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墨脱》酒神js

38、调查（二） “不可以吗

　　“我送你去医院吧。”许诺对周闻生说，“你们值班室的黄医生今天在吗？”

　　“在，你找他？”

　　“嗯。”许诺一边披外套一边往包里塞电脑，“我想去见一下那个医闹的人，问问黄医生有没有空跟我一起。”

　　周闻生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放心，我就是去见一下，被他剌了一刀高低得去看一下吧。”

　　时间还算早，医院门口不少医生正赶着这个点来，许诺在门口等着。

　　她实在不想进去。

　　没过一会，黄麟抓着头发跑出来了。

　　“周医生说你找我？”他喘着粗气站到她面前。

　　许诺笑笑：“黄医生，胳膊好点了吗？”

　　他愣了一瞬，抬了抬手臂：“差不多了，本来也没怎么伤着。你脖子怎么样？天这么冷，可不能见风。”

　　许诺指着自己脖子上围了三圈的蓝色围巾。

　　“放心，裹得严严实实的。”

　　黄麟点点头，又问：“对了，你找我是什么事啊？”

　　“闻生没跟你说？”

　　“啊，没。”

　　“没什么，我就是想去见一下伤了我俩的那个人，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今天吗？”

　　“或者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都可以。”

　　黄麟想了想：“要是不急的话，下午？我找人跟我换一下班。”

　　“可以。”

　　许诺没走远，她在街对面找了家咖啡馆坐着，顺便把南华附属医院和天仁医院的建院发展史都调出来看了个遍。

　　天仁医院最早是一家由传教士建立的教堂医院，算是非常早的一批，将西医传入国内，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也出了不少知名的医生和生物学家，后来在各大高校中纷纷创办医学院，其中就包括南华大学。

　　而南华附属则是南华大学医学院在建院二十周年成立的第一家附属医院，财政拨了专款，再加上学校和校友捐赠，一开始的建院规模就很大，定位也是奔着权威的三甲医院标准去的，吸纳了无数医学界尖端人才，发展至今，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

　　其中，林儒君就是在南华大学毕业的，学的是生物医药。

　　他毕业之后出国深造，十年后再度回国，投资创办了包括“华美药业”在内的七家药企。

　　林儒君。

　　许诺几乎把互联网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出来一个古早的新闻，还是来自论坛的评论区。

　　说是这个林儒君，在二十多年前，高速上飙车，撞了人，事后逃逸，被刑拘。

　　不过很快就出了结果，责任判定双方五五开，行车速度正常，是前车紧急制动，导致的追尾事件。

　　许诺搜索相关词条却是寥寥无几。

　　毕竟二十多年前，互联网还不发达，能用电脑的都没几个，这样的事情，如果没在电视报纸上出现，那很有可能只有那个时候人们的脑子里也许还有些零碎印象了。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

　　丁云炼打来的电话。

　　许诺急忙起身，走到门外接起。

　　“丁警官。”

　　“陈美兰跟陈庆国是母子关系。”电话里微弱的电流声，混在人声里，听起来有些不太真切。

　　“陈美兰还有其他孩子吗？”许诺问。

　　“还有个女儿，不过二十多年前已经去世了。”

　　那也就是说陈庆国不是在为华美药业做事，他是在为了自己做事。

　　“还有什么其他信息？她的父母配偶呢？”

　　“陈美兰有个姐姐叫陈兰，父母都是农民，她的学历也不高，只有初中毕业。”

　　“陈兰？兰花的兰？”

　　“对。”

　　林儒君的老婆不就是这个名字？

　　许诺对着电话说：“丁警官，您知道林儒君吗？”

　　丁云炼问：“那是谁？”

　　“林威的儿子。他在华美药企有资金入股，他的老婆就叫陈兰。”

　　丁云炼蹙起眉头，在电脑里敲下这三个字。

　　页面跳转出一整页的信息来。

　　她逐行逐行地阅完，对许诺说。

　　“是同一个人。”

　　也算是意料之中。

　　“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许诺轻笑了一声：“你说的好像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一样。”

　　“我给上司干活可没有这么积极。”

　　许诺对丁云炼有着天然的信赖，或者说她对警察有着天然的信赖，尤其是丁云炼身上的那股正义凛然，更是加深着这种信任。

　　“如果可以的话，能查到林儒君的犯罪记录吗？我听说他曾经因为交通事故被刑拘过。”

　　“这跟你调查的事情也有关吗？”丁云炼轻笑一声。

　　“也许。”

　　“只可惜，我的权限到不了这么高，查不了。”

　　许诺张了张口：“这样……”

　　“不过，也许有个人有办法。”

　　“谁？”

　　“江队啊。如果是许记者请求的话，我想，他也许会想办法帮你弄到。”

　　她跟江明海都几百年没联系过了，这个时候贸然去找他帮忙，实在有些尴尬，更何况，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少。

　　“丁警官，你得快快升职才行……”许诺瘫倒在椅子上，叹气。

　　“得，数落起我来了是吗。”

　　“不，我只是对您寄予厚望。”

　　丁云炼正要再说什么，突然急匆匆跑进来个人，冲她招手：“快！出事了！”

　　“不跟你说了，有事情。”

　　许诺听到那边的嘈杂，心一紧：“好，注意安全。”

　　她犹豫着，给江明海发了个消息，先问候一下。

　　对方没回。

　　看了看时间，许诺打包了十几份咖啡和甜品，在医院门口等周闻生。

　　“这些帮我给你的同事们分了吧。”她笑着把东西递到他手上。

　　“怎么突然买这个？”

