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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妇人被 ...

  •   妇人被方玉铮暂时安置在千杏居,由经验更为丰富的方氏弟子进行包扎和审问,但妇人的神智一直不算清醒,始终戒备地缩在角落里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几乎是将千杏居所有人手都出动城中大量排查,才赶在日落前确认了妇人的身份。

      “是城西处一个跑商的妻子,家中还有一老母和两个孩子,半月前孩子在玩耍的时候不小心露出小腿的疮痂,邻居本想带去医馆诊治,被家里人赶来阻止,第二天全家就不见了踪影。”
      方玉铮背靠在屋外的墙上,沉默地听着身边同为“双华”的中阶弟子向她汇报情况。
      林让观她心绪不佳本不想再提,可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听说你在发现病患后主动提出让‘初杏’那群小辈们参与调查。”
      方玉铮语气里自己都没意识地带着些许嗔怒:“是又如何,如今城里都出了煞病,难道还要瞒着,眼睁睁看他们一无所知地被感染才肯罢休?”
      “……我不是这意思。”林让道:“只是长老们一直不希望他们牵扯其中,偏偏这事在他们不再的时候发生……”

      当时在窄巷里,方玉铮只和小辈们解释了一半,并没有告诉他们,其实自七年前在落家坡,以三位身怀各异界的前辈为主力,玄门百家于后方统筹协助,众人齐心协力根除了会引起煞灾的灾火,但天下只太平了几年,各地就陆续又出现了身染煞病的患者。好在,会大范围焚烧感染的灾火已经消失,面对几个不知何时何地冒出来的病患,当地镇守的玄门自己就能解决,故为不引起恐慌,各门各派都默契的选择秘而不宣,若遇到已经有多人传染开的情况,便急讯向当年镇灾出力颇多的方氏一族求助。

      方氏祖训:怀仁以医,持正以武。对各方求援方氏自义不容辞,可人心都是肉长的,长辈们心疼在煞灾中英勇就义的孩子们,不愿小辈再蹚这一趟浑水,所以每次支援都由长老亲自带队,只带自愿的“凝翠”级的高阶弟子前往,方玉铮的哥哥“方文衍”此去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方玉铮直接撕开所有人都不愿细想的遮羞布:“就算老头子们在也不顶用了。各地冒出的煞病患者越来越多,仅是荔云一带我们自己都快分身乏术,师弟师妹们迟早都要面对的。”
      最坏的结果就是要重演当初煞灾泛滥的惨象。
      林让是从前亲临煞灾还侥幸存活的方氏弟子之一,明明正值青年,脸上却刻下一道道心力衰竭的沧桑痕迹。自七年前乱世刚定,她就立马放弃了升阶的机会,转去药堂做了个只需为百姓巡诊制药的后备弟子,这些年好不容易养回的一点精神气不过须臾便烟消云散,她疲惫道:“要是三位前辈还在就好了,自从平定了煞灾后三位前辈就没了踪迹,各家都快找疯了,也不知是死是……”

      咣当——
      屋子里传出有人倒地的闷响,二人面色骤变,方玉铮一脚踹开房门率先冲了进去,只见身上缠满绷带的妇人挣脱了绳索的束缚,发了狂地扑咬在倒地的上药弟子的手臂上!
      妇人的煞病已到后期,就连口腔里也缀满了大大小小的疮包,激烈的撕咬下,疮包破裂甩出好多炙热的脓血。好在那名弟子事先做好防护,全身上下不露寸缕,身上的弟子服也是方氏用鳞蚕丝特质,水土不沾、刀枪难入,可即便如此,妇人陡增的力量依然穿过衣袖,将他的臂骨咬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去拿铁链来!”方玉铮头也不回地对门口的林让喊道,飞身跃至妇人身后,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拔起——
      身下弟子发出痛呼声,妇人的牙齿竟然已经隔着衣服嵌进皮肉里,双目血红,完全变成了不知疼痛的癫狂野兽,不啃下块肉来决不罢休。

      意识到不能再耽搁,方玉铮冒着手指可能被咬掉的风险就要去卸妇人的下颚;同一时间,一瘸一拐的林让粗喘着气单脚跳过门槛,将手里的铁链抛向方玉铮:“接着!”
      方玉铮一把接住铁链,手法迅疾地勒进妇人的嘴里,她用自己的身体顶住妇人,拽着铁链向斜上方卯足全力,也不过在对持中将妇人的上牙颤颤巍巍的抬起半寸,林让冲到他们身边,见缝插针地将那名弟子从“虎口”中拖了出来。
      “速去净室清洗身体,切记沾了脓血的衣服不能留,全都要烧个干净,切记。”
      被叮嘱完的弟子仓惶逃出屋子,林让关紧房门,失去了目标的妇人已经重新和方玉铮扭打在一起。方玉铮顾忌她身上的刚包扎好的疮口再次开裂,手下留情一不小心反被压在地上,只能死死绷直了卡在妇人嘴里的铁链,艰难地将嘴角垂下的涎水远离自己的脸,她咬紧牙关,右脚猛地蹬地试图借势调转二人的位置。
      “诶?!”
      出乎意料的,二人身体刚拧过半圈,妇人的动作猝然一滞——
      她的身体竟然弯成了一把绷紧的弓,脚和生了根似得,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诡异角度仰立在原地,哪怕后背快和地面平行,哪怕方玉铮正骑在她的腰上,都不能在把她往地面压下分毫,甚至隐隐还有直立起来的趋势。

