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墨脱》酒神js

32、新年 “比如爱。

　　这个冬天，是一个堕落的冬天。

　　周闻生像是要将他说的话变成现实一样，每天他都会身体力行地再教会许诺“催产素”的作用，许诺好几次从床上醒来的时候，都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她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她还不会说话，还不能走路，窗外斜射进来的光都像是老旧电影里面那种泛着黄，带着丝古朴充满着旧时光特有的味道。

　　她有时候明明觉得周闻生很温柔，但是每次起来去洗手间洗漱的时候，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还是会被吓一跳，尤其是周闻生有个怪癖，他很喜欢在接近高潮的时候咬她，肩膀锁骨上齿痕新老交叠，虽然没破皮，但是乍一看也十分可怖。

　　她甚至会记不清周闻生是什么时候去上班，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经常像是失去了某段记忆，只有在床上从一个黑夜做到另一个黑夜的记忆。

　　许诺觉得周闻生成功了。

　　她现在只需要看到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那些记忆就全都涌现出来，焚烧她并不坚决的意志。

　　直到这天夜里，许诺迷迷糊糊地起来想去洗手间，她刚一起身，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幸好周闻生眼疾手快捞住了她。

　　许诺扶着腰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周闻生亲了亲她的唇角：“我扶你去。”

　　她下身还肿着，上厕所的时候感觉更明显。

　　周闻生就靠在门口，要不是她坚决反对，这人甚至想连上厕所都由他代劳。

　　许诺痛定思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冲了个澡，让大脑冷静下来。

　　周闻生听到水声，又拉开门走进来，他把衣服兜头一脱，就进来抱住她，磨磨蹭蹭的，许诺那刚冷静了百分之一的脑子又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最后周闻生心满意足，把人用浴巾包起来，放到了卧室床上，他从身后抱住她，又吻了吻她的后颈：“晚安。”

　　许诺静静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幽幽道：“我们家这窗帘有多久没拉开了……”

　　“嗯？”周闻生抵着她的后脑勺，声音迷糊，“我白天都有拉开透气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这才清醒一点，支起身，看她。

　　四目相对。

　　周闻生低声说：“我都算好的时间，我们性生活属于正常的频次，不算纵欲……”

　　频次正常，强度可不正常啊！

　　许诺甩着脑袋，把那些□□的画面全部甩开，义正言辞道。

　　“不行，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戒欲！”

　　“戒多久？”

　　“先戒！反正这个月都不行！”

　　“好吧……”

　　“你还很勉强？！”

　　周闻生吻了吻她的嘴唇，口是心非道：“不勉强。”

　　经过一周的修养，许诺感觉自己终于缓过来点了，周闻生说到做到，晚上只是和她接个漫长的吻，然后就老实睡觉。

　　许诺很满意。

　　渐渐的，这个月过完了。

　　天气也变得更冷了，快要过年了。

　　越是过年，医院就越忙，一直到年二十九，周闻生还在上班。

　　许诺看着他疲惫憔悴的脸，心疼得不行：“你们医生都没有法定节假日的吗？不会一直要上到年三十吧？”

　　问话的时候，在值班室，“雷震子”也在，周闻生倒没什么反应，倒是他，听到这话，捂着心口倒退了好几步，一幅万箭穿心的模样。

　　“我去……好久没听到这么痛的问题了……”

　　许诺眨着眼睛，周闻生握着她的手说：“医院跟其他单位不一样，不能都走，尤其急诊，得一直有人在，所以我们都是轮休的。”

　　这个她知道，只是她从来没见过周闻生休啊，这一整个月他一直在值班。

　　“那你今年是值哪几天啊？”

　　“我值到初五，不过都是白班。”

　　许诺噢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年三十准备怎么过呀？姥姥问你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周闻生抱歉地看向她。

　　“没事没事，看你，如果你觉得这样太快或者不方便的话，就下次再说，姥姥说不勉强，她就随口问一下，让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倒不是。”周闻生说，“我之前每年都是和林老师一起的，所以……”

　　“噢噢，应该的应该的，正好帮我传达一下，什么时候林医生有空我也去拜访一下！”

　　许诺走了之后，“雷震子”啧啧有声。

　　周闻生：“干嘛？”

　　“你女朋友哪里找的，人长得漂亮，又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她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姐妹，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周闻生看了眼他：“她家就她一个。”

　　“堂的也行，表的也行。”

　　“……你要是想谈恋爱的话，怎么不去医院的联谊？”

　　“雷震子”垮脸：“大哥，两个医生谈恋爱，房都不用买了，直接住一个值班室，那都不一定能见上面呢。”

