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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聘 要是真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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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女儿得偿所愿。”
终于到了这一天,辛枳早早醒来,听着院外忙碌声渐响,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三拜。
“小姐,四小姐称病了!”灵珠打探消息回来,“说是昨儿半夜就开始头疼,天还未亮时又发起热了,府医看过了,好像是要卧床静养几天。”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一会儿四小姐不会去正厅见人了。”
她还真能狠下心对自己,辛枳放下描眉的笔思忖着,这样也好,顺便也安了她的心,若不是有万全把握,母亲是绝对不会舍得让辛幼遭此罪的。
“我去给母亲请安,你再出去盯着看看梁家什么时候到,告诉碧玉看好蕊儿,今儿府里要来生人,就让她待在院子里玩吧。”
铜镜映照出一张美人脸,素淡的妆容盖不住愈发明显的艳丽姿色,她和辛幼其实长得很像,只不过她的眼睛随了娘亲,狭长,眼尾上翘。
一双狐狸眼,看人妩媚多情,蛊惑人心。
清云院内,看着女儿通红的脸,郑拂云心疼地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拉。
“真是遭罪了。”
“让人去梁家探探口风,问问出发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到。”
“是,那道士要不要让他现在进府?”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第一次生这么严重的病,王嬷嬷也忧心的不行,赶快过了这一劫吧。
柳眉蹙紧,郑拂云摇头阻止,“再等等,等梁家快到的时候再让他进来,对了,可找到那流言是谁传出来的了?”
王嬷嬷羞愧跪倒在地上,“只查到是有说书人在茶馆胡诌,至于背后是否有人指使,老奴实在无能。”
心里装着事的郑拂云只以为真是下等人在胡诌,对此并未在意,“罢了,不用查了,约莫就是有人想借着圣旨哗众取宠。”
“夫人,三小姐过来请安了。”婢女进来悄声通报。
真让人头疼,今天要安排的事太多,郑拂云可不想再抽出精力去应付家中这些个庶子庶女。
“说我腾不出空,打发走。”
过了今天,还要尽快把幼儿的婚事也定下来,最近朝堂内外明里暗里大大小小的动作不断,无不在预示着上京将要有大变动,尤其是昨晚夫君透露出来的,幼儿一天不能安定,就还有被牺牲的可能。
她这个做娘的,总要给亲生女儿好好筹谋一番才是。
辛枳在院外听了意料之中的回话,只是温婉笑笑,嘴上把懂事和孝顺表现了个十成十。
为了满足女儿,辛夫人操心劳命、事必躬亲,自以为算无遗策。
所以母亲,若有一日你知悉了全部真相,又会露出怎样一副面目呢?
辛枳十分好奇,当板子打到嫡系一脉身上时,父亲还会冷眼旁观吗?
两个大家族之间的联姻本就是大事,加上圣上下旨赐婚,这流程就更是容不得有一丝懈怠。
印有梁家徽记的马车徐徐驶在最前,旁边单独骑着马的是即将要成为新郎官的镇北将军,梁汩。
抬着聘礼的家丁长长跟在后面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两旁站满了凑热闹的老百姓,直把自己看得眼花缭乱。
“这得多少箱啊!”
“我家的丫头要是能嫁到这样一户人家,那我真是这辈子都知足了!”
好巧不巧,闹哄哄的氛围中,梁汩偏偏就把这句话听了个真切,他微微转头看过去,是一位脸上堆满了祝福和向往的老妇人。
知足吗?不可能的,嫁进这样一户人家,只会得到和产生无穷无尽的怨与恨。
当朝几个高官大将的家宅位置几乎都在集中在了这两条街上,几乎是梁家才出发不久,辛家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郑拂云为夫君理了理衣襟,也让自己稳了稳心神,从在闺阁时就一直循规蹈矩到现在的女子直接要去欺上瞒下模糊圣旨,这真是难免不让人感到心慌。
“幼儿突然生病,里面没有别的手笔吧。”辛立光沉沉看着自家夫人正在发颤的手指,突然问了一句。
“自然没有,夫君怎么这样问?”郑拂云顺着看过去,立刻收回手指蜷缩成拳,低眉咳嗽了两声,“约莫是被病气染上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辛家主人的声音带着警告,“圣旨已下,莫要给我节外生枝。”
夫君并没有察觉到,郑拂云勉力安慰自己,若是真被他发现了什么,一定不会只是警醒一句,她轻轻应道:“妾身明白。”
家逢喜事,辛家特意将宅院里外都重新装点了一番。
梁汩下了马,目光略过人群朝着敞开的大门看去,户部尚书的宅子果真不同凡响,光这大门和匾额就都用是的金丝楠木,更别说再里面他打眼就能看见的金雕玉刻。
听说辛立光入仕前只是一介布衣,这些年能攒下这般家底,不容易吧。
“幼儿昨晚染上了风寒,发热到现在还没下去,我就让她待在自己院子里了,还望梁老将军和夫人莫怪。”郑拂云边亲切地迎上前,边抱歉说道。
辛枳站在最后低头抬眼,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位声名显赫的大将军,辛幼和父亲抗争时说的那些传言她同样听过,指甲用力刺进手心,她不能保证自己算计来的东西就是好的,但总不会比现在还坏了。
如果想把蕊儿拉出梁家的泥潭,如果想为娘亲报仇,她就必须要争,哪怕头破血流。
两家在门外客套了一番便要前往正厅商议婚事,辛枳随着身边姨娘的动作站到一旁,凑起来被一箱箱抬进府的准姑爷的聘礼热闹。
梁六面无表情抱着胳膊盯着家丁动作,实际上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主子攒了六年的私产啊!
