若有所思的笑意,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刚刚在车上,我看他怎么一直在照顾你。”
许诺硬着头皮回道:“哈哈,他人比较好。”
幸好他没再继续问,师傅一回来,车门一开,许诺就窜上了车。
是非中心的周闻生全然不知,他跟着人流向前,走到那两面长长的骷髅墙前,看着每个格子中框放着的颅骨,久久无言。
天地苍茫,万物有灵,更何况与他同类的人。
回到车上时,钱立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动作这么快?”
周闻生看向他,后者朝他的座位处挑了个眼神过去。
周闻生什么也没说,穿过他径直往后走,坐在了位置上。
钱立新掏手机给周青发消息,一连发了十几条,都有点晕车了,但他还是凭借顽强的毅力,十分亢奋地,夸大其词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件事,最后以“我觉得你根本可以放心了,人这不是找到生活的奔头了吗!”结尾。
过了好一会,手机震动,钱立新赶忙拿起来看——
zq:。
钱立新:……冷漠的女人。
海拔基本上在四千朝上了,路也开始难走,坐在最后一排,“上下翻飞”是基本常态,许诺状态还可以,她不晕车,反而觉得有点刺激,周闻生倒是脸色越来越白,车停下的时候,他一时间都起不来身,紧闭着眼睛,眼前还全是红紫色的圆点放大缩小满天飞。
“周……周医生?”许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闻生甩了甩头,抓着前排座椅,刚站起,又跌坐了回去,眼前一黑,话都说不出来。
许诺吓了一跳,拧开了保温杯递到他嘴边。
“不急,喝点热的,缓一下。”
见他不动,许诺举着杯子:“那……那我倒了啊……”
周闻生抓住保温杯,挤出话:“我……自己来。”
温热的水流灌入,他吊着的那口气好像也缓上来了,旁边的人还在翻包找着什么,最后把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周闻生瞥了一眼,笔记本电脑,相机,黑色的大块头像是硬盘,两本蓝色封皮的本子,换洗衣服……他猛地转过眼。
“我去!终于找到了!”
许诺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晕车贴,我就说应该还有一副的,我朋友不喜欢吃药,经常用这个,还挺有效果的……啊,忘了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的。”
周闻生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车上人都走光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
许诺盯着他的脸观察他的状态:“哎呀,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没揭穿我,还帮我打掩护,我也得谢谢你,谢来谢去的多硬生,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说到这,她伸出手,声音清亮:“我叫许诺,就是那个‘许诺’,要不我们交个朋友吧!”
周闻生抬眼看她,可能是他正迎着光,刺着他的眼睛,只能视线下移,看到她的蓝色口罩拉在下巴上,唇角扬起有一道细小的纹,左边脸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
周闻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像是被那酒窝捕捉住了,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怎么说啊,周医生?”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周闻生。”
握了空。
许诺也没在意:“wensheng?哪两个字啊?文明……”
“新闻的闻,生命的生。”
“好名字!”许诺竖起大拇指,“一看你父母就很有文化,这个名字取得真好。诶?这个名字搭配医生这个职业,简直无敌啊!病人一看到你这个名字心里头都有希望了!”
周闻生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他没说话,最后也只是把头低了下去,身体往旁边移,想给她让位置。
许诺以为他身体又开始难受了:“再喝点,再喝点,好好歇会,我也懒得动,也不是一定非要下去看这个什么‘怒江第一湾’,这在车上不是一样看嘛。”
风大,吹得天上的云,像是赶路一样,呼啦啦地散开一大片,天空湛蓝高远,日光洒下来,周边的山河湖水都泛起亮光来,许诺手搭在额上,压着眉眼往窗外看。
山体树木丛生,碧绿一片,两山之间,一条奔腾的河流横穿而过,偶有暗石,激荡起白色的浪花,涛声郎朗,即使是隔着车窗也能清晰听见。而这其中偶有的一抹亮色,自然也是藏族常见的祈福经幡。
周闻生看着她趴在车窗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外面的景色,高山峡谷为背景,车内为前框,他啜着热水,也在欣赏眼中的风景。
钱立新拍了几千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兴冲冲地给留守在医院里值班的可怜虫发,其中一张,正是拍的停在不远处的白色的车,后车窗里两张前后交相辉映的脸。
“怎么样,我抓拍了好久,终于抓到一张两个人都看镜头的!我没骗你吧!你看你师弟这眼神,啧啧啧,我天天陪他洗澡吃饭,都快成他保姆了,你看他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我?!不对,他压根就没给过我眼神!”
