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单之芥 “但这是件 ...
-
闹铃响了。
几乎只响了一秒钟,周闻生就习惯性地掐断。
他贴着许诺的脸蹭了蹭,让混沌的意识再眯上个五分钟。
迷糊之间忽然感到一股视线,他微微睁开眼,见许诺正盯着他看,脸色十分不好。
“怎么了,睡得不好吗?”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十分沙哑。
“有心事?”
许诺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睫,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
“周闻生……”
“嗯?”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但最终,许诺一句话也没说,周闻生起床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很缓,尽量不吵醒她。
许诺没有醒,但是她蜷缩成一团,还是窝在他怀里的姿势,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都在烦恼。
周闻生想不出来,许诺的烦心事是什么,毕业,工作,身边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值得她烦恼的,又或者身体不舒服导致的精神低落,虽然这个理由也很牵强,因为他直觉昨天许诺出门,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她却不愿意说。
她的状态不好,周闻生兴致也不高,去医院里处理了两个伤患,又跟着普外的主任上了一台手术,郭杰有意提他,周闻生也正需要一些上台的机会。
“闻生啊,什么时候考虑好,来我这边,我可是随时欢迎你的。”
周闻生在旁边打辅助,他语气平淡,声音透过口罩,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谢谢郭主任,我还年轻,得再历练历练,您有手术带我上台我已经很感谢了。”
郭杰笑着:“周医生太谦虚了。”
许诺睡睡醒醒,一直在断断续续做梦,醒来之后头疼得不行,脖子上的伤口也刺痛痛,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下意识地望向窗户。
窗帘紧紧地拉着,看不出来时间,周闻生应该是知道她睡得不好,特地没拉开。
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又起身打开了电脑。
把昨天没有听完的音频全部倍速听了一遍。
“一开始,只是说是做个手术就好了,结果我们把孩子送进去,当天晚上就没了!她才只有三岁!”
“医院那边给您的解释具体是什么呢?事后您有通过向警方报案或提起诉讼的方式进行维权吗?”
“那些人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根本就不管!可怜我的女儿!我跑了那么多趟,每次都只是跟我说在调查,每次我去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我老婆……我老婆跟我,我们俩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她天天不说话,还自杀了两次,幸好我赶回去的及时……我们这个家都要散了……”
后面还有很多,对方表述时情绪十分激动,但是问话的人始终都在保持冷静地询问,试图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除了这些,您还发现了哪些可疑的地方呢?”
“那个医生!姓郭的!他们说动刀的是他,根本不是跟我们沟通的那位主治医生!”
“您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呢?”
“有……有一个医生告诉我的……”
音频到这里断了。
许诺揉着眉心,靠在床上,电脑屏幕上莹白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十分苍白。
这里头的音频大多是病人家属的采访,但是许诺知道,医疗纠纷这个事情大多数是各打五十大板,有不少患者家属失去了亲人,情绪激动,反手将医生告进法院的有,有些则是眼里只有钱,还有一部分就真的是医院或者医生的问题。
但是这位,声称有医生告知的,自己的女儿被换了主刀医生的事情,却引起了许诺的注意,因为她瞬间黄麟口中说的“郭主任”,和音频里的这位“姓郭的”,不知是否有关联,她下意识摩挲着脖子上贴着的纱布,那下面的伤口还未愈合。
也许,她要去见一见这位差点送她上西天的人。
不过,在此之前,许诺还是先去找了更重要的人。
给陈红梅打电话的时候,响了很久,对方才接。
许诺刚想开口,就听见她的声音。
“见面说。”
依旧是在陈红梅家里见,和她离开时并无二致的简约房间里充满了酒气,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两三个酒瓶,但是陈红梅只是面上有些疲倦,说话表达也都十分清楚。
确实,除非是把自己喝死,要不然,总是要醒来的。
陈红梅从冰箱里抽了瓶水递给她,自己也拧开喝了一口。
许诺不能喝太冰的,这是周闻生告诫她的,太冰太辣太刺激的东西一律忌口,否则伤口容易发炎,还容易留疤。
她把U盘递给她。
“看完了?”她说。
“除了这里面的东西,您应该还知道些什么吧?”
陈红梅捻起她掌心的U盘,放在指尖缓慢地把玩,“你不害怕?”
“害怕。”她老实回答。
陈红梅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
“但这是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她说。
不得不做。
是啊,不得不做,否则她将日夜难安,每一次幸福,每一次开怀大笑,她都会想起那张被鲜血填满沟壑的柏油马路。
陈红梅望着她,好一会后,她点点头:“你去查最合适不过,毕竟你都还不算正式的记者,他们并不会马上注意到你……”
“他们是谁?”
“他们……”陈红梅视线飘远,“是一群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她叹了口气。
“江城市疾控中心的老大,林威。他的儿子林儒君名下有好几家医美公司,我们怀疑,其中有不正规交易,毕竟陈庆国是为他办事,那些肮脏事林儒君不可能不知道。”
“是视频里的那个人?”
陈红梅知道她说的是哪个视频,她一点头:“对,杨蝶就是跟踪他出的事。”
一个问题萦绕在心头,但是她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
陈红梅望着她神色变换的脸:“怎么了?”
许诺摇头:“没什么。除了那段视频,杨……杨蝶她还有没有跟你反馈过其他什么信息?”
