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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受伤 “好像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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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这天出事了。
周闻生去值班,上午收了个腹部有贯穿伤的病人,忙活了大半个小时终于等来普外的医生,送进了手术室。
他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哗,值班的护士脸色唰白往他这边跑。
“怎么了?”
“周……周医生!有人在闹事,手里头有刀!我去通知总值班!”
周闻生拧着眉心,连忙赶去,只见医院大厅中间围着一圈人,或是唏嘘或是骂,乱成一团。
安保很快介入,将围着人群打开一个口子。
周闻生就在那里看见了许诺。
她捂着脖颈,血染红了她一整个手掌。
身后还紧紧护着个人。
正是他的室友,黄麟。
持刀的人已经被群众按在了地上,安保上前将人架了起来。
“你没事吧?”许诺回头对着吓得脸色苍白的人说。
黄麟说话都不利索了,他的手臂也被划了一刀,但是并不深,只是面积比较大,看着吓人。
但是许诺为他挡住的那一刀是划在脖颈上,他光是看着心里就一阵一阵发凉。
“你……你这个,得赶紧处理!”
许诺扯出个笑:“还好……”
正说着,身前忽然一暗,周闻生蹲在她面前,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身上的白大褂浸的全是血,许诺吓了一大跳。
“手松开,我帮你压着。”
他环抱住她,许诺松开手,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涌出,一片刺目的红,周闻生看得眼皮一跳。
担架床飞快地推着,许诺仰躺着,她开始感觉有点头晕,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她下意识拽着周闻生的衣摆,想跟他说点什么,但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大顶灯照在头上,她听见周闻生的声音。
“别怕。我在这呢。”
手术很快,黄麟处理完伤口,也过来陪周闻生看着。
他想道谢又想道歉,看着周闻生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头十分不是滋味。
要不是许诺认识他,急呼了一声,他及时避开,别说是手臂,可能这条命都不一定留得住。
“幸好没伤到神经和气管……”
周闻生“嗯”了一声。
两个人也没有别的话,只是望着病床上躺着的人,希望她能尽快醒来,术后不要出任何问题。
不一会,黄麟被叫走了。
大家都知道许诺和周闻生的关系,心照不宣地给他一些时间。
许章兰赶到医院的时候,许诺已经醒了。
“怎么还通知了姥姥?”她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又轻又哑。
“这么大的手术,肯定是要通知家属的。”
“你不就是我的家属吗。”
周闻生摸了摸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还没有能为你签手术同意书的资格。”
“那你要快点考取资格证啊。”她扬起唇角,说话十分吃力。
周闻生知道,这个时候她还在说俏皮话逗他,是怕他太担心。
“好。”他答应她。
许章兰站在病房外,看到他们两人缱绻的模样,一时间百感交集,抬手敲了敲门。
周闻生连忙站起,让开位置。
许章兰看着她脖子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接着各种管子,瞬间就红了眼眶。
“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啊?”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身体。
许诺笑着,声音沙哑:“还好,打了麻醉没啥感觉。”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好好休息。”许章兰心疼不已。
许诺就没再说话,她确实有点累,想睡觉。
许章兰轻轻地拍着她,许诺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她睡着后,许章兰才回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男人,他面有愧色,头微微垂着,像是在接受审判一样。
“你就是小周?”
周闻生点点头。
许章兰是有点怪他的,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责怪没有什么理由,但是一想到许诺是来找他出的事情,她就忍不住将事情推到他身上,说话自然也不会温和到哪里去。
“忙去吧,这有我看着呢。”她说。
周闻生犹豫了一会,还是出去了。
值完一天的班,周闻生准备再去看看许诺,黄麟听说许诺家属来了,说想去道个谢。
周闻生没说什么,黄麟就跟着他一起。
晚上的时候,许诺状态好了一些,许章兰正在跟她说些什么,她笑着听,一抬眼,正好看到了周闻生,眼睛亮了一瞬。
许章兰回过头去,见病房外站着两个人。
黄麟站在那里,结结巴巴地把许诺如何提醒他,如何提他挡了那一刀说了一通,说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对着许章兰道完谢,又道歉,语无伦次。
许章兰也听了个大致,她拍了拍黄麟的肩膀。
“不用道歉,跟你有啥关系,害人的又不是你,那个拿刀的抓起来了吗?”
