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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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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的一声金属碰撞,早年生死间练就的直觉让方玉铮毫不犹豫地劈下长棍,重重压住了剑身砸在地上,地砖迸裂荡起无形的气劲。
“——这剑是!”
方玉铮紧盯着剑脊上的柳叶细纹,表情从错愕到难以掩饰的急切厉色:“温前辈的绿腰剑为什么在你手上,你是什么人!”
男人不语,狭隘的供桌地下,他灵活的调转身体,雪亮的软剑游蛇般从棍底逸走,他再次翻身,方玉铮只觉手中一沉,披头散发的男人像水鬼一样拖住她的棍子压在身下,绿腰剑借势而上,闪电般顺着棍身缠绕而上,临近末端诡异甩尾,防不胜防地从侧面刺入脖颈中。
方玉铮瞳孔猝然放大,万幸的是,绑在脖子上的颈带同样是用鳞蚕丝织成,卸掉了大部分的剑势,只有一小部分剑尖刺了进去。她当即立断一脚重踏地面,扭身架势,低喝一声,小小的身躯蕴涵千钧之力,棍带剑、剑带人,拖家带口地朝着边上的桌腿蛮横砸去。
砰——
男人撞碎半边桌子被甩飞了出去,供桌轰然倒塌,被掀飞的香炉扬起漫天炉灰。
“啊……完蛋了,”创口渗出的血打湿颈带,方玉铮抹了把快淌的衣领的血迹,面露愁容,“回去得被念叨死。”
失去主人的软剑松开长棍,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响,方玉铮倾身将剑捡起,拿在手中反复确认。
剑长七尺,叶纹绕身;韧如风过绿草伏,利是寒闪杀人光。这把名震九霄的绿腰剑曾无数次伴随主人出现在危机场合,挥舞起来如银龙出鞘,凡是目睹过前辈风姿的人定能认出此剑。
可现如今,这把名剑却落在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子身上,难道温前辈真如众人所言,在七年前根除了灾火后就因重伤殒命?方玉铮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前因后果,当遮人视线的炉灰逐渐沉落,她朝男人飞出去的方向望去——
嗯?人呢?!
不远处只留下被砸出个大窟窿的砖墙以及一地碎砖,男人却没了踪影。夏桑妙预感不妙立即环视寻找,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冲破阴影猛然扼住她的脖子,武器脱手,巨大的冲劲架着她横飞出去!
“你——咳!”
夏桑妙的后背猛地撞上梁柱,修长的手指好似钢筋铁锁牢牢锁住将她悬在半空。
“不要杀我……我不能死……”男人还是一副被魇住的模样,神思恍惚地乞求,看上去十分可怜。
——如果不是他正掐着方玉铮脖子的话。
男人收紧手指,窒息感瞬间从头迅速蔓延全身,方玉铮用力去掰脖子上的手,十片指甲在男人手上划开长长的血痕,没想到男人身形看上去瘦削实则都是精悍的肌肉,任方玉铮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
长时间的缺氧让方玉铮的四肢逐渐发麻,惨白如纸的脸颊泛出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不能再拖下去了!方玉铮干脆放弃了对抗,转守为攻,借着男人强悍的力道将下半身凌空腾起,一条小腿盘绞住对方手臂,用全身的重量向下猛坠锁死关节;另一条腿顺势屈膝蓄力,踏着朔风踹向对方胸口。
咔哒。
男人的手臂脱臼颓然垂落,方玉铮甩开他的手滚到一旁,控制不住地疯狂咳嗽起来。等呼吸稍有平稳,她不敢再松懈,抄起手边的半块砖石就要给男人来一击神识消失术。
——男人双膝同时跪地,痛不可耐的大叫出声。
方玉铮扬起的手愣愣地僵在半空中。
不是,我还没砸呢!
“你休想得逞……!我不会死的……只要我活着……你休想出来!”男人急火攻心,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他身体瘫软跌坐在地,意识模糊中,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捏住了。
“难怪要躲山里呢,疯成这样,别是走火入魔了。”方玉铮到底还是没忍心,看见男人吐完血后情绪有所平复,便掏出随身带着对金针试图为他清心醒神。
施针时,她始终保持着谨慎的态度,打算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给男人扎个半身不遂再说。好在男人全程还算配合,全程都呆呆的坐在那里,倒是方玉铮一心两用,折腾了一天的脸白的不能再白,感觉随时能驾鹤西去了。
直到收起金针,男人都像座石像坐在那不动,方玉铮好了伤疤忘了疼,脖子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止血呢,便又壮着胆子凑到跟前,掀起他头帘一样的乱发,视线往里探了进去。
“嗬——温温温温、温前辈!”
方玉铮寒毛都炸了起来,猝然从地上弹起向后倒退数步。男人茫然地抬头望向她,凌乱的长发彻底滑向脸侧,露出一双水光溢溢的细长凤眼。他有一副清隽入骨的皮囊,鼻梁高挺,下巴棱角分明,从前不笑的时候总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以至于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和鼻侧各长了一颗耐人寻味的红痣,曾被同伴打趣他是嫡仙降世、渡红尘来的。
“七年前在落家坡到底发生了什么?前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沈前辈和祝前辈又在哪里?!”