除了凉州那边和鸢宝阁不能动以外,这番给出去的聘礼几乎是把寂幽院整个掏空了!
要是能真给到主子的心上人手里那也是值得的,但现在一纸赐婚下来,这、这和直接拱手送给梁家有什么区别嘛!
看来那位年轻女子也是梁汩亲近之人,梁府的家丁在搬完箱子后皆去找的她回话,辛枳思忖着,只是这女子在把聘礼单子给到管家时脸上为何要带着不满?
这不满是从何而来?亦或者是对着谁而来?
如果是对着“辛幼”来的话,那真是有些糟糕了。
“哎呦!三小姐可让老奴好找!”
背后突然响起的喊声打断了辛枳的思考,是母亲身边的贴身嬷嬷。
成了!辛枳转身,这些天一直紧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这一局里,辛幼、母亲,甚至是父亲,都没有一个人让她失望。
“嬷嬷找我?”她疑惑。
“是老爷和夫人找小姐。”王嬷嬷喜笑颜开,恨不得上手亲自推着人走,“是天大的好事,三小姐快跟老奴来吧。”
正厅内,若不是有外人在,辛立光绝对会让郑拂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妇提前体会一下违背圣旨的下场。
从听见请了道士过来时他就感觉不对,这三书六礼都到了纳征这一步了,才想起来算八字?而且陛下赐婚,两家本该心照不宣略过合算八字这一步才对,毕竟要是算对了还好,要是算出点不对的东西岂不是自找不快,谁敢说皇帝乱点鸳鸯谱。
但考虑到郑拂云可能想给幼儿的婚事添一个好彩头,他也就没阻止,直到这道士说出两人八字相克,若强行结亲,必成怨侣,祸及家族。
他眼睁睁看着那梁老夫人在瞬息间变了脸色,当年梁家嫡长子战死沙场,所有人只叹匈奴狠辣,只有周菀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梁松是被人克死的。
从那之后,梁家再没给任何道观添过香火。
这些事连自己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郑拂云怎么可能不知道,真是愚蠢至极!
如果不是知道母亲不可能把他们私下的龃龉告诉辛家,梁汩都要以为这一出戏是专门演给他看的了。
突然天降良机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辛夫人应该是知道些他们梁家的禁忌,但又不清楚导致这禁忌的真正源头,才做出这等下下策的行为。
“既然已经这么说了,辛夫人的意思是退亲吗?”梁汩端着副看透一切心知肚明的模样开口,“本将军不介意亲自去宫里和陛下道明缘由。”
周菀岱阴沉着脸,要是说只克梁汩这个孽种她倒是还能欢喜把辛幼迎进家门,该死就该死在这道士多说了一嘴。
“不必!”辛立光和郑拂云异口同声。
“贤侄夸张了,这点小事哪至于惊动圣上。”辛立光勉强笑道,心里和明镜一样,圣旨在正门处宣读,来来往往的百姓可都听得真切,现在退亲,不止要被陛下责罚,往后也不会再有哪个好人家敢娶幼儿了。
“陛下有旨,就合该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辛幼是没这个福气,不过我还有一个女儿,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不如我把她叫来看看?”他最终还是用了辛幼那个逆女的主意。
梁汩也笑,既然打定的是换人而不是退亲,那就别怪他趁机掺和上一脚了。
“辛大人,本将军记着圣旨上可只写了辛氏嫡女,是你们主动选了辛幼,这聘书和礼书也都写的是辛幼的名字,现在想反悔了,这嘴一张一合就说换人,怕是不合适吧。”
辛立光眼看着梁汩的脸上浮现出讥讽和算计,被一个小辈接二连三的嘲弄,他的脸色开始泛起些青。
自打升任户部尚书以来,他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有时就连圣上都要给他三份薄面,唯有梁汩!
仗着军功在身,目中无人、为所欲为,丝毫不顾自己和他人的颜面!
要是真退了亲,难不成梁汩和梁家就能落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