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墨脱》酒神js

30、303（一） “带我回家

　　漫长的夜。

　　两个人顺着散去的人潮往回走到医院。

　　周闻生却没有进去。

　　他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等会回哪？”他问。

　　许诺张了张嘴：“回……家？”

　　“303？”

　　“你怎么知道？！”许诺着实吓了一跳。

　　周闻生笑得近乎有些痞气：“就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住我吗？”

　　许诺眨巴着眼睛，她直觉他说这句话的意思，肯定不止于此。

　　果然，周闻生抱着手臂，垂着脑袋往她怀里一塞。

　　“带我回家吧。”

　　许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的这短短八百米的路，她甚至开始疯狂回忆，303有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她的衣服都扔在哪来着？

　　脚步声响，声控灯开，许诺翻着口袋找钥匙。

　　门打开，灯打开。

　　“那什么，有点乱，你随便坐！”

　　墨绿色的沙发，藏蓝色的地毯，阳台上挂着浅绿色的珠帘，风一吹就发出阵阵清音。

　　许诺躲进卧室，好一番清理，才转身出来。

　　她想解释，但是又觉得一切语言都是徒劳，在他的目光中，她早已无处遁形。

　　“嗯，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以独立出来生活了。嗯，就是这样！”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找补。

　　周闻生笑着望向她：“比我要厉害。”

　　许诺挠挠脸，见他说话声音还在抖，连忙上前关窗，又打开空调，开始烧热水。

　　“我能坐沙发吗？”

　　“当然！”

　　她想说，何止沙发，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

　　许诺给他倒了杯热水，又给他灌了个热水袋。

　　“让我多穿点，结果自己要风度不要温度，再多待一会，你就要失温了！”

　　周闻生笑着：“哪有那么夸张。”

　　许诺歪着头看他，他额前的头发垂散下来几缕，鼻尖和耳朵都冻得通红，颇有点落魄美人的味道。

　　“周闻生，你真的很漂亮。”她情不自禁地呢喃。

　　周闻生朝她张开手臂。

　　许诺靠了过去，她以为周闻生是想抱抱他，结果他手上一带，她直接跌坐在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有些过于暧昧，周闻生圈着她，她几乎与他平视。

　　“你喜欢就好。”他是在回答刚刚她的话。

　　许诺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她的唇落在脸上，温热湿润，瞬间让他热了起来。

　　周闻生揽住她的腰，压着她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他的吻辗转流连，一路向下，贴着她的脖颈，舔舐啮咬，轻微的疼痛，却催生出无边的欲望，许诺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眼看势头难捱，许诺连忙去推他。

　　周闻生头发也乱了，呼吸也乱了，眼睛里荡漾着阵阵水波，深深地注视着她。

　　许诺红着脸，又抱住他的脖子。

　　“还是先洗澡吧。”

　　周闻生笑着：“一起吗？”

　　许诺捶了一下他的背。

　　“当然不是！”

　　周闻生咬着她的耳朵。

　　“那你先去。”

　　许诺便从他腿上滑落下来，拿了睡衣就冲进了浴室，看都没敢看他一眼。

　　她磨磨蹭蹭洗了可能有一个小时，最终顶着草莓颜色一样的脸，包在干发帽里，穿着睡衣出去。

　　周闻生倒是很自在，他问：“有没有我能穿的衣服？”

　　“我找找……”许诺捂着脸冲进卧室。

　　翻来翻去，只找到了一件HelloKitty的白色连衣裙，很宽很长，除去腰带就是一件加大版的短袖，没有多余的装饰，面料也舒服。

　　她犹豫着把那件衣服展示给他：“这件？”

　　周闻生点点头，伸手抽走：“可以。”