“其实我们已经抓到了陈庆国秘密交易的证据,但是这个我目前还不能给你,一旦暴露,那杨蝶做的一起都将失去意义。陈庆国只是个执行者,如果不把他身后的人连根拔起,那死他一个,还会有千千万万个陈庆国,到时候他们只会更加隐蔽,再想去查,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明白。”许诺想了想,把医院里的事情告诉了陈红梅,“我直觉这个‘郭主任’有问题,毕竟……毕竟林姵娥医生和林儒君有血缘关系,她也常年出入墨脱,在南华附属医院有众多学生……”
说到这,许诺忽然想起林医生特刊的事情,她猛然抬首:“所以……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那为什么,您还愿意……”
陈红梅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两码事。单从林姵娥医生的个人事迹来说,她值得那篇特刊报道。至于,她和林家的关系,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我不能妄加揣测,只能说我私心她没有参与其中吧。”
许诺又想起了周闻生,想起了单之芥,和那篇讣告。
“您知道单之芥吗?”许诺问她。
做新闻媒体的不可能不知道单之芥,她的问题很明显是在问她们是否有交情,是否知道些大众所不知道的事情。
陈红梅没有开口,她的视线抬起,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某个位置上。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神情已经替她做了回答。
毕竟单之芥最后的工作单位是南华周报,她们二人不可能不相识。
“我想知道……单记者是为什么会自杀?而且对外一点消息也没有。”
为什么。
陈红梅的耳边响起那个女人的声音。
“……红梅,你不用再劝我了,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我求你帮我这最后一次……”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那温柔的、坚决的声音却尖锐又刺耳,穿破她的耳膜,太阳穴针扎一样的疼起来。
“陈主编?!”许诺看着她身体忽然软下去,连忙上前扶住她。
“我没事……”她摆了摆手。
“您要不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 ”她撑着靠进椅子里,许诺去给她接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
被那热水一烫,她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冰凉。
“单之芥……我知道。”
她缓缓开口,说出她们之间的故事。
“我们两个当初还是一个高中的呢。”她抬眼望了望许诺,“跟你妈妈,我们三个人是同班同学。”
许诺愣住了:“我妈妈?”
“嗯,江城第三中学。我们三个一个班的。”她微微笑着,喝了一口热水,“关系么,一般吧,偶尔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单之芥跟你妈妈的关系比较好,她们两个住上下学都黏在一起,衣服都换着穿。”
“当时都说学理好,但是单之芥非说学文好,逼得我们两个都跟着她一起选文科,后来我们两个读的新闻,你妈妈读的法律。你应该知道?”
许诺心中尤在震惊,她下意识点了点头:“江城政法。”
“我们三个去了三个不同的学校,联系也少了起来,只听说她后来出国了,再然后就是在各大报道上看到她的名字,才知道她去做战地记者了。再之后就是有了孩子,回国了。休息了几年,她来了南华周报。”
“那她……”
“自杀么。”她语气轻飘飘地,“那一年她丈夫交通事故去世了。”
许诺微张着口,有些不可思议:“您是说……殉情?”
陈红梅轻笑一声:“你觉得是殉情?”
“不,我的意思是……”
单之芥的讣告出现在杨蝶搜集的资料里,那说明她和这件事情肯定有所关联,单之芥本身是记者,她的丈夫周唐是医生,交通事故……
“周唐医生的交通事故,不是意外吧。”她问。
“只有一个人,相信不是意外。”她放下杯子,“当时警方已经给这起交通事故定性,高速上追尾,一连撞了十几辆车,死了几十个人,包括追尾车主,这么严重的事故,有监控拍下,事后调查这些人之间也并无社会联系,如果真的想杀周唐一个人,压根不需要这么声势浩大,而且那辆车追的也不是周唐的车。”
陈红梅说的没错,如果真的有人想让周唐死,这个代价也太大太不可控了。但是……
“那为什么单记者认为那不是意外?”
陈红梅轻叹了口气。
“因为当时周唐牵涉到一个项目研究中。”
许诺想起那篇论文:“项目研究?”
“她说周唐是被人威胁了,她说那些人要他参与一个有违伦理的医学研究,他不愿意,所以他出事了。从前,我是不相信她说的话的……”
“所以,那个研究,现在仍然在继续,甚至已经有所进展?难道……”许诺说着,浑身汗毛直立,“陈庆国秘密交易的不止是人体器官?”
陈红梅惊叹她敏捷的思维,在她火一般的注视下,点了头。
“确实不止。”
许诺只觉得脑子里无数条信息飞速旋转着,仿佛就要理出一条线来。
“那……还差什么?”
这场匪夷所思,前后缠斗了近乎二十年,搭上了那么多条性命的“研究”,还差什么,才能彻底将其揭露。
“这么多年,那些研究计划,一直都没停止过,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名字,以一种合理合法的形式,组建一波又一波精英学者进行研究,但是成果呢,却为他们自己所用,甚至违背道德伦理,越过法律底线,却持续了这么久,上面究竟有多少人给他们开了方便之门。林威,说不准也只是我们查到的冰山一角。”陈红梅语气颇为沉重,“我们还差一个真正的证据,一个能证明陈庆国的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证据,证明那些东西又是怎么被研制出来的证据。”
“既然已经有了他们非法交易的证据,为什么不报警,让警方协助调查?”
陈红梅笑了笑,并不说话。
许诺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天真的问题。
她静默了许久,又忍不住问:“所以,单记者,也可能不是自杀吗?”
陈红梅却摇了摇头,她声音低下去。
“她自杀,是她儿子亲自报的警。”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