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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次仁 “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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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照片,大家伙三两凑在一起,商量想去聚餐,但是奈何他们人太多,林医生最终拍板,各自选地方去聚,她报销。
现场的年轻人们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高喊着林医生的名字,许诺笑着捂上耳朵,把东西塞回包里,周闻生跑来,问她要不要一起。
许诺说:“我就不去了,给林医生省点口粮。”
周闻生沉默了一瞬:“那你等会是直接回青旅吗?”
“我想再去看一下次仁。她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嘛。”
周闻生说:“那我跟你一起。”
“你不去聚餐啦?”
他笑着帮她装电脑:“我也给老师省点口粮。”
次仁就是第一天培训收进来的那个小女孩,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怀疑是白血病,需要进一步去拉萨做骨髓穿刺,但是那老妇人很犹豫,一直没答应把孩子送出去,好说歹说,昨天晚上终于说动,林医生当即约了车,明天一早就走。
许诺自从前几天知道诊疗结果后,时不时就会来病房看次仁。
她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糟糕,只是躺着没什么力气,但是精神还可以,一开始见到她,还会紧张,后来许诺来得次数多了,她偶尔还会主动跟许诺说说话。
许诺才知道她今年都九岁了,也上了小学,会说一点汉话。
她问了许诺的名字,也告诉她,她叫格桑次仁。
她跟周闻生收拾完东西去病房的时候,病房里就次仁一个。
见到他们来,她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
许诺跟她打招呼:“哈喽,我又来看你啦~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好点吗?”
周闻生四下看了看,没找到前几天陪伴她的老妇人,不觉蹙起眉头。
次仁从床上坐起来,许诺连忙帮她调整病床的角度。
“姐姐。”她声音好像更哑了一点,鬓角也汗湿了。
许诺抽了张纸帮她擦汗:“想我了没?”
她点头,许诺又问:“是想我了还是想我的故事了?”
次仁不好意思地说:“都想。”
许诺点了点她的鼻子,故意说:“那我生气了,今天没有故事,只许看我。”
次仁眨着眼睛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失落。
许诺只忍了一秒,心软得根本招架不住,她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两本五颜六色的书。
“酱酱!”许诺给她展示那两本连环画,一本是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本是葫芦娃救爷爷。
次仁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刚要去接,许诺又举起,侧过脸说:“你亲我一口,我就给你。”
次仁这次倒没犹豫,直接探身往她脸上香了一个。
许诺乐得门牙都凉飕飕的,把那两本连环画放到她手里,次仁低着头小心翻动着书页。
许诺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
周闻生蹲在病床前,柔声说:“医生叔叔帮你检查一下。”
周闻生把温度计甩了甩,塞在她的腋下。
他听了听她的心音,又在她的腹部和颈部按了按,均无异常,最后又撸起她的袖子和裤腿,皮肤上的青斑多了一些。
许诺和周闻生对上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拿出了体温计看了眼,依旧低烧。
次仁翻着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许诺和周闻生去到门外。
“牙龈也有点渗血。”周闻生说。
许诺探头往里看去,她坐在病床上,小小的一只,被子盖在身上像是什么也没有盖一样,垂着头,求知若渴地看着书,看得许诺心里头发堵。
她沉默了好一会,问:“她家长呢,之前那个老奶奶,我好像昨天来也没看见她。”
周闻生面色凝重:“对,昨天她就不在,老师已经找人去联系了,但是联系不上。”
许诺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她小孩在这里,她还能走的?”
其实这种事情,周闻生见得多,带小孩来看病,查出了大病之后,直接逃走的父母不在少数,他看着许诺愤怒的神情,把猜疑咽了下去,安慰道:“或许是回家准备东西去了吧。”
许诺心沉下去,最终也没说什么,两个人陪着次仁又说了一会话,一直等到她睡着,才离开。
天已经彻底黑了,周闻生问许诺要不要去吃点什么,两个人搀扶着,一起往街上走。
聚完餐的人们,正摇摇晃晃往回,撞上他俩,方桓高叫了一声:“许记者!”
