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墨脱》酒神js

18、义诊 “看镜头！

　　还未走近，就听见了医院里头传来不小的喧哗之声。

　　许诺探着头问：“这是来了多少人啊？”

　　“我看报名培训的有一百多号。”

　　许诺“哇”了一声，举起相机对着人流就是一张。

　　“那你们有的忙了。”

　　周闻生带着她绕着人群，走到医院大厅里面，找了张椅子给她，就坐在靠着右手边墙边。

　　有人喊他，许诺朝他挥手：“我坐这就可以，谢谢啦，你快去吧！”

　　周闻生左右看了看，又拖了一张木头桌子过来：“中午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呀！”

　　“那你别走，等上午培训结束了我来找你。”

　　“好~你快去吧。”

　　义诊和培训都集中在这大厅里面，一共设立了五个位置，分别坐着林姵娥，丁乐乐，方桓，周闻生和钱立新。

　　病人们排成五队，或站或坐，每支队伍旁边都站着一排来培训的医生，先由他们做初步诊断和安抚，再由林医生他们做二次诊断和纠正，既看了病人，又有现成了病例能做培训，许诺看着她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遇到些疑难杂症或经典病例，林医生还会招呼大家一块上前，讲解一些知识要点，最后再由这些接受培训的医生们进行治疗用药。

　　许诺举着相机，拄着拐，拍了不少照片，导在电脑里，快记了一些印象深刻的场景和对话。

　　一直到肚子咕咕叫，许诺才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义诊的队伍甚至没有变短。

　　许诺拄着拐杖往外走想看看还有多少人，周闻生注意到她的动向，抬眼看了下腕表。

　　面前的一个病人问：“医生，是不是到时间啦，你们还看嘛，我是不是来晚啦？”

　　周闻生收回目光，摇头：“没有，我们一直到晚上的，您是哪里不舒服？”

　　许诺一直走到队伍的尽头，院子里头还有不少病人，她走出院门，看到一个老人，手里头牵着一个小孩，站在门口犹豫着没进。

　　许诺朝她们招手：“你们也是来义诊的嘛？”

　　她们看着她，目光茫然，应该是听不懂汉话，许诺就连比划带说：“医院！身体痛！来看！不用钱！”她交叉着手，强调，“不要钱！你看我的拐杖，就在这里拿的，不收钱！”

　　那老妇人眨着眼睛，小女孩脸上没什么血色，一直皱着眉头。

　　“快进来快进来！”

　　许诺上前搀她，老妇人才迈了进来，跟许诺说了句什么，但是她听不懂，只能点头傻笑，队伍后面有个接受培训的医生跑过来，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许诺这才意识到，即使外来的医生来了，也听不懂他们说话，必须要有本地的医生才行，怪不得要召集本地的医生前来培训。

　　那个医生朝许诺笑笑，用着不是特别流利的汉话跟她说：“她孩子不舒服，发烧，我带她进来。”

　　许诺连忙点头，那老妇人也朝她笑，那医生给她们搬了个凳子，老妇人就把孩子抱在怀里坐着。

　　后面没人再来，一直到下午三点多，这个老妇人终于带着孩子走到了林医生面前。

　　“孩子一直发烧。”为老妇人帮忙搬凳子的医生给林姵娥转述症状，那孩子看着只有四五岁的个头，头大身子小，露出来的胳膊腿都细得很，她神色恹恹，眼睛里都是水汽，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林姵娥先给她量了个体温，又问了一些症状，最后把孩子收进了病房，让先住院。

　　那老妇人连忙摆手，又说了几句话。

　　转述的医生迟疑道：“……她说不住院，开药吃。”

　　林医生神色柔和中带着不容抗拒的严厉：“必须要住院，这个小孩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医生转述又说了好一会，最后老妇人头垂下去，抱着孩子跟着医生往里面走。

　　暂时没有人来了，医生们赶忙把盒饭从车里卸下来，挨个发放。

　　钱立新转着脖子扭着腰，斜眼瞟了一眼方桓打开的盒饭。

　　“我还是出去吃吧，方医生，我的鸡腿送你了。”