黄麟听他这么说,更是眼泪止不住,一个劲地点头,抽噎着说不出话。
周闻生说:“已经送到派出所了,这么严重的伤人事件,是肯定要判刑的。”
许章兰点点头:“那就好。”
黄麟想跟许诺说些什么,但是周闻生在这,他又不好说,只是道谢,说等她好点了再来看她。
许诺笑笑,算是应了。
黄麟走了,周闻生还在。
许章兰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去个洗手间。”
周闻生连忙说:“好,我在这看着。”
目送许章兰离开,他回过头来,就看见许诺冲他笑:“你怎么很怕姥姥?”
周闻生握着她的手,埋在她的掌心。
“不是怕,是觉得很惭愧。”他低声说着,他明白许章兰对他的态度,因为如果换作是他的女儿,他觉得自己甚至能不到做到像许章兰这么温和。
许诺动了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
周闻生抬起头。
“跟你又没关系。”她哑着嗓子说。
“别说了,少说点话。”
“嗯。”
她仍旧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
周闻生知道她想听他说话。
“这两三天都尽量不要说话,不要动,恢复好的话,大概一周就能拆线出院了。到时候你跟姥姥一起回去,我白天抽不开身照顾你,晚上去看你,好不好?”
许诺瘪了嘴。
“我保证,每天晚上都去看你,嗯?记得伤口千万不能沾水,洗澡的话避开。”
许诺眨了眨眼睛。
周闻生握着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
“怎么那么胆大,就直接扑上去了,万一伤口再深一点……”他说着,也不敢再往下想,只是握紧她的手,呼吸沉重。
许诺摇了摇手,似乎在安慰他,让他别再想。
“见义勇为。”她笑着轻轻说道。
周闻生也跟着扬起唇角:“黄医生今天念叨了一整天,说如果没有你,估计自己手都难保,更别说当医生了。说等你好了,要送你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还让我保密。”
许诺咧嘴笑,扯到了伤口,又皱起了眉头。
周闻生摸了摸她的脸:“不说这些了,困吗,要不要睡会,我在这陪着你。”
许诺却不闭眼,只是看着他。
周闻生就笑着和她对视。
过了好一会,她撑不住了,阖上了眼睛。
周闻生不舍得离开,望着她睡着的模样,看了好久,直到许章兰回来。
“行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她说。
周闻生低声道:“对不起。”
许章兰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周闻生的肩膀:“跟你没什么关系,别多想,有空就多来看看她,真是女大不中留,她见到你比见到我还开心。”
又过了三天,许诺终于能下地走了,管子也拔了,东西也能吃了,许章兰给她煮了很多有营养的东西,一吃上许女士的饭,许诺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飞速好转。
果然,人还是要吃东西啊。
脖子上还有点隐隐的刺痛,但是比起前几天要好太多,她穿着病号服,站在窗户前,看外面成群的鸟儿在空中盘旋,太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好久没出去了,都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温度。
黄麟时不时来看她,比周闻生来的还勤快。
许诺十分无聊,手机也不让玩,就找黄麟打听。
“那天拿刀的那个人,是为什么要报复医生啊?”
黄麟说:“他本来是要来找一个医生的,说是给他女儿动手术失败了,但是那天郭主任不在,他见过我,所以就冲我来了。”
许诺听他这话里的意思,黄麟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为什么开头又特地回避了一下。
“是什么手术啊,主任做也会失败吗?”
黄麟苦笑:“做手术肯定有风险的,别说主任,就算是院长来做,都没法保证一定成功,不过他女儿那个确实……”
话说到一半,像是反应过来。
“总之,郭主任没事,反倒是我们两个倒霉蛋给撞上了。”
许诺笑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黄医生,说不定我们俩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黄麟也跟着笑:“那再好不过了。”
“我听周闻生说那个人被抓起来了,有说判多久吗?”