那声调高尾音飘的,一听就知道灌了不少黄汤,许诺只暗叫不好,拽着周闻生想赶紧跑,奈何有条腿不争气,跑不起来,眼睁睁地看着方桓追上来,一群人跟在她后头,生怕她摔了。
方桓喘着气一路小跑,站定在他俩面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许诺往后缩,后背撞在周闻生的胸膛上,她硬着头皮打招呼:“方医生,晚上好啊……”
方桓举起手指头,瞄准,再瞄准,奇了怪了,怎么有好几个许诺,身后站着好几个周闻生,她甩了甩头,刚一开口,先打了个酒嗝。
许诺捂住鼻子,侧过头,跟周闻生说:“方医生平时看着挺沉稳的,怎么喝了酒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周闻生的声音似乎是从她的背上传导而来,一声声震着她的脊梁,震得她骨头都发麻。
“好多医生都这样,不值班的时候会去喝酒解压,喝完闹完,压力会减轻不少。”
许诺“噢”了一声,抬头看他。
那你呢。
她想问。
喝了酒是不是也是从头红到脚,说些颠三倒四的真心话?
方桓大叫一声,上去一把捧住许诺的脑袋,两手一挤,挤成小鸡嘴。
“许记者,你悄悄告诉我……”
姐姐,你这声,可悄悄不了一点啊。
“你是不是,嗝……是不是,喜欢……”
许诺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周闻生脸色也跟着变了,方桓身后有眼色的,都纷纷上来拉她。
“方医生,你喝醉了,快回去吧!”
“我没喝醉!放手!我没喝醉!”她一边挣扎,一边拽着许诺的领子不放,方桓身后两个女生拦腰抱住她,一起往后扯。
许诺拽着自己的领口,感觉快被勒不过气来了,周闻生连忙上手帮她往回扯着。
场面一片混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打起来了呢。
对付喝醉酒的人真是,不能硬拼。
终于,只听刺拉一声,许诺的领子在一阵争夺之中直接被撕开来了。
方桓也懵了,手里头拽着个破布条,跌坐在地上,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许诺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她把外套一裹,对周闻生说:“快跑!”
方桓见她要走,又要扑上去抱她的脚,后面的人连忙遏制她。
她扯着嗓子直嗷嗷叫:“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江警官!”
许诺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周闻生,周闻生也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没笑两声,又听她继续喊——
“不行啊,你不能喜欢江警官啊,你喜欢他,我们周医生咋办啊——我们周医生呜呜,可怜的周医生——”
周闻生:“……”
许诺笑得更欢了。
周闻生几乎是半挟着她,飞速逃离现场。
风声和喘息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呼啸,许诺第一次知道原来周闻生力气这么大,能把她整个人夹起来跑,周闻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直跑出去了好几百米才停下来,许诺笑得直咳嗽。
“喂——周闻生!你做贼呢跑这么快!”
周闻生一手扶着她一手叉腰,鼻子吸气嘴呼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直往下滴汗。
黑色的额发湿了发尾,这一动起来之后,他的身体好像也跟着热了起来,脸颊上也有了点血色,那种血色和热力透着白皙的皮肤,像是烟霞洇了出来,成片成片,晕遍全身。
许诺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幻化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无数的细节被放大,放缓,甚至他眨眼,睫毛上的汗水交叠,开口,脸颊上的肌肉鼓动,还有他的呼吸,他的声音,都后知后觉席卷而来。
“再不跑,指不定还要听到方医生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诺看着他走神,显然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许诺?”
“……嗯?”
周闻生在她眼前挥了挥。
许诺回过神来,连忙垂下眼,背过身,挠挠后脑勺。
“方医生喝了酒真可怕啊,真应该给她录下来,已经开始期待明天她酒醒我们帮她回忆的囧样了哈哈……”
周闻生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许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方桓刚刚的醉话又像是魔音一样,在耳边萦绕一圈又一圈,怎么也挥之不去。
周闻生:“她就那样,喝醉酒喜欢瞎说话,你别在意。”
“知道知道。”许诺说,“快走,不知道这个点饭店还开不开。”
没开。
两人站在打烊的饭店前吃闭门羹。
“算了,吃泡面吧要不?”