　　酱烧鸡腿，辣椒炒肉，青菜炖豆腐，方桓说：“钱医生，你都来西藏这么久了，还没把你那贵公子哥的臭毛病改掉吗，这菜还不够格啊？”

　　钱立新直起身，把外套往身上一披：“方医生，人在能力范围内对自己好一点，这是天经地义。”

　　说完，他大踏步往外走，方桓提醒他：“下午还要来的，你吃完赶紧回来！”

　　钱立新头都没回，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到许诺和周闻生两个人挤在一起吃盒饭，不知道正在聊什么，专心致志的，压根都没注意到他从面前经过。

　　钱立新脚步一顿，又转回来，站定到他俩面前。

　　“本少爷一人吃饭属实无聊，特恩赐你们二人陪同。”

　　许诺咬着鸡腿，问周闻生：“那个小孩是什么病啊，很严重吗？”

　　医院病房数量有限，一个上午就没收几个人进去，大部分都是处理了外伤，拿了药就走了的。

　　“烧了这么多天还没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很有可能是免疫系统的问题……”周闻生把碗里的鸡腿夹给她，许诺连忙推拒，“我够吃了！我都没怎么动弹，你多吃点！”

　　一只臭鸡腿也值得两个人让来让去的。

　　钱立新眉毛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垂手叩了叩桌面。

　　“喂！你们两个是看不见我吗？”

　　许诺吓了一大跳：“钱医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钱立新：“……”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闻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迈开长腿就往外走。

　　许诺和周闻生双双盯着他的背影看。

　　许诺：“他怎么了，是不是找你有事？”

　　周闻生：“不知道。”

　　吃完饭，他们就继续忙起来，下午人少，主要是教器械的具体使用，注意事项，以及对上午收进来的病人进行检查，这次路线就比较分散，而且都围在病房里，许诺只能扛着相机拄着拐，等在最外面，找来椅子，爬上去，企图拍些什么。

　　一直到晚上，天彻底黑了，留下了几个值班的医生，其他人都回医院旁的小院里歇着，这么一大天的，她们累得够呛，许诺也带着东西准备回去，周闻生忽然跑出来，说要送她回去。

　　许诺也没客气，他把她的包取下背上，然后扶着她，许诺被他手冰得一哆嗦。

　　“周医生，你又变回吸血鬼了……”

　　周闻生把外套袖子垂下盖住手掌，重新托住她。

　　“天有点冷。”

　　许诺好笑地看着他：“是啊，都怪老天，盛夏的天说冷就冷，要是把我们周医生冻坏了，看我不给它捅个洞出来！”

　　周闻生知道她在调侃自己，只好承认道：“早上是我用了暖贴暖手。”

　　“噢~怪不得，周医生是暖贴用完了吗，我再送你一沓？”

　　周闻生见她打趣偷笑，忍不住轻扇了一下她的手肘。

　　许诺哎呦一声，夸张喊道：“周医生，你怎么还欺负病号呢！我这要是好不了了，我可要到你们医院去告状！我就拉条横幅说，啊，周医生恼羞成怒，对自己的病人下狠手啦——”

　　她叫得大声，远处的狗都“汪汪”狂吠。

　　夜色寂寂，周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人往青旅门口一塞，转身就走，那一肚子想说的温情话硬是憋了回去。

　　许诺乐得腰都直不起来，扶着门对着他黑黢黢的背影笑了好一会，才蹦跶着回去。

　　第二天早上，周闻生照例接了许诺远远地朝医院走过去，见不少穿着警服的人都站在医院门口，还停着两辆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近了，才看到江明海正跟方桓说着什么，两人在旁听了一会，才知道，原来是一开始他们义诊的时候，很多村民语言不通，并不清楚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没敢让人进门，昨天这么多人来医院看病，回去的人口耳相传，有很多村民们就都想来看看，江明海担心人多容易出事，就赶紧派了人过来。

