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墨脱》酒神js

25、江城（二） “早上好啊

　　“额……”

　　她也想知道。

　　许章兰脸色变了：“还是说让你去西藏？”

　　“哎呀，不是，他也是江城人！”

　　许章兰喜笑颜开：“那更好了啊，都一个地方的，多近啊，他对你怎么样呀，家里是做什么的，他父母……”

　　许诺深叹了一口气：“许女士，您查户口呢。”

　　“就问问嘛，如果你们俩处得好，那肯定也要带回来的嘛，到时候我要是当人家面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那不是不好？”

　　许诺扭着屁股，像是椅子上有刺一样。

　　“哎呀，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不定过两天新鲜感散了就没了……”

　　许章兰还从来没见过她这种神态，只咯咯笑：“我看可不一定哟。”

　　两个人吃完收拾完，许诺终于躺进了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想念啊！我的小浴缸！我的小鸭子！啊——”

　　许诺泡了快一个小时，头都晕了才恋恋不舍地出来，裹上睡袍就敲开了许章兰的门。

　　“干啥？”

　　那老太太正带着老花镜刷着举着半米远的手机。

　　“姥姥~一个人睡觉好孤单~”

　　许章兰略低下头，从镜片上方瞅她。

　　许诺连忙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企图唤起许女士的怜爱。

　　果然，许章兰把被子一掀，示意她上来。

　　许诺惊喜地爬上床，抱住她，使劲闻她身上的味道，发出阵阵灵魂颤抖的感慨。

　　“就今天一天啊。”许章兰把手机放下，强调道。

　　许诺不满地撅起嘴：“什么嘛，我去西藏的时候天天让我回来，现在我回来了，你又不care我了，一起睡觉还就这一天，哼！”

　　“你姥姥我也是需要个人空间的好嘛。”

　　许章兰关了灯，屋内瞬间暗了下来，窗帘没有拉上，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天花板上也跟着掠过一道光影。

　　许诺促狭地笑：“什么情况啊姥姥，你不会也谈恋爱了吧？”

　　许章兰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看你是自己谈恋爱，看谁都像谈恋爱！”

　　许诺嘿嘿笑，一脸正义：“恋爱自由，我支持你！”

　　熟悉的床，熟悉的味道，许诺这一觉，睡到太阳晒到脸，都没醒。

　　最后还是许章兰看不下去了，午饭都热了两遍，冲进卧室把人从床上揪起来了。

　　许诺炸着头发一脸懵，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赶紧起来，都下午两点了，小昊然还在等你呢。”

　　许诺揉着眼睛，脑子慢半拍：“啊？”

　　“啊什么啊！”

　　许诺被塞进了洗手间，这一觉睡得，元气终于回来了。

　　她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切，冲着镜子里的人咧嘴一笑。

　　“早上好啊，许记者！”

　　打完招呼，她忽然想起，今天还要去签合同的！

　　“姥姥我手机呢！！”

　　许章兰递给她：“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微信十几条未读。

　　陈红梅：“人事六点钟下班，你别来太晚。”

　　幸好幸好！

　　许诺收拾完，拿上证件就要出门。

　　“昊然啊，你要是没事就跟我一起吧！”

　　她叼着许章兰递上来的玉米，一边穿鞋一边朝坐在客厅里，背挺得笔直的女孩招呼。

　　伍昊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许诺拽着她往地铁站奔。

　　上了地铁，她喘着气，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脱了校服，一眨眼变成大人了。

　　许诺捏了捏她的肩头：“多吃点，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伍昊然问她：“我们是去哪里啊？”

　　“怎么，你待会还有事吗？”

　　她说：“我晚上要去上家教课，七点钟的。”

　　“噢噢，那没事，我就去签个合同，然后带你去南华逛逛，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学来着？”

　　“九月六号。”

　　“还有几天嘛，你家教到什么时候啊？”

　　“还有两天，学生开学了就先不做了。”

　　许诺“嗯”了一声，又问：“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都跟你说了，可以直接叫我的，要不然我没闹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你在那坐着等着不是白等了吗。”