      “往日就属你最贪嘴,吃下去的肉都长哪了?!”林让眼疾手快扑了过来,和方玉铮叠罗汉一样压住妇人,这才把她摁在上。
      方玉铮辩解道:“我再说一遍!没有贪嘴,是老头子们不给饭吃!!我只能自力更生!”
      用铁链强行掰开妇人的嘴,林让适时拧开葫芦嘴,将灌满药水的葫芦插进妇人嘴里。待整瓶药水半吐半咽的灌下去,妇人挣扎的动作总算是有所减弱,数息之后,妇人眼里的血丝开始退去,呜呜的嘶吼声逐渐平息。
      “清醒了吗?看得清楚是几的话就眨几下眼。”方玉铮趴在妇人身上随便比了个数字,待确定无误后,这才如释重负地从身上滚了下去,林让接过手将妇人扶起靠坐在墙边,以防万一她用铁链重新捆住了妇人的手脚。

      “张嘴让我看看啊——嘴里的疮口裂得有些严重,身上的疮口因为用沾药的绷带都绑住了,没有裂开真实万幸。你把这片补血参含在嘴里会好些,等会我问你什么不用张口回答,点头摇头就可。”林让轻声细语的关心一度让紧张提防的妇人放松下来,可她本就是负责审问妇人的弟子,见妇人因药短暂恢复了清醒,立刻话锋突转,问题一针见血。
      “你知道这是什么病,正因如此,害怕被疠杀,才带着染病的全家都躲了起来是吗?”
      妇人眼神躲闪,被林让伸手扣住脸,逼其直面目光。
      “回答。”
      溢出的泪花洇湿了脸上层层叠叠的绷带,妇人无声啜泣着,痛苦地点下头。
      林让继续问:“你丈夫应该比你更严重吧,否则回城中取粮这种是应是他或者他陪你同往才是,我估计,他每日保持清醒的时间应该不足两个时辰了。”
      妇人痛不欲生地哆嗦着,自暴自弃地连连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煞病的最后,变成煞鬼的人往往会选择先吃掉至亲吗?”

      妇人刹时怔住,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林让。
      林让苦笑一声:“你果然不知啊。”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掀起下摆,本该是一条修长秀腿的地方赫然露出一条生硬的偃甲义肢。
      “年少时,母亲在老家不幸感染成煞鬼,纵使神智全无也一路翻山越岭到了屏城,趁我不备一口咬掉了我的半条腿,你觉得你的孩子够被咬几口呢?”
      “唔——!唔!”妇人彻底崩溃了,不断用模糊的声音重复道:“求你……救救他们……后山……”

      居然藏在那种地方……

      屏城城外有一座后山,林木叠嶂常年不见天日,累积阴寒不散,滋养了不少鬼魅精怪,哪怕定期清缴也不见奇效,所以寻常百姓从不靠近那里。
      眼下已快入夜,搜山肯定是不行了,再怎么也得等到天明。而且不光要小心鬼魅精怪的攻击,还有个要命的病患随时可能异变成煞鬼,真要遇上了,就凭现在千杏居里经验了无的弟子,完完全全就是送上门的点心。林让安抚了妇人几句,忧心忡忡地准备将情况先去禀报家主。
      “你去哪里?”她回过头,叫住已经跨出房间半个身子的方玉铮。
      方玉铮吓一激灵,掩耳盗铃地干咳了几声:“嗯……我去找家主啊。”
      “……”林让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就差写把“你看我信你个吗?”几个大字写脸上。
      她好心提醒道:“玉铮,先不说煞病的事情,长老禁止‘凝翠’级别以下的弟子私自参与,明知故犯者重罚。你今日私自离开千杏居已然触犯长老留下的禁令,再加上从前几件还没来得及罚完的,到时候数罪并罚,我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从思过堂出来吗?”
      “哎呀好啦好啦,说那么严重干什么!”方玉铮乱叫着捂起耳朵故意不听:“我就悄悄去趟后山探探情况,一个人总比一群人进去打草惊蛇把他们吓跑来的好,说不定见着面沟通以后就愿意乖乖跟着我回来呢。”
      林让不赞同地:“长老那边已经飞书急召,不出两日就能赶回来,你哪怕等他们回来再——”
      “可是来不及了呀。”
      方玉铮的话让屋里的氛围霎时冷了下去,寂静的落针可闻。
      二人都知道,一旦煞病到了最后的阶段,人就成了易燃易爆的炸药,异变成煞鬼只需瞬息,真到那时不仅仅是两个孩子,整个屏城的百姓都有被攻击和感染的风险,万一煞鬼逃到别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我不管了,等事情结束我要告老还乡,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你就等着长老还有你哥回来要你好看!!”
      林让知道方玉铮的脾性,真决定的事情八头驴都拉不回来,她气愤地把身上所有的药都扔向方玉铮,方玉铮吐着舌头略带歉意的照单全收,宝贝地揣进怀里。
      “还有你的‘千钧棍’,被长老藏在藏书阁最右边柱子边的暗格里了,带上才不至于把小命给丢了!”林让追出去提醒道。
      长老万万想不到,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乖巧弟子居然冷不丁成了口是心非的叛徒。方玉铮咧开嘴扬起笑容,对林让做了个“你放心”的手势,跃上房顶不见了踪影。