　　江明海跟方桓说完现场的布控和安排后，目光落在许诺身上。

　　“许记者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估计再过两天，就能行动自如了。”许诺琢磨着刚刚江明海的话，又问，“昨天人也挺多的，为什么你们没有来啊？”

　　江明海一愣，说：“其实昨天云炼是来了的，她听你说有义诊，带了两个人过来看着。”

　　这事许诺有印象，她昨天出来的时候确实看见丁云炼了，但是她昨天穿的便服，许诺还以为她只是路过转转，就没有上去打招呼。

　　“那你们今天……”

　　“今天也是昨天她回来打了报告说人多担心有隐患，得了上面的指示，由我带队保障接下来几天的安保问题。”

　　许诺沉吟了片刻，江明海说：“怎么了吗？”

　　许诺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事没事，我就随口问问，您赶紧去忙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周闻生扶着她进去，许诺反手抓住他的手臂，低声问：“你们这个义诊，原来没有跟县政府对接过吗？”

　　“对接过，老师联系的，这些接受培训的人就是几个基层干部花了不少时间找来的。”

　　那就奇了怪了。

　　按理来说，既然都知道，第一天公安的人就应该要到位的才是，怎么等到丁警官来看过上报才批了这次安保活动？

　　许诺忽然想起来了那个消失了有一阵子的陈庆国，还有他那关系匪浅的“黄局长”，心中的疑虑越发深。

　　周闻生看着她脸上神色变换，严肃异常，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诺“啊”了一声：“没事，就觉得他们这办事章程怪怪的，怎么还分开搞，跟两个体系一样……”

　　周闻生也顺着她的目光往江明海那边看去，下一秒就被许诺晃了晃手臂。

　　“对了。”她抬脸笑道，“今天中午还能蹭你们的盒饭嘛？”

　　义诊持续着，许诺还坐在昨天周闻生给她安排的位置上，只不过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江明海穿着一身警服，站在她的背后，跟个门神一样。

　　身后站着个人，许诺总觉得浑身刺挠，稿子都写不下去了，江明海见她停下，俯身问她：“写完了？”

　　许诺：“……”

　　她歪着脑袋避开，把电脑一合，低声回道：“机密文件，江警官可不能乱看。”

　　江明海笑了一声，又直起身子，接着盯梢。

　　许诺干脆抱着相机拄着拐，找不同的角度拍些人物特写。

　　一直到培训的最后一天，一切都平安无事，江明海带着人帮医生们做清点工作，许诺看着穿着蓝色警服的人混在白大褂人堆里，感觉格外舒心，她咔咔拍了好几张，一边拍，一边感慨。

　　“这才叫‘警民一家亲’啊~”

　　最后所有东西都清理完毕，眼见大家伙都要散开，许诺连声喊：“等下等下！”

　　她急忙从包里掏出一团红色的东西举在手上：“稍等下，我给大家拍张合影！”

　　那是一条横幅。

　　周闻生和方桓展开来看，上面印着四个大字——“华夏同心”，下面一行写着，“江城市南华大学附属医院援藏医疗队”。

　　“哇，许记者，你从哪里搞的横幅，这也太红专正了吧！”

　　人群里传来一声感慨，众人欢笑不已。

　　许诺指挥着站位，学着刚刚那说话人的口吻，厚着脸皮回道：“来都来了，我堂堂一个记者在这，那不得高低整点能播的！”

　　正中间是林姵娥，她挽着丁乐乐的手，周闻生和方桓各蹲在第一排最两端，拉着红彤彤的横幅，前后共站了五排，愣是把近二十个医生，一百来个培训医生，还有十几个警察全都照了进去。

　　“咔咔”连拍了几张，许诺看着取景器里的相片，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不知道人群里谁又叫了一声。

　　“许记者，你也来啊！”

　　“对啊许记者，快来一起拍张！”

　　许诺也没推辞，架好相机，设置了个定时，飞快往人群里跑，蹲在了第一排最边上。

　　众人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周闻生含笑看着他身侧的人。

　　许诺红着脸，高叫道：“看镜头！！”

　　话音刚落，相机顶上红色的灯开始急速闪烁。

　　“三！二！一！”

　　“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