　　“就当……为了报答他们上次填了我的问卷？”许诺一歪头。

　　周闻生看着她，又说：“那你稍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许诺点点头。

　　又起风了，二月的江城，风足够凛冽。

　　许诺裹紧了外套，把脸埋进厚实的围巾中。

　　手术完之后，她明显比之前要怕冷很多，毕竟流了那么多血呢，许诺心想。

　　她踢踏着地上翻着跟头的梧桐落叶，一脚一个，都被她踩碎成渣渣。

　　周闻生很快跑出来。

　　“你下午去警局，还有其他事情吗？”

　　许诺说：“不清楚诶，看看能不能问出来点什么。”

　　周闻生深深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他张开手抱住她，声音隔着厚实的衣服，又被风吹散。“结束了告诉我。如果要去其他地方，也要告诉我。”

　　许诺笑着：“周闻生，你这是要我把每一步行动计划都跟你报备吗？”

　　“不可以吗？”

　　可以。

　　当然可以。

　　许诺想逗他：“为什么要跟你报备，我有人身自由的权利。”

　　“嗯。”周闻生语气依旧温柔，“是我太脆弱，听不到你的消息，就像要死了一样。”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许诺朝着他的背给了一巴掌。

　　“那你答应我。”他不依不饶。

　　“好~我去哪走到哪，做什么，吃什么，和谁说了什么话，都一字不落地告诉你，这样可以吗，能让你活过来吗？”

　　周闻生低低地嗯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

　　许诺也抱住他。

　　一会后，她看到黄麟从门口走出来，她伸手推了推周闻生。

　　“来人了。”

　　周闻生揉了揉她的脑袋，站到一边。

　　黄麟笑笑：“真腻歪啊。”

　　许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黄医生，你是忙完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

　　他点点头。

　　周闻生握了握她的手：“注意安全。”

　　“知道啦。”

　　周闻生又和黄麟对视了一眼。

　　“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周闻生“嗯”了一声，目送他们两个人上车离开。

　　车上。

　　许诺脱了围巾，开了空调。

　　“还有点冷吧，这个天气。”她找着话跟黄麟说。

　　黄麟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纱布：“对，还没出正月呢。”

　　她笑着打着方向盘：“感觉今年冬天尤其冷，我以前冬天从来都不穿秋裤的，今年都穿上了。”

　　“你刚动完手术，得好好休息，多吃点肉蛋奶，把营养补回来。”

　　许诺瞅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你怎么跟周闻生一样，你们医生是不是天生的，就唠叨。”

　　黄麟笑着没接话，一会后又说：“你开车技术还挺好的，我都不会开车。”

　　“哈哈，都是练出来的，我高考完就考了驾照，然后我们在报社里实习，经常需要开车出外勤，都是些山路啊什么的，开得多自然就熟了。不过，你们医生是很忙，估计学了也没时间开，有那时间还不如住得近点多睡觉。”

　　黄麟笑着点头：“确实。”

　　红灯。

　　许诺停稳车，拿了一盒糖，递给他：“要来一颗吗？”

　　菠萝味的糖，一入口，酸甜的味道就瞬间弥漫了口腔，根本来不及拒绝。

　　黄麟沉默地吃着糖，又听见她的笑声。

　　“我一直以为黄医生是个很外向的人，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黄麟摇头：“还好，我以前读书的时候确实话很多，不过医生嘛，这个职业，做得久了有时候也活泼不起来。”

　　“那为什么想当医生啊？”

　　“老了吃香啊，当时不都这么说。”

　　许诺笑着：“这话说得也没错。不过也得能活到老才行。”

　　“确实。”黄麟轻叹了口气。

　　“诶，不过我一直很好奇，像你们医生，一般收入是怎么算，当上主任了，会涨工资吗？”

　　“你好奇这个？”

　　许诺知道他想歪，故意说：“好奇。”

　　“现在虽然钱不多，不过周医生资质好，最近也经常跟台做手术，如果他想的话，估计郭主任会提他到普外去，肯定比在急诊好，工资嘛，过个几年说不定就能翻一番。至于当主任，吃力不讨好的活，顶多一个月多几百块，一般能当主任的医生，也不见得想当。”

　　“这样……”许诺沉吟，“你们这位郭主任人怎么样啊？”

　　“郭主任，就还行吧，我跟他也没怎么打过交道。”

　　许诺“噢”了一声：“黄医生，拿刀捅人的那位，你应该知道些来龙去脉吧？”

　　黄麟望向她：“你……”

　　“别担心，我就是想弄清楚这件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要是实在有隐情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车继续在拥挤的大街上行驶，许诺说完话便噤了声，专心开车，过了好一会，黄麟才开口。

　　“这事，等法院裁决吧，我实在不好说。”

　　许诺瞅了他一眼：“了解了。不过黄医生作为目击者，应该也是会被传唤的吧，看来到时候我只能去法院旁听了。”

　　黄麟苦笑道：“你就别挖苦我了，我只是个没有名头的小医生，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

　　许诺听他这话的意思，看来这场手术十有八九是医疗事故，只是可能有人在保郭杰。

　　许诺笑道：“黄医生不要多想，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件事而已，毕竟被剌了个口子，我想我的这点好奇心也是人之常情吧？”

　　黄麟没有说话。

　　最开始，周闻生带她来值班室的时候，黄麟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性格温柔十分贴心的姑娘，如今一相处，倒觉得有点硬，她身上的锐气和果敢，让他有些不适应。

　　警察局外。

　　“黄医生，你方便进去吗，还是在外面等我？”许诺停好车问他。

　　“我跟你一起吧。”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女警，个子很高挑，但是笑起来又很活泼。

　　许诺对她印象很好。

　　“杨蝶，张老头喊你过去！”

　　许诺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女警对她笑了一下：“那你们在这稍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说着，她转身朝里走进去。

　　许诺还听到她的声音。

　　“这个张老头又抽什么疯，没见姑奶奶我正忙着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