他手指狂戳屏幕,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破防了。
不过顶上的“正在输入中”倒是给了他很大的慰藉。
钱立新捧着手机等了好一会,跳上一条消息。
zq:他跟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zq:他性取向正常。
钱立新:…………………
怒向胆边生!
钱立新反手拨了个电话过去质问:“你说谁性取向不正常呢!!你说谁呢!”
周青淡淡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你。”
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首先!你这是赤裸裸地歧视!其次!本少爷我自娘胎里出来就只喜欢女的!你这属于空口造谣,我可以告你侵犯他人名誉的知道吗!!”
“哦。那你发律师函吧,我等会要上手术,没时间听你口头控诉。”
钱立新听着忙音,在风中凌乱着。
“什么意思,这女人什么时候会接腔了?”
方医生喊他:“钱医生!上车了!你在那发什么呆呢?”
钱立新“啊”了一声,同手同脚地上了车,越想越不对劲,一屁股挤到方医生边上,拆散俩姐妹,把另一个推到后头坐。
“干啥啊这是?”
“嘘!”钱立新做贼似的,压着声音问她:“我问你啊,周青最近有没有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方桓一头雾水。
“她变得好奇怪!”钱立新控诉,“她刚刚甚至接了我的话,还给我开了个玩笑?!”
方桓白了他一眼:“不是我说啊钱医生,你是不是受虐狂啊,她跟你开个玩笑你都如降甘霖,如临圣恩啊?”
“不是啊,她以前……她从来也不这样啊?她是不是……是不是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
钱立新左看右看,声音压得更低。
“谈恋爱啊!我前两天看有个男的,天天在医院门口等着找她,是不是那个男的?!”
方桓:“你就放心吧,就算全世界男人死光了,就算是金城武追求我们周姐,我们周姐都连个眼神也都不会给。”
“真假?”钱立新圆瞪着眼睛,“为什么?她喜欢女生?”
方桓正喝着水,差点一口喷他脸上:“周姐修无情道的,男的女的丑的俊的,在我们周姐面前都是一样的待遇。”
她沉吟了一瞬,又道:“不过这样一看,钱医生你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啊?什么不一样?”
方桓视线他脸上身上流转了好几圈,给钱立新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你看我干嘛?”
方桓神秘莫测地摇头:“不一样啊不一样……”
钱立新看从她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有效地信息,又点开手机,琢磨起那两行字。
午饭的时候许诺没下去跟他们一起,自己吃了点面包充饥,这会饿得胃发慌,不过好在后面走得很快,逛完帕拉白晶塔,师傅就开着车把她们拉去了酒店。
来福酒店。
看外观建筑有些年头,许诺走到前台看到写的价格瞠目堂舌,标间269,她赶紧拽着师傅问内部价,师傅打了两个电话,最后说是谈妥了,能半价。
许诺就在大厅里假装休息等着,车上的医生除了那位姓钱的嫌弃太次,自己出去找酒店住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办好入住,去休息了。
没一会,师傅手里拿了张房卡给她,一手交钱一手交卡,许诺背上包上楼去找302。
滴滴刷开门,还没插上房卡,屋里头灯竟然亮着。
她探头进去,没见着有什么异样,把包一甩,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坐了一天的车,骨头都有点散架了,正垂着腰“哎呦哎呦”地叫着,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忙扭过头去。
洗手间门开,走出一个人。
许诺:………………不会这么巧吧。
周闻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是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