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墨脱》酒神js

37、调查（一） “你真的相

　　许诺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陈红梅家里出来，她知道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要想办法跟踪陈庆国，找到他们交易的地方，再想办法找到那些货品的来源，加工处，再想办法找到这个药品对应的药理研究，再想办法找到那些药理研究背后所有研发与试验所牵扯到的人，以及其中的非法环节……

　　她坐进车里，手里握着的纸条上，写着“华美药业”四个字，陈红梅说，这是杨蝶查到的最后的线索。

　　她告诉自己别再想了，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华美药业”的所有信息，是一家主要做中成药的民营企业，法人代表是陈美川，位置在宁城，距离江城不算远。

　　许诺准备直接去一趟。

　　车子刚一启动，许章兰电话打来，问她在哪，晚上还回不回来。

　　许诺扯了个谎，说自己在家，在303，晚上不回去住了。

　　许章兰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注意伤口，好好休息。

　　挂完电话，许诺又想起陈红梅说的话——

　　“她自杀，是她儿子亲自报的警。”

　　一时间感觉心里头像是有人在用很钝的刀子剌她一样。

　　开车两个小时不要。

　　许诺到了地方。

　　正赶上工人下班，许诺在附近转了转，这园区的占地面积很大，外墙上都上了缠城一圈一圈的刀片刺绳，而且都很新，看不到任何锈迹。

　　许诺想着要不搞一套工人的衣服，潜进去看看，但是那样未免风险太大，而且这么大个园区，想想也知道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非法研制的东西放在里面。

　　许诺绕着外墙拍了几张照片，又坐回了车里。

　　她想要陈红梅手中的那份交易，好歹让她知道，那些交易走的都是什么东西。

　　许诺想了很久，给丁云炼打了个电话。

　　“丁警官好。”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许诺说想拜托她帮忙调一个人的家庭信息帮忙看看。

　　“许记者，你这找人帮忙都找到我头上来了？想要我这警帽直说。”

　　她虽然话说得绝，但是语气却是轻松调侃的。

　　许诺稍稍放下心：“不用全部，帮我查一下社会关系就行。”

　　“说半天，你想查谁啊？”

　　“华美药业的法人陈美川，我想知道她和陈庆国是什么关系？”

　　丁云炼听到这个名字，从椅子里坐直身体。

　　“你在查陈庆国？”

　　“嗯。”

　　“目前都有什么进展？”

　　许诺笑了一声：“这不是刚开始吗？一头雾水的，我还没理出什么头绪呢。诶，对了，丁警官知道陈庆国之前在墨脱的时候，有没有犯什么事啊？”

　　丁云炼沉默了一瞬：“我之前怀疑他在我们这边搞跨境的违禁品交易，不过没抓到现行就是。”

　　“上面有人保他？”

　　丁云炼声音冷下来：“不要乱说。”

　　“喔。”

　　沉默了一瞬，许诺又问：“所以丁警官能帮我这个小忙嘛？”

　　电话那端哼了一声。

　　“等着吧。”

　　刚一挂断，周闻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许诺心头一跳。

　　“喂？”

　　“你回家了吗？”

　　“噢噢，对，忘记跟你说了。”

　　“……没事。那我去找你？”

　　“啊？不用不用，你下班就早点休息吧！来回跑太折腾了。”

　　周闻生沉默了一瞬，问她：“许诺，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怎么说呢。

　　许诺觉得，她最没办法倾诉之人，就是周闻生。

　　只要一想到，他的父母是如何去世的，一手将他带大的恩师可能也脱不开关系，她就心如刀割。

　　“没事啦，我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休息就好了。”

　　周闻生说：“那我去你家找你。”

　　许诺心里头乱的不行，连忙推拒。

　　“你现在到底在哪？”他的声音又低又沉。

　　许诺这才发现自己露了馅，支吾着：“我有事情出来了一趟。”

　　“哪？”

　　“宁城。”

　　一时间静默。

　　许诺听着电话里头，他的呼吸声，有点害怕周闻生下一秒就要过来找她，连忙说。

　　“我马上回去，你别生气。”

　　周闻生很快回她：“我没有生气。”

　　“噢，那就，你别担心？”

　　“你一个人去宁城做什么？”

　　“我回去再跟你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许诺挂了电话就往回开，一直到晚上八点钟才到家。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好怎么跟周闻生说，但是她直觉，如果自己再这么瞒着他，也许他真的要生气。

　　上楼梯的时候，她都在忐忑，脑子里乱成一片。

　　轻轻叩门。

　　周闻生一把拉开，他的脸色不算臭，顶多是有点冷，屋里飘来一股食物的香气。

　　“钥匙忘带了？”他说话声音依旧轻柔。

　　许诺瘪着嘴，一时间没忍住，眼泪就下来了。

　　这下，周闻生再怎么想装冷脸也装不住，连忙将她拉进屋，抱在怀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就是很担心你。我给姥姥打电话，她说你没回家，说晚上在这边，结果我回来家里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我担心你出事……”

　　许诺听着他的解释，眼泪更汹涌了。

　　周闻生这个大笨蛋，怎么那么笨，竟然以为她的眼泪是因为他凶自己而委屈掉的吗？

　　许诺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腰。

　　“周闻生……”

