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墨脱》酒神js

15、墨脱（十） 光顾着说采

　　周闻生点头，咬了口包子，香菇青菜，就是他每天早上吃的那个味道。

　　“南华大学的医学国内外都是顶尖，林医生真有本事，竟然能叫来这么多南华大学的医生？”

　　“林老师就是南华大学的，墨脱通路了之后，她就向学校里递了申请，希望能组织一批人过来给当地的医生做培训，我们几个是跟着老师一起的，就先提前过来了，正式的还要准备药和器械，正好差不多这个时间，所以林老师就在林芝等了等他们。”

　　“噢——”许诺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也是南华大学的？”

　　周闻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又集中在他的身上，又听许诺说——

　　“那我在学校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周闻生张了张口，轻声说：“你上大学的时候，我估计都已经毕业了。”

　　许诺眼睛亮亮的，回身往前一凑，手攀在他的膝盖上。

　　“周医生，看在我们都是校友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周闻生忘记了避开她的触碰，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说。

　　“这家医院里的就诊记录和病例，能不能想办法搞到一份？”

　　周闻生疑惑道：“你要这些做什么？”

　　许诺连忙解释：“你放心，我不会私自泄露别人的隐私，要是实在不方便，你统计个数给我也行。”

　　她拽了拽他的衣摆，周闻生俯下身去，许诺贴着他耳边低声说：“我怀疑这家医院有问题，最好能搞到他们的药品和器械采买的单子，没有的话从库存和消耗里算也行。”

　　许诺见他不说话，晃了晃他：“周医生，这忙能帮吗？”

　　周闻生被她这一晃，像是才回过神。

　　“嗯？”

　　“你刚刚有听到我说什么吗？你在想啥呢？”

　　“听见了……”他说，“具体的就诊和病例不能给你，我会想办法帮你统计一份数据出来。”

　　许诺惊喜万分，一把拍在他的大腿上：“太好了！周医生，你简直是我的福星！那我等你好消息啦！”

　　许诺起身跑开，然后又折回来问他：“对了，林医生她们什么时候到？”

　　……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记者上午说的一番话，周闻生说让她回去休息，她躺在床上真的很快就睡着了，醒来之后天都已经黑了，方桓急忙忙跑去医院，周闻生正低头翻看着手里一沓厚厚的纸，见她来了，主动说：“放心，没事。”

　　她松了口气：“你回去休息吧，下半夜我来守着。”

　　周闻生也没推辞：“好，有事打我电话。”

　　他回到小院里的时候，见自己房间的灯竟然还亮着，周闻生抬腕一看，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不知道这人又在忙什么，彻夜不睡。

　　他想了想，上前敲了门。

　　门没关，被他这么一敲，直接敲开了。

　　许诺坐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的电脑，手旁边一个本子滑到一侧，人已经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他算是知道她的黑眼圈是怎么来的。

　　周闻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上前把那电脑，本子都抽过来放在一边，一手搭在她膝弯，一手托着她的背，把人轻轻抬起，放平躺在床上，她睡得很沉，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周闻生替她把被子拉好，又站在床前看了一会，拿了东西，关了灯，把门带上了。

　　“老丁啊，你让你手底下那几个学生住这吧，虽然地方简陋了一点，但是离医院近，而且我们也都在这，你就跟我挤一挤……”

　　许诺迷迷糊糊听到窗外有人在交谈，她揉着眼睛，都想不起来昨天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今天起来没有腰酸背痛，倒是很意外。

　　“那两个男生就住闻生这吧，让闻生去跟小钱住一起。”

　　话语声越近，许诺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老太太，短卷发，身边跟着个稍微年轻点的老太太，身后乌泱泱跟着好些个年轻面孔，都张着嘴，震惊地看着床上揉着眼的女生。

