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总是想死》仰虎

3、梁家宅乱 他自问的次

　　“好了，朕乏了。”齐康帝摆了下手，制止了大殿中间的热闹，“今儿下去后，以兵部为主，户部、太医院为辅，尽快重制一本《军需条例》出来。”

　　辛立光被梁汩最后一问惊得砰砰乱跳的心顿时平稳了下来。

　　“飞虎军此次最终一战的补贴奖赏就按新出的条例来算，不得有误。”

　　最重要的指控被憋了回去，梁汩沉了沉心神，是触及到了皇上的底线？还是....

　　“陛下圣明，臣代万千将士叩谢圣恩。”但无论如何，他这一闹并不是一无所获。

　　嗯，算是会看点眼色，齐康帝更觉舒心，和蔼问了嘴，“梁卿这个质疑很好，前人之举也不总是对的嘛，哦对了，婚期可定下来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梁汩喉间一梗，扭脸就摆出一副心事解决全身畅快模样，“总算能闲下心来，明天明天，明日休沐臣就去提亲。”

　　还是年轻啊，想继续在外面野的心藏都藏不住，似是回忆起了自己的少年时期，齐康帝爽朗笑了几声，“好，等婚期定了，朕送份大礼给你。”

　　梁汩私德败坏是被御史当朝弹劾过数次的，皇帝不管不顾先是赐婚于梁、辛两家，现在又如此在早朝不论公私的捧着他，可见根本不在乎他辛家颜面，若有似无的阴霾从辛立光心中飘过，他躬了躬腰回到自己的位置。

　　但对众大臣来说，只要祸不殃及到己身便可看做无事发生，退朝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往外走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前面有人被一群大老粗簇拥在中间，束发甩来甩去任谁一看都知道其主人的心情是十分之好，自有机灵的心思转圜了几圈，附耳户部尚书悄声问着，“大人，是否要给那小子找点事做做？”

　　“不必。”辛立光眯起眼，这个档口做什么都不合适，“年轻人，莽撞些不是坏事。”

　　欲令其亡，先令其狂，等撞了南墙自然就知道回头了。

　　直到出了宫门，各自上了马车散去归家，梁汩这才卸掉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任由疲惫感重新席卷全身。

　　梁三放下帘子，同时转达道：“老夫人那边来人说让您下了朝回家一趟。”

　　他是主子在凉城买的仆从，不了解上京梁家内的宅乱，只知道主子自打回京后就未在家中宿过一夜。

　　梁三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才听到里面传出来一声嗯。

　　上京梁家，将门有将，世代为守西北而生，人人受人敬仰。

　　天已大亮，梁汩跨步迈过高高的门槛，只是梁家这一代的希望和寄托，从来就不在他身上。

　　梁老夫人如今四十出头的年纪，气质依旧雍容华贵，不过因长子早逝，身体经不住刻骨的悲痛，早早就生了一头银丝。

　　“三少爷回来了。”贴身伺候的嬷嬷听了门房快跑来报后，进了屋通传。

　　梁老将军抿了口汤，把勺子砸进碗里，面露不悦，“他回来干什么？”

　　“我叫回来的。”周菀岱咽下最后一口，推开粥碗，拿过帕子擦了擦嘴，婉言道：“咱们家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有家不回整夜宿在那烟花柳巷，昨儿长公主设宴，各家夫人可算是终于找到机会能狠狠挖苦我一把了。”

　　“这逆子！真是把我梁家的脸都给丢尽了！”梁重方怒极，恨不得立刻搬出家法来，“简直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

　　周菀岱幽幽叹了口气，“是啊，整天一副要将军没有将军样子，要兄长没有兄长样子的做派，这往后要如何给峰儿当榜样。”

　　梁重方的火气被越拱越大，脑子里不由又怀念起了自己那个聪慧至极也懂事至极却偏偏早早亡故的大儿子。

　　梁汩的耳力并没有多好，但他还是在离膳厅有段距离时听到了大段冲自己而来的怒骂。

　　“父亲，母亲。”他驻足在门前开口唤了声，不打算进去重温幼年时光，先提出了这次回来的目的。

　　“陛下问起我的婚事了，劳烦二位明天和我一起去趟辛家择定婚期。”

　　“兔崽子就这么跟你父母说话！”梁重方一拍桌子疾走两步，再抬手时，带着劲风的巴掌啪地就扇在了亲生儿子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征战沙场的大将军都被迫后退了两步，血腥迅速在嘴里漫延开，梁汩垂下眼睫，看了看父亲另一边空荡荡的袖管，到底什么也没说。

　　“是儿子的不是。”

　　他同样没有错过贵妇人脸上浮现的残忍快意，窒息感瞬间充满了整个胸腔。

　　“母亲找我，是为何事？”

　　....为什么？

　　他自问的次数太多好似已经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欣赏够了这孽种的凄惨模样，周菀岱顿感嫌恶地瞥开了眼，抽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晚上就安静在府里待着，天天在那种地方厮混也不嫌脏。”

　　梁重方亦是粗声威胁，“再被发现一次，看老子不抽死你！滚！”

