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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墨脱(九) “一卦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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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整颗心都悬起来。
只听里面一声叫:“有没有灯!”
丁云炼连忙抽出随身带的手电筒递了进去,指派手底下的人去看电路是怎么回事。
许诺站久了,感觉脚都麻了,她一转身,无意间看到了陈庆国手机上的来电号码。
没一会,“噌”的一声,灯光骤亮。
又过了好一会,周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一群人围了上去。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见了人群后的许诺,点了点头。
众人都松了口气。
许诺这才觉得四肢酸软无力,扶着江明海的手蹲了下去。
“陈院长,也等这么久了,可以走了吧?”丁云炼声音凉凉的,把远处刚打完电话的陈庆国叫了回来,陈庆国见不能再拖,哼了一声,提步往外走。
医生警察乌拉拉散开,江明海也把许诺扶起来,周闻生这才看到她膝盖上磕破了皮,有明显的擦伤,不由得上前仔细查看,问她发生了什么。
许诺冲他摇摇头:“等回来跟你说。”
方桓坐在手术室里头,粗喘着气,颤着手脱手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头拎出来的一样。
陈红梅喊了她好几声,才把魂喊回来。
“术后48h极其重要,你们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已经和南华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碰到面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千万要小心术后出血渗血情况。”
方桓应了一声,林姵娥又交代了好几句,周闻生走进去,接起了电话:“老师放心,我会陪着方医生一起的。”
林姵娥没再多说什么,电话挂断,这简易的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的电子音读着秒。
滴——滴——
生命计时,每响过一声,方桓就松一口气,又紧张地期盼着下一声快速到来。
周闻生把术后的东西全部收拾清理干净,又去了一趟仓库,盘点了一遍物资,带了新的药和工具回了手术室,最后坐在方桓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监护仪,脑海里全是刚才许诺被江明海带走的画面,他不是没听见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
许诺被扶坐在椅子上,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警察局,以前顶多被带到门口,搬出记者身份解释两句也都没让她进去过,这次她坐在冰冷的凳子上,看着整洁肃穆,印着蓝色徽标的墙面,有那么一瞬的怔神。
“简单备个案啊,把你们两个的这个,个人信息都登记一下。”丁云炼拿了两张表格分别递给他俩。
许诺拿着笔开始填,陈庆国哼了一声,没动。
“丁警官,不用这么麻烦吧,说清楚不就行了,还搞这些形式主义。”
丁云炼一笑:“谁说不是呢,陈院长,我就是一小民警,没那么大的权力,上头让我们按章程办事,那我们只能按章程来,就劳驾您把表格填上一填,我归档了也好交差不是。要真不然,这众目睽睽之下,您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人家小姑娘押在自家院子里头,搞得一身是伤,还损坏了人家财产的,要是什么笔录都没有,也说不过去啊。”
陈庆国依旧不为所动:“那就找你们黄局长来。”
丁云炼和江明海对了个眼神,就连许诺也抬头看了看他们。
“这事还没严重到要请局长,再说了局长去市里了,这会也不在啊,您要是等他回来,那不是今晚只能在我们这小破地方歇脚了?”
陈庆国冷笑一声:“这人鬼鬼祟祟地潜进医院里,我们还不能拦着了?他们这些拍了几张照片就随意编排的人我见的多了,万一让她写了什么抹黑我们这的东西,到时候影响不好,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民警能承担的。”
许诺见丁云炼没了声,不由得开口:“首先,我没拍到,也没看到什么,陈院长当时如果能冷静下来查看我的相机就会知道,里面关于你们医院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陈庆国猛地转身盯着她。
“其次,你支使人抓我,损毁了我的内存卡,这是不争的事实,医院里头的人都看见了,抵赖不得,至于我报警时候说的非法使用暴力,非法刑拘,后来警察来了我也解释了是误会,陈院长,不过一张内存卡的钱,我想你还是掏得起的吧,这也要请局长来吗?”许诺顿了一瞬,似是不解,一脸天真地看着他,“还是说,局长跟你关系好,愿意帮你掏这一张内存卡的钱?”