　　许诺连忙抓住快要从耳朵里溜走的那最后一句话，硬是重新塞了回去，在处理器中滚了两遍，紧接着她像是被打通了天灵穴一样，瞬间判断出眼前是个什么形势。

　　她连忙一掀被子，想从床上起来，竟然忘了自己腿上还打着石膏呢，结果只有上半身冲了出去……

　　眼见就要摔下来，那站在最前面的老太太连忙上前扶住她。

　　许诺惊魂未定：“……您，您就是林姵娥林医生吧！”

　　林姵娥眨着眼睛：“我是。你……”

　　“我，我是南华周报的记者，我叫许诺，就是之前想来采访您的那个……”

　　“噢噢，我想起来了，当时泥石流，是你把米玛救上来的……”

　　门口不知前因后果的众人们，个个把脖子抻得像狐獴一样，纷纷吃瓜。

　　“那个，小姑娘，你身上还有伤，先好好休息，采访的时候等我忙完了，我们再约时间可以吗？”

　　许诺连忙坐好，不停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您先忙，随时找我就行！”

　　林姵娥扶着她靠好，回过头冲着那一帮看热闹的人疯狂使眼色，把人都推出门外，关好门。

　　许诺抚着胸口，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好一瞬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光顾着说采访的事情，忘记解释了！

　　丁乐乐冲着林姵娥挤眼，压着声音偷笑：“什么情况，你那个天天一句话也不说的小徒弟现在也开窍了？”

　　林姵娥推了一把她：“别瞎说，吓到人家小姑娘！”

　　她下意识回头，众人都跟着她频频回头，透过玻璃窗去看，许诺似有所感，伸着脖子看过来，吓得她们连忙蹲下。

　　丁乐乐用手肘顶了顶她：“至于嘛！搞得我们像做贼一样！”

　　“嘘！快走快走！”

　　许诺听到动静，连忙探身去看，只见两个老的带着一群小的，拔腿就往院外跑。

　　……真是要命了！

　　许诺坐在床上，用手扇风，疯狂给脸降温，这地儿是不能待了，而且刚刚听她们那意思，这地方压根就不够住，正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把包拉开，开始收拾东西，那些衣服还是周闻生给她买的，医生的审美吗，每一套看起来都像是住院服，不是蓝的就是白的，一点儿也不耐脏。

　　柔软的衣服陷在掌心里，许诺虽然嘴上吐槽着，心里面却感觉也像是塌下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高低得请他吃个饭了。”许诺嘟囔着，把东西全都一股脑塞进去，黑色的电脑拿在手里，她犹豫又犹豫，最后还是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背着包，寻觅了个结实的树根，拄着往外走。

　　医院里头，周闻生正在整理资料，忽然听到敲门声，他和方桓对上了一眼。

　　门推开一条小缝，林姵娥慈爱地看着他们。

　　方桓瞬间就忍不住了，冲出去一把抱住她，眼泪唰唰流。

　　“真是辛苦你了，孩子……”林姵娥也忍不住眼底发热。

　　方桓哭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抹着眼泪说病人的生命体征。

　　林姵娥点头：“好，不用太担心，这次丁医生也来了，我们还带了很多药和器械，别怕啊。”

　　方桓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跟着的一大批人，各自忙活装医疗设备，清点药品，这下心里头才踏实下来。

　　忙碌了一阵子，林姵娥找到周闻生说：“这次丁医生也来了，她带来不少人，你这两天准备一下，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进山义诊。”

　　医院里头，大家都很亢奋，叽叽喳喳一边聊天一边干活，一直忙活到大半夜，周闻生回到小院的时候，好几间房都还亮着灯，唯独他的那间暗着。

　　可能是太晚已经睡了，周闻生没作他想，脚步一拐，照例去了钱立新的房间，推开门，一张床上挤着两个人，还没有钱立新，正齐刷刷地抬脸看他。

　　“周医生？”

　　“你们……钱医生呢？”

　　“噢，钱医生说他不跟我们一块睡，去街上开酒店睡了。”

　　周闻生“噢”了一声，在那里又站了一会。

　　“还有哪间住着男生吗？”

　　“啊？没有了诶，这次就来了我们俩男生……”