　　回来四个多月了，他每夜都宿在红漪楼同一个房间，每夜都笙歌不停，那几个御史从第十天开始就当朝指着他鼻子骂了，到现在也骂了无数回写了无数本奏折了，可笑他这对父母竟像是才第一次听说一样。

　　人总会死的，但他怎么能死在这个时候呢，梁汩费力扯动肿痛到不成样子的左脸，勾出一个毕恭毕敬的笑容出来。

　　“儿子知道了，谨遵父亲母亲教诲。”

　　得知主子回了梁府，梁六兴致冲冲一路小跑准备和主子大说特说一下这几天的收获。

　　然而想说的话在她看到主子挂着五指印、红肿着老高的半张脸时顿时被忘了个一干二净。

　　“谁伤的您！我去杀了他！”梁六呲起牙，谁说上京人都是知书达理的，她来的这两个多月是真没看出来，倒是亲自迎来送往了一波又一波惺惺作态的小人！

　　“你管不了。”梁汩不想多说，“把给辛家的聘礼单子准备好，晚上拿给我。”

　　“好。”梁六利索点头，继而愤怒道：“近日太忙了，我都找不到机会和您说，老夫人不让我动公中的东西，说聘礼只能从您的私库出！”

　　“虽然咱们确实出得起，但岂有此理！您不是她的孩子吗！”

　　没想到她竟已偏执到了这种地步，梁汩的头更加钝痛，“就这样吧，今晚后我都会回来住，以后寂幽院的一切用例也都从私库里出。”

　　好不爽，梁六不满地撇撇嘴，主子就是太善良了。

　　“对了，您看我都忘了正事了，主子，鸢宝阁卖疯了！”

　　人还是要多关注高兴的事嘛！梁六瞬息变换了神情，眼睛亮晶晶的，昨晚盘了盘这半个月的入账，她觉都睡的比平时香！

　　“这次都不到半个月，运来的第二批货卖的就寥寥无几了，上京果真是遍地大财主！第三批也在昨天到了，我去翻了翻，有好多新鲜玩意呢，肯定又能大赚一笔！”

　　是啊，梁汩无甚感情地笑笑，上京，唯独不缺的就是权和财。

　　“告诉那边把商路攥紧在手里，除了凉城本地商户，外地商户要走均多收取三成过路费。”

　　“那就是四成！”梁六悄悄惊呼了下，“会不会太多了？”

　　“滔天的利益摆在眼前，又有万全的门路能走，四成多吗？”

　　一条用数万人性命铺成的路，只收四成，多吗。

　　两人说着话，眼见就到了大门，梁六自觉停下脚步，今儿有的忙了，主子要回来住，她得先去找人把院子里外打扫一遍，。

　　“去军营。”

　　梁汩迫不及待出了府，对上梁三眼里的震惊，又多加了一句，“中间随便找个铺子停一下，去买个面具过来。”

　　整个梁府里，除了老爷和老夫人谁敢打主子，梁三沉默着扬起辔晟，他和梁五、小六看得很清楚，主子一进到上京城内就变得很不对劲。

　　可能是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开始不适应，他最近总在想刚回府时老夫人说的那些话，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人摒弃掉亲生血脉带来的牵绊。

　　万卷坊外，灵珠闲得无聊抠手指数人头玩，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她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才抬头看过去。

　　这马车夫....好眼熟....是大军得胜回朝时跟在梁将军身边的人！

　　天爷啊！是梁将军的马车！小婢女滴溜圆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小姐估计还有段时间才能出来，不如她先过去看看。

　　马车停住，车夫下来进了书坊正对面的首饰铺子里，灵珠假咳一声，悠哉悠哉地也走了进去。

　　“老板，有面具没有？”梁三粗粗扫了眼，被这满屋子的东西晃得脑袋直晕，主子一个人在外面等着，他不想浪费时间。

　　早就将这条街眼熟于心的灵珠伸手向上一指，抢先开口，“喏，不就在那里。”

　　“大哥是要买来送给家里娘子吗？二楼还有更精美的呦。”

　　“这个就行。”梁三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走了几步，长臂一够，拿了个最简单的铁制半脸面具。

　　“谢谢。”

　　“不客气哦。”灵珠友善绽开笑颜，让开过道，走到架子后面装模作样挑起首饰来。

　　“那车夫结了账回到马车前，掀起帘子把面具给了里面坐着的人，我看得很清楚，就是梁将军。”

　　和小姐办完事回府的路上，灵珠叽叽喳喳把自己看到的一切说出来。

　　“您说，梁将军买面具做什么呢？”

　　“无外乎两种可能，脸上有不能见人的东西，或者，要去做什么不能让人识别出身份的事。”

　　圣上赐婚是大事，她自是也知道了梁家明日要来下聘，今日出府刚好撞上父亲出门，本应是个喜庆的消息，只是父亲脸上的阴沉似乎在意味着一些别的东西。

　　抱着书册的手指用力，指甲微微泛起白，辛枳告诉自己务必要镇定，流言扩散的不大不小，小到父亲懒得去细究，大到母亲有时间安排好道士在府外。

　　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