黄麟摇头:“具体不清楚,前两天找我问话,估计还得再调查调查吧。”
许诺“哦”了一声,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看过很多类似的医闹事件的报道,轻的只是扰乱公共秩序,重的连捅十几个也是有的,这么些年,年年都有,只是没想到今年落到了她身上。
不过,只要一想,如果被伤的是周闻生,许诺就觉得一阵后怕,越发觉得当医生,是真的难。
至于责任判定,她相信公检法,如果真的跟医生有关,那姓郭的也跑不掉,如果一切都合规,那那个为自己女儿报仇的人,恐怕也躲不了牢狱之灾。
这样想着,许诺心里又弥漫起浓浓的悲伤来,最不该对立的救死扶伤的医生和困苦的人民,为什么偏偏站在了对立面。
她一整天都想着这个事情,心里头闷闷不乐。
周闻生晚上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一个人站在窗前,吹着冷风,背影落寞。
他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一边,走上前关了窗。
“最好别见风。”
许诺叹了口气:“心里头闷,不吹吹风,感觉我要疯。”
周闻生牵起她的手,把人往病床上带。
“怎么了?心里为什么闷,是躺太久想出去走走吗?”
许诺坐在床上,看着周闻生给她收拾东西,忍不住抱住他的腰。
“当医生害怕吗?”她问。
周闻生明白过来她是为什么而心里发闷。
“还好,多救下一个人,心里的恐惧就会少一点。”
“周闻生,如果有一天,你不当医生了,你想做什么?”
周闻生认真想了想:“好像不会有这一天。”
“嗯?”许诺想抬头看他,周闻生蹲下身子和她平视。
“我说,我好像想象不到自己不当医生那天。”
诺红了眼眶:“那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才行,千万不能受伤!”
周闻生笑着:“放心。不会的。”
“你们医院这个安保得再加强点才行,就跟坐飞机一样的那种安检,每个进来的人都得从头到尾搜一遍。”
“那估计病人在安检口要排长队了。”
许诺叹气:“确实,这也是个问题。”
周闻生看着她发愁的模样,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好了,别再想了,会好的。”
周闻生总是这样说。
会好的。
许诺有时候觉得那是他想不到更好的安慰自己的办法了,才会说“会好的”,但是有时候,她又觉得,可能人有的时候,就要给自己一些盲目的信心,这样才不会失去动力,才能够积蓄力量做自己认为正确且有益的事情。
所以,出院前一天,许诺赶了个问卷出来。
见到个医生护士,就给人家递一份,上面写着各种医院里会遇到的问题,有些人不敢填,有些人每空填,许诺也不强求,发出去不少,收回来有二十多份。
黄麟看到问卷时忍不住说:“你像是被竞争对手派来搞我们的。”
许诺问:“你们医院还有竞争对手?”
“我的意思是,你这问卷可不能只说我们医院一家的事情,要不然填问卷的肯定要被找去喝茶。”
“你放心,都是匿名的。”
黄麟填完了之后:“哇,能给你填这份问卷的,都是真爱啊。”
许诺忍不住笑:“哪有这么夸张!”
她也没问什么很严肃的问题,顶多是让大家勾选了一下对于医院安保的看法啊,平时的工作强度啊,以及一些医护保障问题,真正尖锐的她一个都没写。
出院这天,许诺感觉自己好的差不了多,除了不太能动脖子以外,其他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许章兰和周闻生还是坚持让她回家修养,许诺只好屈于两位的淫威之下,乖乖地收拾好东西回家去了。
在家里也闲不住,许诺翻着自己收到的二十几分问卷,一张张看。
其中有一张问卷吸引了她。
那个问题是:您认为医生的压力主要来自什么?
许诺在下面给了几个选项。
担心医疗事故、患者不配合、工作时长过长、薪资收入考核压力大等。
大部分人都是勾选,勾几个,或者全勾。
只有这张问卷,在后面补了一条。
“晋升不透明,压迫严重。”
许诺盯着这九个字,看了很久。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阶级,就会有压迫,但是许诺知道,一般情况来说,长期就生活在阶级里的人,是能够接受这种天然的压迫的,这是人的天性,对于痛苦的忍耐远超乎于大家所以为的程度。
所以,当真的有人指出了这种无法忍受的压迫,那必然是压迫的程度已经远远超乎了承受范围。
许诺又想起了,周闻生日渐疲倦的脸,他从墨脱回来时,状态最好,现在虽然人的精神还好,但是许诺知道那是因为在她面前,急诊每天高强度工作,就算是有再强大的体力和责任心,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她想起了黄麟说到一半的话,直觉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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