　　她摇摇头：“没事。我就是，听许奶奶说你回来了，想来看一下。”

　　许诺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问了好些问题，她都一一回答，这是她们固定的相处模式，因为伍昊然不怎么说话，许诺就经常问她各种问题，来让她回答，她性格比较沉，也没什么朋友，连从小就认识的杜嘉对她都淡淡的。不过也是，那女人，自己就是个冰山，当然也不奢望她去靠近另一座沉默的山。

　　许诺又跟她说了自己在西藏发生的事情和遇见的人，还特地说到了林医生。

　　“你知道吗，去义诊的都是你们学院的学生，帮了好多村民看病，还办了培训呢！尤其是林姵娥医生，每年都来墨脱义诊，之前没通路的时候，都是靠腿走，把那些药啊什么的运进去，简直是个超人！有机会的话，一定带你去朝拜一下！”

　　伍昊然倒是没多大反应，她点点头算是应答。

　　许诺带着她到了报社大厅：“你先在这里坐一会，我上去签个合同就下来。”

　　陈红梅不在，许诺是直接带着东西去了人事部，之前给她办实习手续的人事在，一看到她就招呼她过去。

　　“你看一下合同，待遇啊什么的，还有一些规章制度。”

　　许诺仔细看完，南华周报是大企业，相关条例都拟写得很完善，她主要看了薪资待遇，基础工资不算特别高，但是也正常，她们主要是靠稿件和新闻来评绩效工资的，综合计算工时，五险一金，等等。

　　“陈主编说了，你毕业之后直接来报道，因为是实习转正，所以就取消了试用期，工资是会正常发放，没有折扣的。”人事说，“另外，这里还有一份竞业协议需要你看一下，离职两年内不能入职相关的行业。”

　　许诺有些惊讶：“我这么重要吗？”

　　“只是签字，真正启动的话，在你离职那天会再评估的，放心，竞业期间会发一部分的工资作为补偿。”

　　许诺点点头，离职什么的她才不关心，反正她是准备在南华周报干一辈子的。

　　“没问题！”她说，“是签这里就行吗？”

　　一通手续办下来，人事把资料合同递给她。

　　“陈主编说，入职的具体时间她会跟你商量。”

　　“好，谢谢！”

　　真正签了合同，许诺反而没有那么兴奋了，可能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也就自然安心，她摸了摸那牛皮纸袋，装进了包里。

　　电梯下降到一楼，门刚打开，就冲进来一个人，差点跟许诺迎面撞上。

　　她连忙后退了几步，面前的人却连句抱歉都没说，她满头大汗，两只手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一个黑色包，疯狂喘着粗气，像是电影里被恶灵追杀的主人公一样。

　　许诺多看了她两眼，伸手拦住了要关上的电梯门，先出了电梯。

　　真是奇怪。

　　许诺回头又望去，电梯已经缓缓合上。

　　算了，可能是急着赶稿子吧。

　　她甩甩头，把包背好，朝伍昊然挥手。

　　“我好了，走吧！”

　　她在街边买了两个冰淇淋，香草和抹茶，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走，太阳烈得很，晒在身上火辣辣地疼，许诺时不时搓着小臂，倒是小昊然整天长袖长裤的，一点皮肤都不露出来，白得跟纸一样，她甚至走在太阳底下都不流汗。

　　“你是吸血鬼吗？”许诺啃着冰淇淋，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

　　“要多晒太阳多运动啊！你这么年轻，要好好养身体！”她把某个人念给她的谆谆教诲照搬来原封不动地灌给伍昊然。

　　两个人在南华逛了一整个下午，南华有三个校区，她们来的是离市中心最近的瑶海校区，也是年代最久远的校区，路边随便一颗树都有上百年的历史。

　　走在宽阔的水泥路面上，两侧高大古朴的树，其冠交错在顶上，洒下一片阴影。

　　许诺边走边和伍昊然说话，当然，大部分都是她在说，伍昊然虽说想跟她一起来学校看看，但显然兴致不高，许诺有时候也摸不准这丫头每天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有时候觉得她可能只是有些孤单，想要身边有个知心的人陪着。