周闻生说:“回去煮面吃吧,小院里还有点菜。”
许诺本来想应下,可一想到现在的小院里有一群喝醉了的方桓,霎时间那记忆里的面也不香了,踌躇道:“要不还是吃泡面吧……”
周闻生也想到什么,他说:“我做好给你送过来,泡面还是要少吃,对身体不好。”
他把她送到青旅,许诺没有回房间,而是在大厅里头坐着等,过了好一会,周闻生手里端着两碗面走进来,许诺连忙起身去迎。
“没事,你坐着。”
他把面放桌上,鸡蛋青菜面,鸡蛋煎出焦壳,里面还是糖心,面条煮得十分软烂,汤汁浓郁,在暖黄的顶灯下,显得油光发亮,香气更是扑鼻。
许诺吃了一筷子,感觉方才动荡的身心都稳下来了,像是刚刚还波澜壮阔的海平面,这会水平如镜,她乘一叶扁舟,仰卧看漫天星辰落在她怀里的那种安逸感觉。
许诺赞美他:“周医生,你简直是个天才,极品饭灵根!”
周闻生搓着手指:“什么根?”
许诺看着这碗面的份上,没有打趣他,反而是认真解释起来。
“就是修仙的人,如果有灵根意思就是说这个人天赋极高,一般是什么木灵根啊,水灵根啊,你是饭灵根!”
周闻生了然点头:“那我确实。”
许诺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怎么一点也不谦虚?”
“过度自谦是自负,我承认我做饭好吃,且有天赋。且天赋极高。”他琢磨着,强调那夸奖封号,“是极品饭灵根。”
许诺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呆模样逗得乐不可支,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周闻生笑着注视着她,被他这么一瞧,才意识到他刚刚不过是装样子,只是在逗她开心,这么一想又觉得脸似火烧金,那掉落星星的静谧夜空也化为流行火雨,迤逦非凡。
许诺低下头,呼噜喝面,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周闻生看着她,好一会才动筷。
一大碗面,她吃得干干净净,汤都喝完。
周闻生问:“吃饱了吗,我这碗也给你吧。”
许诺连忙摇头,摸着肚子:“我哪有这么大的饭量,这碗都快比盆大了。你快吃吧,等会都凉了。”
周闻生吃饭不算慢,但是不知道今天晚上他是不饿还是怎么着,那一碗面吃了半个小时,许诺就撑着脑袋看着他吃,忽然想起来又问:“我是不是盯着你,你会觉得不自在?”
“不是。”周闻生说,“我只是……也很久没有和别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这么安逸地吃上一口热饭。”
“确实,你们医生是好忙的,吃饭睡觉都抢时间一样,还经常饭点吃不上,都随便对付两口。”许诺两只手托着脑袋左右摇摆,“没事,忙完这段时间,你们应该后面会好很多吧。”
周闻生点点头:“老师明天去拉萨,让我们在这里收收尾,然后……”
“林医生明天要去拉萨?!”许诺惊讶道,一瞬后又想明白,把次仁送去拉萨的医院治疗,那她肯定也是要去的,怎么之前没想到,幸好周闻生提了一嘴,要不然都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她连忙问,“那林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倒没说。”周闻生看着她的神色,思量着,“你是不是得尽快交稿了?”
义诊加培训,许诺再耽搁下去,别说是特刊了,就连下个月的稿子她都要开天窗。
“林医生明天什么时候走啊?车上几个人,还有位置吗?”
“你想跟她一起?”
许诺抓着他的手:“有这个希望吗!”
周闻生垂下眼,好一会后才道:“你写完稿子是不是就回去了?”