　　周闻生继续看着论文，没理他。

　　“雷震子”收拾东西出门，一瞬后又转过身来：“不过，人长辈都喊你了，你这么直接拒绝没问题吗，会不会觉得你不够重视啊，毕竟你是男生，还是得主动一点才行啊！你女朋友不介意，保不住老人家多想啊。”

　　周闻生沉默地抬起头。

　　“雷震子”看他那样子，掐人中就走了。

　　这货到底凭什么有女朋友？！

　　周闻生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变，林医生没什么家人，每年都是他和周青陪她过年，他要是一走，只剩两个人，未免也太过冷清。

　　喜气洋洋的年三十，急诊也是万幸，没有什么事情。

　　许诺早上过来陪了他一会，就回家去了。

　　一直等到六点钟换班，周闻生才把衣服换下，去林老师家。

　　门打开，林姵娥围着围裙，招呼他。

　　“快进来快进来，等鱼好了就可以开饭了！”

　　周闻生点头，把东西拎进客厅，只听厨房滋啦一声，周青戴着口罩，一脸戒备地举着锅盖防卫，另一只手伸着锅铲尝试扒拉，林姵娥“诶”了一声：“没事的，先别动它，让它先煎会，火关小点就行。”

　　客厅的实木桌子上林林总总摆了七八个盘子，周闻生脱下外套，撸起袖子朝厨房走。

　　“我来吧，老师。”

　　“不用，我正在学怎么做鱼。”周青声音冷淡，林姵娥给他找活，“你把番茄洗了，拌个糖霜。”

　　小小的厨房里挤着三个人，周闻生个子高，他一边洗一边看周青握着锅铲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不是从来不进厨房，怎么突然学做鱼？”

　　“我想做什么，还要跟你汇报原因？”周青都没有给他眼神。

　　周闻生又问：“对了，钱医生今年没来吗？”

　　这话一出，周青身体一僵。

　　“你们两个吵架了？”

　　“周闻生。”周青拿着锅铲指着他，“再多管闲事我就把你嘴巴缝起来。你知道的，我缝针技术一流，保证给你缝得整齐又漂亮。”

　　周闻生从善如流闭了嘴。

　　林姵娥倒是期期艾艾地问了一句。

　　“诶？闻生啊，你跟小诺，都还好吧？”

　　周闻生笑着：“很好，您就不用操心我了。”

　　林姵娥乐呵呵道：“那姑娘人水灵心肠还好，你可得好好珍惜，温柔一点，体贴一点，好好对人家，好好过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周青冷不丁插了句嘴。

　　“就他那样，半棍子抡不出个屁来。我看人小姑娘也就是一时图新鲜。”

　　“瞎说什么呢？”林姵娥朝她背上就是一巴掌，“总比你好！我看人小钱也好得很，还为了你去西藏待了这么久，我看你也不像是不喜欢他，怎么就天天别别扭扭的……”

　　“什么叫为我，腿长他自己身上，想去哪都是为了他自己。”

　　“那他今年为什么不来？”

　　“他来这干什么，他自己没有家吗？”

　　林姵娥叹气。

　　“算了，我还是少操点心，争取多活几年头。”

　　说到这，周青扭身对她说：“那正好，您从今年开始就留在江城吧，西藏那边有什么事情，我去就行。”

　　林姵娥：“你老师我还没老到那个程度呢！”

　　“那您也不能去了，要是再像上个月那样……”

　　林姵娥连忙拉住她，让她别说了。

　　周闻生心头一跳。

　　“上个月怎么了？”

　　“没事没事，什么事也没有！你们就是大惊小怪的！”林姵娥叫起来，“鱼可以翻了，再煎下去就要糊了。”

　　年夜饭桌上，林姵娥笑眯着眼睛，端起酒杯。

　　“真没想到啊，时间过得真快，当时把你俩领回来的时候，都才这么一丁点大呢。”她用手比着高度，感慨万千，“一转眼，闻生都有对象了，真好，我也算是把你们两个养大成人了，也没长歪，以后啊，等你们结婚有了孩子，我估计老得都要抱不动咯哈哈……”

　　周青给她泼冷水：“反正我是没希望了，结婚抱孩子您还是多指望指望周闻生吧。”

　　“好，怎么着都好，只要你们开心，幸福，我就开心，幸福！”她银灰色的发丝在暖黄色的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亮，“新的一年啦，希望新的一年里我们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三个杯子举着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清脆颤音，仿佛神明听到了来自人间的祈愿，所应下的回响。

　　许诺正在床边陪着伍婶说话，她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清醒的，虽然说话表述不清，但是基本的反应都有，许诺就拉着伍昊然陪着她说起最近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说得嗓子冒火都觉得像是蜂蜜水滚了一样，火辣辣又甜丝丝的。