　　他洗澡的时候，许诺心如鼓擂，她甚至想爬起来翻翻自己的冰箱，企图找出一瓶酒灌醉自己。

　　只可惜，没有。

　　甚至她身体里的那点酒意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挥发殆尽。

　　糟糕糟糕。

　　许诺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甚至掏出手机，查了一通教程，越看脑子越晕。

　　她再学也是临阵磨枪，怎么能比得上专业人士。

　　还是交给周闻生吧！

　　周闻生穿着那件印着浅粉色HelloKitty衣服走进来的时候，她没忍住笑出了声，紧张的情绪破了阵。

　　“有点奇怪。”她评价道。

　　周闻生低头拽了拽：“是有一点。”

　　有点可爱。

　　许诺掀开被子，拍了拍床：“上来！”

　　周闻生放下毛巾，上了床，躺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许诺看着他僵硬的样子，戏玩之心大起，声音都变得轻佻起来，撑着手臂，打量他。

　　“什么情况啊周闻生，刚刚不还说一起洗吗？”

　　周闻生含糊地应了一声，抬手就把台灯关了，不给她欣赏自己窘态的机会。

　　许诺咯咯笑。

　　周闻生把她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他的怀抱很热，很紧，许诺浑身上下都能感受到他。

　　时间久了，她就有点喘不过气来，稍微挣脱开来，周闻生立马抓住她的手。

　　“没事，我就是有点点热。”许诺转过来和他面对面，她枕在他的手臂上，眨着眼睛看他。

　　月色皎皎，他们能清晰地望见彼此眼中的月光。

　　“周闻生……”

　　“嗯？”

　　耳鬓厮磨，缱绻缠绵。

　　“我爱你。”

　　周闻生抵住她的额头。

　　好几息后，许诺听到他说。

　　“我也爱你。”

　　许诺弯起唇角，吻住他。

　　“再说一遍。”

　　“我也爱你。”他说。

　　“再说。”

　　“我也爱你，许诺。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周闻生又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不顾她说热，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遍遍重复刚才的话。

　　“疯了。”许诺笑骂他，“周闻生，你疯了。”

　　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前耳边还萦绕着周闻生的“疯言疯语”。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片草原上，绿草茵茵，莺歌燕舞，远处雪山巍峨，森林郁郁，她牵着周闻生的手，在草原上奔跑，嬉笑，她们跌在草地上，拥抱着彼此，天为盖地为庐，她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融化，再难分彼此。

　　许诺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刺眼，周闻生还安睡着，那光跃在他的发丝和侧脸上，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天使。

　　许诺忍不住摸上他的鼻梁，看着他动了动，却依旧沉睡着没醒，她就肆无忌惮地摸着他的眼睛，数着他的睫毛，还有他脸颊上的小痣，闭着的双唇，还有下巴上一点点冒头的青黑色胡茬。

　　许诺忽然想起，好像从来也没见到他有胡茬的模样。

　　硬茬得摸上去有些扎手，但是却异常上瘾，她就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来回摩挲着，连顶上的人醒了都没发觉。

　　只听一声轻笑。

　　“干什么，趁我睡着吃我豆腐。”他语气轻飘地控诉。

　　许诺心头一跳，连忙收回手：“你什么时候醒的？”

　　周闻生眼睛都没睁，黏糊着声音，蹭了蹭她的头发：“就在你上下其手的时候。”

　　许诺脸通红：“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好吗！”

　　“那你还想做什么……”他哑着声音，贴着她耳边说话，震得她半边身体都酥了，一碰就掉渣的那种程度。

　　“我可是正人君子！”许诺挣开他的怀抱，坐起身，就要下床，周闻生长臂一捞，又给她摁了下去，他略微侧过身，撑着头，自上而下看着她，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意。

　　一时间，那床仿佛变成了水波，暗流涌动，她仰面躺着，上下颠簸，晃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好久之后，听到周闻生一声笑，紧接着鼻尖被轻轻一刮，她陡然睁眼，就看见周闻生打趣她：“期待什么呢，小不正经？”