　　“嗯？我在这呢。”

　　“你个大笨蛋。”她骂他。

　　周闻生却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我是笨蛋，惹得你掉眼泪。”

　　许诺窝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才哼哼唧唧地说，脖子痛。

　　周闻生这才放开她，揭了纱布，看她脖子上的伤口。

　　“有一点化脓，得处理一下，你最近是伤口有碰水吗？”

　　许诺想摇头，但是一动就疼。

　　“没有。”

　　周闻生拉着她做到客厅，家里有一套他备着的药，周闻生拿出镊子夹着棉球蘸了药水。

　　“我帮你处理一下，有点疼，忍住点。”

　　许诺就抱着他的腰，把脖子露给他。

　　药水蘸上伤口的那瞬间，许诺脊背都跟着一抽。

　　但是愣是一声都没吭。

　　周闻生动作很快，没一会，就给她上好药，换了纱布。

　　他蹲下身体，用手指刮着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许诺，你可以信任我，依赖我，两人在一起就是要相互支撑的，就像你说伤口疼，我就能帮你换药一样，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就知道站在一边干着急，看着你难受，我只会比你更难受，因为我会觉得自己很无能。”

　　许诺垂着眼：“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这样想。”

　　周闻生握着她的手，自下而上仰视着他。

　　“我怎么能不这样想呢，我比你大，按理来说，我就有照顾你的责任和义务，但是我却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而不开心，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能帮到你，甚至我还凶你，让你掉眼泪。”

　　他说话声音轻极了，里面满满的哀伤和愧疚，听得她心里头更是难受得不行。

　　许诺对上了他的视线，她招架不住，她想全盘托出。

　　但是她又无法接受，在一切都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提早地把这份痛苦加注在他身上。

　　“前段时间，我们有个记者，去世了。”话闸一开，她的眼泪再度决堤。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墨脱遇见的那个陈庆国吗，当时我怀疑他有问题，报给了主编，然后派了那个记者去调查。结果……”许诺抬手抹了眼泪，“所以，我很难受，我觉得是我害了她。”

　　“这跟你没有关系。”周闻生轻声说，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我知道，但是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我当初没有去墨脱，没有去医院，没有跟陈庆国发生冲突，没有把这件事情上报，也许，也许她就不会出事，也许她现在还能吃饭睡觉过幸福的生活……”

　　“她是怎么出事的？”

　　许诺身体一僵，她下意识摇头。

　　周闻生忙说：“我是想说，如果能明确从尸体上判断出来死因是他人造成的，你们要报警。”

　　“是……事故，撞她的那个人已经被关起来了。”

　　沉默。

　　许诺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周闻生仿佛才回过神，再开口，声音沙哑。

　　“有判定是恶意伤人，还是意外吗？”

　　“只是先拘留，还没定责任，不过这件事跟陈庆国肯定脱不了关系！”

　　许诺看向周闻生：“所以，我会继续调查，我会把她没有做完的事情，完成！”

　　周闻生目光似水波，他轻轻点点头。

　　“嗯，我相信你。”

　　这句话仿佛给了她注入了无限力量，她近乎出神地望着他。

　　“你真的相信我？”

　　“嗯。”周闻生握着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万事都以自己的安危为首。”

　　许诺俯下身，额头抵着额头。

　　“周闻生，我答应你。”

　　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我一定还你一个真相。

　　周闻生抱住她的腰，埋在她的肩窝处，紧紧地闭着眼。

　　是谁在轻轻颤抖。

　　好一会后，许诺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周闻生缓缓地松开她。

　　“我炖了鱼汤，要喝一点吗？”

　　“好。”她冲他甜甜地笑。

　　周闻生看得晃神，迎上去，往她唇上轻印一吻。

　　“我去帮你盛。”

　　许诺喝了一碗鱼汤，又吃了些饭，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一边等着周闻生，一边在脑海里顺着她手上所有的信息。

　　害杨蝶的人，伤她的人，还有那位“郭主任”，最直接的三个证人，怎么让她给忽略了。

　　从这三个人入手查起，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查法。

　　周闻生收拾完，进了屋，关了灯。

　　许诺把床头灯拧开。

　　他走过来，轻轻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又将灯拧灭。

　　“周闻生？”

　　他抱着自己，那力道实在太紧，箍得她腰都有些疼。

　　“弄疼你了？”

　　许诺察觉到他有些异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起了交通事故，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没事。”许诺学着他安慰自己的方法，轻轻拍着他的背。

　　周闻生深深嗅着她身上的气味，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手。

　　许诺实在累极了，拍着他的手渐渐垂下去。

　　寂静的夜色中，周闻生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呢喃。

　　“许诺……”

　　他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睡到半夜，许诺感觉到抱着她的人猛地一颤，下意识醒来，周闻生额头上都是汗，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紧紧地盯着她。

　　“做噩梦了？”许诺抬手擦着他额上的汗，轻声哄着，“放心，都是梦，都是假的。我在这呢，我陪着你呢。”

　　周闻生一句话也不说，像是怕她突然会凭空消失一样，只是牢牢地盯着她。

　　许诺顺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别怕，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