陈庆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你——”
丁云炼还想再说什么,江明海手拍在她的肩膀上,对着他们二人开口:“那既然这样的话,陈院长你就赔人家小姑娘一张内存卡的钱,这事就算了了,您不是医院还有事吗,总不能一直跟我们在这耗着。”
许诺:“1T的内存卡,您按市价给我就行。”
她说完,把表格递了上来:“那两位警官,我可以走了吧?”
丁云炼咔咔打了两张纸,说:“把字签了。”
许诺扫了一眼,一份出警说明,把发生的情况三言两语带过,她没甚在意,看完签了自己的名,起身要走,江明海说:“我送你回去吧。”
许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丁云炼,笑道:“要不还是丁警官送我吧。”
江明海神情晦暗下去,丁云炼说:“那你稍等我一下。”
回去的路上,丁云炼一直搀着她走,等到走远了,许诺才问她:“这个陈院长是不是挺有来头的?”
丁云炼:“能坐上院长的位置,肯定还是有点东西的,不过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纵容这种行为,以后他要是再为难你或者什么的,你尽管打电话报警,反正我也没事,请他来局里坐坐喝喝茶叙叙旧时间有的是。”
听这意思,说不准这个陈庆国身上还真有点能挖的东西,许诺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先自己调查一番,于是对丁云炼说:“那太好了,有丁警官的保护,我一点也不怕,嘿嘿!”
丁云炼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一直走到医院边上,她才开口:“你现在是还住在这里?”
许诺“啊”了一声:“周医生说有空着的宿舍可以住。”
“他靠谱吗?”
“嗯?”
丁云炼想起那天晚上,他撑着伞在警察门口静静等着的样子,忽然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一下,毕竟是个陌生的男人,你还是要多留点心眼。”
许诺冲她笑:“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丁云炼不知道她怎么这么有精神,明明看起来浑身都是伤,走路都都不稳,她一直扶着她进了屋子里,说:“那行,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
丁云炼一走,许诺就掏出了电脑,她查了一下墨脱近三年来的财政拨款,其中大头都是用在修路,今年有一笔专门的建设医疗的款项,900万。
900万,层层拨下来,少说也有小几百万落在这家医院上。
但是许诺回想了一下,那脱皮的医院外墙和简易的手术室,不知道这钱是花哪里去了。
一切只是怀疑,她想等周闻生回来再详细地问一下,结果一直等到半夜,都没有等到人,她给周闻生发消息,周闻生回她说要陪方医生等术后四十八小时,许诺便没再问了。
时间熬人,方桓不知道这一夜自己是怎么过的,好在平安无事。
她听到有人敲门,周闻生快她一步,上前开门。
许诺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包,问:“我听医院的人说,你们两个从昨天手术完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这医院里头就你们两个能干事的,这样下去能扛得住吗?”