　　另一个说：“周医生，你的那间房不是留着吗，林医生特地交代过，我们都不能跟你挤的。”

　　周闻生站在原地凌乱了好一会，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他走到那黑漆漆的门口，靠着窗坐在廊下，闭目养神。

　　灯灭了，人语声也没了，鸟开始叫，天开始亮堂。

　　等身上沾满了露水，周闻生睁开眼睛，起身直接去医院，跟方桓换班。

　　又过去了一天，动刀的病人脱离了危险期，周闻生收拾完东西，回去冲了个澡，在那门前站了一会，敲了门。

　　无人应。

　　他轻轻喊了两声，也无人回答，推开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电脑放在桌上。

　　周闻生皱起眉，掏出手机给这突然消失的人打电话。

　　也没人接。

　　他出神地坐在床上，房间里好像还残留着一股香气，他想起这两天，那些时不时朝他挤眉弄眼问房间里的姑娘是谁的医生们。

　　也对，总是被别人误会调侃，终究是不舒服。

　　他又坐了好一会，掏出手机，消息打了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一条不痛不痒的话。

　　“电脑你还用吗？”

　　许诺正拄着棍，满大街找卖内存卡的店，这一小县城都快给她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着一家。

　　“要是开个数码店，估计能赚翻吧。”许诺找了个大石头坐着，一边喝水，一边喘着气，逗自己开心。

　　“许诺？”

　　一辆车停到她面前。

　　“江警官？”

　　“你在这干嘛呢？这刚下完雨，路多滑，你这也不怕摔啊？”

　　许诺笑了笑，扬起手里头的已经更新迭代好几轮的棍：“没事，稳着呢！”

　　说着，江明海已经从车上下来。

　　“你是要去哪，我送你吧。”

　　“啊……这怎么好意思，对了，江警官，你知道我们这哪有卖内存卡的吗？相机的那种大的。”

　　“内存卡？”江明海想了想，“墨脱好像没听说有卖内存卡的。”

　　许诺嘴角耷拉下去，没有内存卡她怎么拍照啊，都怪那个死老头！

　　“你急着用吗，我可以把我相机的内存卡给你。”

　　许诺张着嘴：“啊，也不是很急，我还是找人帮我带一个进来吧。”

　　江明海笑了笑：“你好像……不怎么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许诺抬头看他，他的面容，隐在云层里的日光，或明或暗，耳边是寂静山林中偶尔传来的鸟鸣，她笑着：“江警官，说什么呢，你不是帮过我很多嘛。”

　　江明海低头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好一会。

　　她目光澄澈，是他心有杂念。

　　“确实。”他打着哈哈，“那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那就谢谢江警官了。”

　　车开出去了好一会，江明海问她：“许记者，在墨脱准备待多久？”

　　“啊，还不确定呢，等我交完稿子，估计八九月份吧。”

　　“噢，那还有两个月……”

　　沉默了一会，许诺觉得有点太尴尬，主动找了个话题聊：“之前听丁警官说起你救她的那件事，真是惊心动魄，你们现在出任务还会这么危险吗？”

　　江明海笑了声：“还好吧，都全乎着呢，之前是没什么经验，现在网络也发达了，科技也发达了，很多探测都不需要人亲自去，就好很多。”

　　“确实，路通了，发展起来都是迟早的事情。”许诺随声附和着，忽然感觉周边的景致熟悉起来，不远处，正是医院和宿舍。

　　她猛地坐直身体：“江警官，我现在不住医院宿舍了！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说了，我现在在那个青年旅社。”

　　江明海好奇地看向她，眼看离那越来也近，许诺连忙比着手势：“那个青旅在后面！”

　　“我知道在哪。”江明海唇角扬起，“没事，就稍微绕一下路，隔得不远。”

　　车子缓缓驶过，许诺看到那宿舍里正走出来一个人，她连忙弯下腰，把脸埋得严严实实的。

　　周闻生停下脚步，驻足在原地，注视着眼前这辆车开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