　　许诺也乐意充当这个角色。

　　两个人逛到天黑，许诺说话说得嗓子都有点哑，两个人才往家里回。

　　水泥都抛光的楼梯上，她停在五楼，喊她一起吃饭，小昊然摇头拒绝了，说了句谢谢，就上了楼。

　　许诺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许章兰人在客厅，饭已经做好，用镂空的白色棉纱网罩住，见她回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小昊然呢，我给你俩留了饭，怎么没叫到家里来？”

　　许诺换了鞋，坐在餐桌面前，切好的西瓜，炒饭，和酸奶，另外还有一盘酱牛肉。

　　她一边扒饭一边说：“叫了，不来。”

　　“那你给她送上去。”许章兰起身，拿了个食盒，把食物都分好装好，递给她，“难得她出一趟门玩，回来估计也是先看她妈，然后自己泡个面凑活，反正做的多，你送上去。”

　　许诺坐着没动。

　　许章兰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快去！”

　　许诺也没吭，只问：“姥姥，小昊然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什么事？”

　　许诺沉吟着，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今天下午这一趟，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少言寡语，没什么表情，但是……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她接过食盒，往嘴里塞了一口西瓜出门了。

　　小昊然就住在六楼，顶楼，许诺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最开始是许女士经常派她往楼上送东西，就在602，她们的正顶上，在那之前，许诺从来不知道楼上还住着人，她从来没听到过楼上有什么声音，倒是她有时候在家里头翻跟头，会被楼下的人找上门来。

　　这个不锈钢食盒，用了十几年，把手都有点变形了，盒身上也瘪了好几块，许诺想起了墨脱的那个食盒，也不知道周闻生从哪里找来的老古董，走的时候时间太赶，她竟然忘记了要把食盒带走，许诺一边想着一边上楼，没几步就站到了602门口。

　　“昊然呐……”她刚敲了一声，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而且丁零当啷响了一片，许诺愣了一瞬，又拍了拍门，“昊然？”

　　又砸了两声，也没人应，许诺担心出了什么事情，赶紧往家跑找备用钥匙。

　　等她拿了钥匙再冲上楼的时候，门轻轻一声响，开了。

　　伍昊然面无表情，但是脸通红，胸膛也剧烈起伏着，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一样，她没有抬眼看她，只是轻声问：“诺诺姐，有什么事吗？”

　　许诺被她这一身莫名的气场唬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动声色地把钥匙往裤子口袋里一塞，举了举手里的食盒，一边作势往里走，一边故作轻松地开口：“没事，太上皇命我来送东西。”

　　她一脚卡进门里，伍昊然已经来不及阻止她，许诺四下看了看，和她家一样的布局，只是没开灯，显得格外阴暗，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腐朽阴凉的味道，像是深山雨后的那种苔藓味，许诺把食盒放在桌子上，问：“刚刚是你摔倒了吗，我看你脖子上都刮了两道。”

　　伍昊然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她“嗯”了一声。

　　“刚刚想开门的，没看清，绊了一跤。”

　　“再省也不能省电费啊，电才多少钱，你摔了去医院才亏大了。”她说着，摸着墙上的开关给打开了，灯光骤然亮起，伍昊然下意识挡了下眼睛，客厅一切如旧，她盯着卧室那半掩的门，“对了，伍阿姨还好吗，我这次回来还没来看过她呢。”

　　几乎是一瞬间，伍昊然就冲到卧室门前，把门关上。

　　“下次吧，她刚睡着。”她说。

　　许诺定睛看了一瞬她，伍昊然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好一会后，许诺说：“那行，那下次，我再来看阿姨。”

　　她转身往外走，伍昊然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到门口的时候，许诺又停住。

　　伍昊然紧绷住了身体。

　　“饭记得趁热吃啊！”

　　“……嗯。”

　　说完，她就噔噔噔下了楼。

　　伍昊然深吐了一口气，关上门转身的一瞬间，她定在了那里，洗手间的镜子里反射出她的脸，脖颈上白皙一片，没有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