　　坑栽两次，是可忍孰不可忍！

　　许诺一把推开他，冲了出去，身后的老狐狸那一连串笑声还在追着她跑。

　　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周闻生松了力气仰躺回床上，他的唇角依旧扬着，闭上眼睛，闻着身上所沾染的似有若无的香气，阳光也大好，间歇还有鸟鸣，那唇角的弧度便扬得高了。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许诺刷着牙，身后忽然挂上来个人。

　　周闻生睡了这一觉像是骨头都化了一样，一点力气也不收，整个人化成一摊流在她身上。

　　“好沉……”许诺含着满口的泡沫控诉推他，周闻生才方站直，双手搂上她的腰，看着镜子里的她。

　　他的头发睡成鸡窝，周闻生丝毫不在意，反而是用那翘起来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她的脸，痒得不行。

　　许诺笑着躲他。

　　她低下头洗脸，两侧的长发就这么垂了下去，周闻生看见就用手捞起来，帮她用手束着。

　　擦完脸，许诺转过来和他面对面，一本正经地说：“好了，我要上厕所了。”

　　周闻生挑眉却不说话，大有一番，这个我也可以帮忙的意味。

　　“周闻生！”

　　许诺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亲密”，她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把人推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还听到她在里面咆哮。

　　“你走远一点！”

　　周闻生双手插兜，笑着溜达回卧室，他在她的衣柜里翻了好一会，找了件自己能穿的，棕色的一件背心像是长裙，他把那睡了一宿的HelloKitty换下来，套上，刚刚好。

　　长裤收腰，披上蓝色衬衫，扣子只扣了最下面三颗，将里面那件衣服上的图案露出来，然后神清气爽地出门，临走前还不忘跟许诺知会一声。

　　“我去买早饭，你慢慢来，不着急。”

　　许诺坐在马桶上，攥着拳头，她已经开始怀念那个有包袱有顾虑的男人了。

　　日上三竿，周闻生就穿着单薄的两件，也不觉得冷，他迈着大步，奔着那家包子店就去了，老板打开蒸笼的时候，他看着那腾腾往上冒的热气，都忍不住笑。

　　深秋的落叶，扫了又落，周闻生想起那天许诺在医院门口等他，一跳一跳专门挑枯得发脆的叶子踩，他挑了一片中意的，脚落上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十分悦耳解压，周闻生第一次发现原来踩叶子也这么有意思，他又特地选了一片完整的，像是爪子一样拱起的梧桐叶，捏着梗带回家。

　　许诺已经把自己收拾完了，她衣服都换好了，正在往一个小盒子里装什么。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她回过头，把礼盒藏在身后。

　　“酱肉、豆角和豆沙。”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又把树叶递到她面前。

　　“还有梧桐叶。”

　　“你怎么还把叶子捡回来了？”许诺单手接过，捻着梗转着看。

　　“因为刚刚在楼下试了一下，脚感不错。这片花纹好看，又完整，很适合收藏。”

　　他洗漱完出来，许诺才发现，他里面穿的那件衣服有点眼熟。

　　“这……是我的衣服吗？”

　　周闻生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啊。”

　　许诺震惊：“这是裙子！”

　　周闻生泰然自若：“穿着很舒服，你应该多买几件这样宽松的。”

　　这人究竟是有什么怪癖啊，喜欢穿女生的衣服？！

　　许诺看他像是看外星人一样：“周闻生，你真的……”

　　周闻生歪头看她，话到嘴边，她比了个大拇指，“……有点东西。”

　　吃完早饭，周闻生拉着许诺出门。

　　“送我去医院。”

　　许诺揪了一下他的脸：“你不说我都会送。”

　　周闻生揽住她，得寸进尺：“那你晚上来接我下班。”

　　“可以，没问题！”

　　“那你中午能给我送午饭吗？”

　　“可以！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是热的就行。”

　　“没问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周大医生？”

　　周闻生想了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陪我上班？”