素材已经积累得足够多,稿子也都写了好几份初版,现在就差林医生的专访,如果能在回拉萨的路上就把专访搞定,那她确实没有必要再回墨脱。
“还不一定呢,或许说不定又要来补拍个什么。”许诺故意没有明确回答,“你说,我方便去问林医生,能不能跟她车走吗?”
周闻生轻声“嗯”了一声:“老师人很随和,你直接去问她就好,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许诺噌的一声站起来:“那快走,我跟你一起回去,不知道林医生睡了没。”
周闻生扶着她,许诺走得快,脚上也没什么感觉,她回头冲他笑:“周医生,我感觉我脚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周闻生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欣慰:“那正好,要不然你一个人到处跑的,我还有点担心,等会回去,我再帮你看一下。”
小院里头果然是灯火通明,院子里面桌子板凳横着,人坐着站着,打牌嗑瓜子喝啤酒唠嗑干什么的都有,许诺“哇”了一声,发自内心感慨:“我一直以为你们医生都是不苟言笑,生活很严肃,没想到,你们这生活,堪比大学生宿舍啊!”
周闻生扶着她小心避让人群,林姵娥正坐在屋里头跟丁乐乐说话,见到她来,连忙招呼她坐,许诺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是桌子板凳都被外面那群人掠走了,她只好贴着床边边坐了小半个屁股。
许诺表明了来意,林姵娥欣然答应:“当然可以啦,本来路上就我一个人,你来正好,还能帮我照顾一下次仁。”
“次仁的家长不来吗?”
林姵娥摇摇头:“前两天方桓跟我说她回家了,但是现在也没联系上……”
“那次仁,还能带去拉萨吗,这个会不会触犯什么条例?”许诺有些担心。
“已经签完知情同意书了,次仁这个情况……”她叹了口气,“等到拉萨做一下穿刺再看看结果吧。”
又聊了一会,周闻生说要给许诺再看一下脚踝,林姵娥反应过来:“噢噢,那你们去吧,我和丁医生还有话说。”
周闻生就扶着许诺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推开门,他床上正躺着个人。
钱立新正在躲在这里和周青视频,对着那张冰山脸自说自话着,忽然听到背后一阵咳嗽。
周闻生和许诺杵在他背后,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唬得钱立新赶紧把手机藏在了身后,吼道:“你们两个走路能不能出点声啊!想吓死本少爷啊!!”
周闻生和许诺对视了一眼。
“钱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钱立新耳机里还传来周青几乎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闻生回来了?”
钱立新“啊”了一声,把手机不情不愿地掏出来,对着床边站着的俩人。
“看吧,就他俩!”
显然刚刚就在说他俩坏话。
周闻生:“师姐。”
许诺跟在旁边招手,也跟着喊:“师姐晚上好~”
“你们好。”
耳机还塞在钱立新的耳朵里,他跳下床抱着手机窜出门:“想打视频自己没手机啊!”
周闻生上前整理了床铺,许诺好奇问:“钱医生跟你师姐……他俩是恋人吗?”
周闻生扶着她坐下,而后蹲了下去,去解她脚踝上的绷带。
“应该不是,师姐应该对钱医生不感兴趣。”
“嗯,为啥?钱医生不是很有钱嘛,长得又帅……嘶!”
“抱歉,我手重了点。”
许诺盯着自己还肿着的脚踝,神色担忧:“明明刚刚走路都没啥感觉的,怎么一碰还是疼?我这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周闻生翻出药,给她重新清理干净,涂上新药,然后缠上绷带。
“就快好了,等这点肿消下去估计就彻底好了。”他把药和绷带都装在一个小袋子里,塞到她手上,“你把这个带着,自己经常揉一下,活血化瘀的。”
“谢谢啦。”
第二天一大早,许诺就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周闻生在门口等着她,把她送上车,两人也没说什么。
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周闻生就看到一个老人颤颤巍巍朝这边走,看着十分面熟。
他眯着眼睛,分辨了一会,忽然认出来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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