周闻生一夜没睡,此刻见到她,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只是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气,从她的身上,从她说话的声音里传来,像是某种舒缓剂,令他不自觉放松身心。
“你们两个吃点,然后轮流去睡会吧。”她轻声说着,目光掠过他的嘴唇,从包里拿出杯子拧开递到他唇边,“喝点。”
周闻生在急诊待过大半年,也上过不少手术台,一台手术十几个小时都算家常便饭,救得活心里多少还会有些慰藉,救不活的,只能任由身心陷入深深的疲惫之中。往往那个时候,他都会去整理病例或者看论文,不想吃饭也不想喝水,一直等到上下一台手术之前,才会往胃里塞点东西。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许诺还举着杯子,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喝呀。”
温润的水,流经他的口腔,食道,胃囊,流经他的四肢百骸,甚至,他的心里,他的眼底。
周闻生喝了一口,拧上盖子:“好了,你稍等一下,我去把方医生叫出来。”
许诺就在门口等着,过了好一会,方桓才晃着身体走出来,许诺连忙扶住她,她看起来比周闻生还要糟糕,手上甚至还有干涸的血,眼睛肿着,头发也乱七八糟地扎着。
许诺从门卫室薅了把椅子,带着她坐在了医院门口的走廊下。
把装着热水的杯子塞到她手里头。
“谢谢……”她喝了一会,许诺又塞了个香菇青菜包给她。
方桓握着包子,咬了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眼泪顺着浮肿的脸淌了下来,许诺连忙找纸给她擦。
她摇头:“我没事。”
等把那包子吃完,她说:“谢谢你,我现在去叫周医生。”
许诺拉住她:“不急,周医生刚刚喝了水,你再坐会。”
方桓目光呆滞,动作迟缓,被许诺一拉,又跌坐回椅子里。
许诺握着她的手:“方医生,你们医生应该很迷信吧?”
“嗯?”方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许诺贴着她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悄悄告诉你,我会算卦。方医生,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算过了,里面那位病人,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方桓张了张口:“……你真的会算卦?”
“当然!”许诺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刚刚卜过,新鲜热乎着呢!”
方桓半信半疑,不过许诺说的没错,她们当医生当久了,有时候就是不得不信一些东西,就算是宽慰的话,她听到她这么说,心里那根弦也不再那么紧绷。
“希望如此……”
又坐了一会,方桓觉得好多了:“我进去叫周医生。”
许诺站在台下等着,她哪里会什么占卜之术,这铜钱是刚刚去买包子的时候,包子店旁边碰到的一个老婆婆,拽着她,说见她眉宇间有愁云,非要替她算上一卦排忧解难,许诺问了价钱。
老婆婆说:“一卦五十。”
“太贵了!”
“这样姑娘,你我相逢在此,即是有缘,我再将这卜卦的三枚铜钱赠与你,不算你亏。”
许诺看她仙风道骨,满面笑意,一咬牙付了五十。
“姑娘,你吉人自有天相,凡事都可放宽了心。”
“我还没说要占什么呢!”
“放心,你此刻担心的事情,会有一个好结果。”
许诺疑惑盯着她:“你知道我担心什么?”
老婆婆笑意吟吟,朝着远处一指:“可不就是那鬼门关前徘徊的人么,放心好了,阎王爷暂时还不会收她的。”
这六月底的大夏天,太阳在头顶上灼人地烤着,许诺愣是打了个寒颤。
真让她遇见高人了。
老婆婆把那三枚铜钱交到她手上:“只一点,世间总有悲欢离合,阴差阳错,姑娘你切莫强求。”
许诺脸又黑了,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能活还是不能活啊?!
老婆婆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走了。
旁边的包子店老板问她:“小姑娘,你是要几个包子啊?”
“六个!”
六六大顺!
顺顺顺!
许诺把剩下的五个包子往周闻生怀里一塞:“多吃点!”
周闻生打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放心,都是素的,我想你们刚做完手术也不见得想吃荤的。”
刚刚还柔声细语的,这会一转眼怎么又炸起来了。
“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许诺一屁股坐在水泥台阶上,撑着脑袋看远处郁郁葱葱的山,还有那山间缭绕的云,把三枚铜钱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摸着,一会后又扭过头去问周闻生,“你信鬼神吗?”
周闻生怔愣一瞬,摇头:“不信。”
“为什么不信?”
周闻生倒是被她问住了:“你信吗?”
许诺嘟囔着:“我本来是不信的,但是……嗨,算了,如果是好事情的话,还是可以信一信的!”
她心烦意乱,只不过是因为那老婆婆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似是意有所指,想起来就让她心神不安。
周闻生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许诺又问他:“我听说林医生要回来了是吗?”
“对,老师已经出发了,这次还带了南华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一起。”
许诺眼睛一亮:“南华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