　　许诺学着他沉思的表情：“需要像大圣一样，七十二变，我变成个什么小蝴蝶，一直趴在你肩膀上。不对，蝴蝶是不是也会被消毒啊？那变成你的头发？变成手机？变成扣子？”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医院。

　　“快去吧，周医生！”

　　周闻生吻了吻她的额头：“中午见。”

　　“雷震子”在值班室见到他的时候，睁不开的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你是去做医美了吗？你这个黑眼圈怎么突然没了，在哪里做的，效果这么好，我也要去做……”

　　周闻生一边脱外套，一边套白大褂：“秘密。”

　　“雷震子”抓了抓自己的油头，感觉面前这人，消失了一个晚上，像是吃了三千童男童女了一样，容光焕发，都闪他的眼。

　　中午的时候，“雷震子”问他要不要吃饭，周闻生抱着手机摇头。

　　“你点外卖了？”

　　忽然电话响了，周闻生接都没接，一个箭步就冲出去了，留下他在风中凌乱。

　　饿这么狠？

　　紧接着，就看见周闻生带了一个人进来。

　　那姑娘简直像是年画上的娃娃，冲他一笑，眼睛弯弯，酒窝深深，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雷震子”后知后觉，什么三千童男童女，这男人是去谈恋爱了！！

　　“不好意思，会打扰你嘛？”许诺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人，礼貌地问。

　　“不不不，不会。”他摆手。

　　许诺拉开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五层绿色饭盒，挨个取下打开来摆在桌上，对周闻生说。

　　“许章兰女士的私厨，特地取的黄金一号，请品尝！”

　　霎时间，那小小的值班室里头弥漫着各式各样的香气，辛辣，酱香，肉的油脂，还有清甜，全部混杂在一起，直往“雷震子”的鼻腔钻。

　　“姥姥做的？”周闻生不自觉又收回了手。

　　许诺把筷子塞到他手里：“我又不会做饭，外面买的，你都能吃到，只好求助许女士啦，反正家里也要吃饭的，姥姥说就随便打包点，你随便吃点，别介意。哦！对了，还有一碗鱼汤！”

　　周闻生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心头发热，握着许诺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震子”看着他俩你侬我侬，感觉都快看饱了！

　　许诺坐着一旁用眼神催促他快趁热吃，周闻生说：“下次还是别送了，太麻烦姥姥了……”

　　许诺眯起眼睛：“噢，麻烦我的时候不觉得麻烦，麻烦姥姥就觉得麻烦啦？”

　　周闻生笑：“那不一样。”

　　许诺才不管他那些弯弯绕绕，如果这样就能让他开心，安心，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快吃，晚上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雷震子”想把被角嚼碎咽了。

　　“嗯……时间还不确定，你下午还有事吗？”

　　“没事啊！”许诺撑着脑袋看他，情话不要钱似得，“现在爱你就是最大的事！”

　　周闻生脸热，低声说：“别在外面说这个。”

　　许诺忍不住笑，就是个会窝里横的家伙，早上在家里的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这会知道什么是“害羞”了。

　　“那你不乐意听，我走了。”许诺朝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干嘛的人打招呼，“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走啦！”

　　“雷震子”转身连忙挥手：“没有没有，再见再见！”

　　周闻生坚持要送许诺回去，许诺说：“早说，那不如在家里吃。”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周闻生笑着没说话。

　　到了医院门口，许诺把他推回去：“好了，你快回去吧，一来一回饭都凉了。”

　　周闻生抱住她站了好一会，才往回走，一步三回头。

　　许诺摆着手：“快回去！”

　　“雷震子”见周闻生回来，叫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周闻生算了算，说：“有小半年了。”

　　“？？？？？？？？？”

　　“噢，对了，我后面会陆续搬走点东西，但是床位还留着，如果有人来问的话，你就说我还住着。”

　　“雷震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同样是母胎单身累得要死的外科医生，凭什么他能有这么可爱漂亮的女朋友，还给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