三人之中,温随川前辈的站立一直稳居首位,大多数战斗都是以他为核心支柱,其他两位前辈从旁辅助。如今连他都沦落到这般身心俱残的境地,方玉铮满心焦灼,不敢细想另外两位前辈又会是何等境地。
“我、不认识什么前辈……我不是……我不是……”
无论方玉铮如何询问,温随川只是一遍遍否认,整个人陷在错乱的思绪里,执拗地回绝外界的一切。方玉铮心疼不已,蹲下身替他擦去脸上脏污,但忘记了自己满手血渍,反而把温随川弄得更脏了。
她窘迫地把血往衣服上擦,可身上也沾满了炉灰和尘埃,一番折腾手反而变得灰扑扑的了。她神情复杂地盯着手掌,最后也没有再触碰温随川,只是不抱希望的叹气道:“前辈也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玉铮啊。”
“玉铮……”温随川这次的反应和前几次略有不同,不再那么抗拒,不灵动的眼瞳晃了两下,主动在嘴里喃喃反复,“玉铮、方、玉铮……”
方玉铮目光跳动,眼底重新闪烁起光亮:“对,是我!方玉铮,那个天天死皮赖脸粘着你们、你们答应我长大后就让我跟着你们四处闯荡的方玉铮!”
如同混沌迷雾中指引方向的亮光,随着方玉铮的话音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温随川木讷迷惘的神色开始松动,主动寻找并把目光凝聚在方玉铮身上,破碎的思绪正在一点点归拢。
就在方玉铮认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外头遽然响起一声撕天裂地的咆哮,方玉铮心头骤紧,刺骨的寒凉从尾椎骨直冲进脑袋里,全身神经警报大响!
不可能认错的,那叫声每次出现,周围都是惨绝人寰的恸哭声,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方玉铮艰涩地转过头,只见庙门外,一只高约两米、轮廓嶙峋的焦黑煞鬼正踩踏在花田上。煞鬼的全身被赤红色的火焰包围,皮肤包裹着焚烧凝结的痂壳,上面布满裂痕,裂痕的深处,隐隐可见熔岩般的暗红在缓慢搏动。
寺庙厚重的门框像是一幅画框,分隔了两个世界。画的一头,方玉铮屏气凝神,不动声色地将温随川护在身后;画的另一头,熊熊燃烧煞鬼来回踱步低吼着,每吼一声就有火星从痂壳裂缝里迸溅而出。
“得先把温前辈藏起来,还有武器也得拿回来。”方玉铮心想,瞥了眼落在远处的“千钧”。身后的温随川自从煞鬼出现浑身就开始剧烈颤抖,方玉铮恐他在受刺激做出些无法预判的举动,便打算先带着温随川藏去角落。
其实她自己的情况并不算好,脖子上的剑伤流出的血虽然不多,但奈何怎么都止不住,只是一会没管右肩就快被浸湿了。
“……”拉着温随川悄声后退的途中,她不停提防着在外徘徊的煞鬼,越是想集中注意力,视线中心的煞鬼反而晕开了更多的重影,与煞鬼间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方玉铮耳边嗡嗡作响,只是稍稍放松了一小下,意识就断了线。
咣当——!
她陡然惊醒,怔忡地看向脚后跟,那黄铜香炉在翻滚中拖出成串刺耳的声响,几乎是同一瞬间,门口的煞鬼猝然扭过头,露出一张五官被烧灼融化到几乎不见的、焦痂堆积的脸。
“希望林让告老还乡的时候能把我也带上。”方玉铮苦着脸真诚地为自己祈祷道。
***
“阿啾!”
趴在地上检查是否有残留血渍的林让突然没来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正琢磨着哪个冤家念叨自己,一双板正的墨色长靴稳锢落在眼前,林让打眼向上瞧,来者是一名身着杏黄色素缎锦袍、唯在青色衣襟和腰封暗绣了银杏家纹的青年,身形挺拔、面容沉冷,相貌与方玉铮有五六分的相似。
林让一幅见鬼的表情:“文衍?!不对啊,长老不是传讯说最快也要一日半才能回来吗?“
“外事未定,只我一人先回。玉铮在哪?”方文衍板着张不苟言笑的脸,惜字如金。
“玉铮?她不在自己房间里吗?兴许去哪里帮忙很快就回来了,文衍你赶回来也累了,我去给你倒口茶喝。”林让装作一无所知的打着哈哈,路过他身侧时额头直冒冷汗。
失算了,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宝才赶回来的,偏偏回来的是最不好糊弄的主。林让紧张的咬紧下唇,原本估摸着还有时间才睁一只眼闭一只放走了方玉铮,她要真找到人也算大功一件,长老回来不好重罚;要找不到人,她不说自己装哑,也没人会知道方玉铮去过后山,自然也无罚起。可现在方玉铮才去后山没多久,要是中途就被抓回来……
林让想想就头疼,急匆匆想离开房间去个没人的地方给方玉铮通风报信,方文衍视线撇来,从后伸手摁住了她的肩膀,定住了她向前的脚步。
一条挂着长老玉印的绳结从头顶垂了下来,方文衍俯下身,锋利的唇线微微开合,朝着耳畔吐出冰冷的话语:“长老回来前,除家主命令外一切事物都可由我代理。林让,你若对我再有半句隐瞒,就在千杏居干到死吧。”
林让猛地扭过头,怒目圆瞪对上一张木着的死人脸,气冲五脏,恨不得立马把这人摔出去。她默念了好半晌的清心咒,绷的发紧的咬肌慢慢放下,最后在方文衍静待的目光中以一种看淡世俗的神情,挤出个字正腔圆的:
“艹。”
前辈是间歇性变傻,下一章就会恢复正常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