　　许章兰正在厨房里忙活，大火炒着牛肉，忽然又想起来杜嘉最爱吃牛肉，忍不住鼻酸，喊着许诺的名字。

　　“怎么了姥姥！”许诺忙奔过去。

　　“嘉嘉回你电话了吗？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她这个年要怎么过，可有什么能吃的……”

　　“诶呀，没事的，她你还放心吗，就算是一片荒地，你宝贝大孙女也能钻木取火给自己开荒！”

　　“你再打个电话问一下嘛，我见不着她总是心里头难受……”

　　“好好，我现在打，你别想太多，她那里有时差，说不定还睡着呢！”许诺掏出手机，又拨过去，响了好几声，通了。

　　“喂？杜嘉！”许诺捧着手机，差点破音，许章兰连忙靠过来，许诺打开免提，只听对方对比之下颇为冷淡的声音——

　　“怎么了？”

　　许诺一哽。

　　“什么怎么了，你干嘛呢，打这么多通电话都没人接，姥姥担心你！”

　　许章兰冲着电话大声说：“嘉嘉啊，你都还好吧，今天年三十，你们那边能买到什么吃的不？”

　　“放心，都有，这边华人很多的。”

　　“噢噢噢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想问问……”

　　“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我这边还在忙。”

　　“行行，你忙你忙，我们没事……”

　　许诺看不下去，对着手机就喊：“忙什么呢，杜大记者，连句新年快乐都没有，也太没诚意了啊！”

　　杜嘉躲在防空洞里，一脸的黑灰，手臂上淌着血，她正用咬着纱布给自己包扎，听到许诺的不满，无声笑着。

　　“新年快乐啊姥姥！等会我给您打电话！”

　　“诶！诶！新年快乐嘉嘉！”许章兰笑起来，“那你快去忙吧，记得给自己弄点好吃的好过年啊！”

　　“好。”

　　电话挂断，许诺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她这压根是在无视我吧！这个冷漠的女人！！！”

　　吃饱喝足，电视机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红通通的画面，喜气洋洋的音乐，许诺半倚在沙发里，许章兰正在跟杜嘉煲电话粥，小昊然把伍婶也推了出来，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玻璃窗外是绽放在黑夜中的璀璨烟火。

　　阖家欢乐。

　　许诺跟周闻生互发完消息，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她看着周闻生发来的同样窗外的绽放的烟花，一时间，觉得心里满当当的，在不知道是吃太饱还是太幸福的漩涡中，她头晕目眩，甚至心生惶恐，心生悲伤。

　　许诺抹着眼泪，举着手机，偷偷和客厅里的人自拍，发给周闻生。

　　“好奇怪。”

　　“哪里奇怪？”

　　“我觉得好幸福，又觉得好难过……我明明还坐在这里，还有两个多小时春晚才倒计时，但是我已经有种在走马灯的感觉，是不是很奇怪？”

　　周闻生回她：“我知道为什么。”

　　许诺稍微坐起来一点，敲着手机问他：“为什么？”

　　一大段消息跳出来。

　　“人的大脑有一个神奇的反应叫做‘拮抗机制’，就是当人沉浸在很极致的幸福中时，大脑为了防止人体因为过度兴奋而失控，会释放一些抑制性的神经递质来进行调控，主观感受上就体现为一种情绪的回落，或者你现在的这种感觉，幸福中隐隐掺着悲伤。”

　　“周闻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刚去网上搜的现成的。”

　　许诺还是认真读完，感慨道：“人类真神奇。”

　　周闻生发了个兔子亲吻的表情。

　　许诺又问：“不过这样一想，感觉好像更奇怪了，好像我的所有感受都能用科学来解释，那我还是我吗？”

　　周闻生想了好一会这个问题。

　　“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是我相信人类是有灵魂的，你的灵魂和你的身体共同协作，组成了你，独一无二，科学能解释很多东西，但是也没办法完全解释许多更宝贵的东西。”

　　“比如？”

　　“比如爱。”

　　许诺失笑，这老狐狸又来了，她正要回。

　　又紧跟着滑上一条新消息。

　　“比如选择，比如勇气，比如道义，等等。”

　　许诺屏住呼吸，好一会后她回道。

　　“怎么办？周闻生。”

　　“什么怎么办？”

　　“我好像更爱你了。”

　　“三言两语就能把你骗走，很危险。”

　　许诺笑着倒进沙发。

　　“什么叫‘三言两语’，我这是‘周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好嘛~”

　　幸福的时光踩着零点的倒计时来到了新的一年。

　　许诺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卧室窗外，是更加绚烂的璀璨烟火，五颜六色的光亮印照在她对未来憧憬无限的脸庞上。

　　许诺举着手机，轻声说：“周闻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