      ***

      进山的道路许久未有人维护,又重新变回了杂草丛生的模样。方玉铮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快要及腰的草丛中,四下黑沉,她只能凭借偶尔从枝叶间筛下的一小道月光,去寻找附近是否有人行走留下的痕迹。
      真是奇怪啊。
      方玉铮疑惑不解。
      她找到的痕迹分为两类:一类印痕很新,路上不少落叶枯枝被踩碎,明显是普通人匆匆穿行留下的;而另一类的行迹被人特意遮掩过,且已有时日,若非带着目的寸寸细查,根本不会察觉。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很早之前就藏进了后山里?
      跟随着痕迹,方玉铮深入山林,来到了一间荒废已久的孤庙前。

      “这可不是住了半个月就能弄成的啊……”方玉铮低声自语,目光注视在庙前的空地上,一小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花田。
      花田里种的都是些寻常可见的碎花,并无稀奇,可种植者却照料得格外用心,周围泥土被仔细翻整过,杂草乱石尽数除去,花枝疏密得当,甚至还灌注了一小部分灵力,这才使已经过了花期的花朵仍顽强地盛放,迟迟没有凋零。
      方玉铮更加确信了有修行者长时间生活在这里,感慨道小小的后山还真是卧虎藏龙,举步向着荒庙准备一探究竟。

      腐朽的木门被悄然推开,潮湿的月光从方玉铮的脊背顺流而下,融化了影子,幽幽地流淌进破败的庙堂。
      她黑黝黝的眼珠从左咕噜转到右,朽坏坍塌的墙角、蛛网盘结的屋梁、天洞大开的屋顶……这人光顾着照顾外面的花田,都不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条件的吗?方玉铮皱着眉头扫掠一圈,目光落在了庙堂的正中间,那里原先应该供奉着一座观音像,可怜时光变迁,往日妙相已不复存在,半截身体碎裂零落四周,只余下半截托着玉瓶的身体端坐在尘埃遍布的莲台上。
      她的视线继续下移,在香炉倒翻的供桌下,看见了一小截露出的衣角。
      “找到了。”

      玄铁铸成的雕花长棍轻轻挑起桌幔,方玉铮无声的垂下视线。
      ——供桌底下藏着个病恹恹的男人,枯糙的长发凌乱披散,将整张面孔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清瘦下额。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指尖死死抠着磨损到发灰的粗布衣袖,即使在睡梦之中,身体也无法控制地颤抖、痉挛。
      方玉铮想凑近些,握着长棍把厚重的桌幔往桌子上挑,却不料棍头不小心撞在了桌沿。

      “咚。”
      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其实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空荡死寂的荒庙,任何动静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无处可藏。
      方玉铮屏住呼吸,片刻后男人没有动作,她嗓子眼里那口如释重负的气这才松开,还没来得及吐干净——
      男人倏地睁开双眼,遮挡的乌发滑开几缕,方玉铮看到的是一双充斥着恐慌的眼眸。他瑟缩颤栗着,嘴唇大张,像条搁浅的鱼不停地往肺里倒抽冷气,额间冷汗涔涔,纤长的羽睫簌簌抖动,睫毛尖尖挂上了一层晶莹发亮的东西。
      “喂,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睡觉的,我只是好奇来看看!”方玉铮没想到男人反应这么大,登时大脑空白,手足无措地向他解释——
      一道森冷的白光闪过,男人霎然抽出腰间长剑,直逼面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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