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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朝对峙 他是真想亲 ...

  •   咚咚两声传到屋内。

      梁汩晃了晃涨痛的脑袋,哑着嗓子喊了声进,一如往日就着梁五端进来的盆洗漱了一下,然后接过梁三递来的官服换上,随即下了楼坐上马车朝皇宫行去。

      边关暂时安宁下来,陛下开始大刀阔斧肃清朝堂,这半个月来,因为贪污、买卖私盐、徇私枉法等罪被罢官、抄家,关押入狱甚至斩立决的官员就有十数人。

      再加上他们的家人,阴郁神色浮在面孔之上,他都数不清这段日子又收获了多少谩骂和诅咒,直接或间接又从自己手里产生了多少亡魂,偏偏陛下还十分热衷于把这种任务只安排给他一人。

      回京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梁汩想,却是一件他不得不去做的事。

      象征着正三品武将的官服离大殿越来越近。

      瘟神来了!

      除几个三品大臣外,殿外站成排候着的文官皆不约而同往外侧撤了一步。

      起初他们并不觉得这条会咬人的狗能对自己产生多大威胁,然后这个想法在度过这心惊胆战的半个月后有所改变,直到昨日梁汩提着御赐的尚方宝剑带着一身血腥和煞气踏进大殿时彻底消散无踪。

      有几个弹劾过飞虎军军需过高和梁汩私德败坏的更是愈发缩起了头,当今是重文不假,但显而易见现在更加亲近打退匈奴平定西北的梁大将军,若是真拼起来,指不定谁吃亏的多。

      而且说到底,那些指控臣子的证据是真是假还不都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皇帝格外宠幸梁汩,无疑是在给底下的臣子们释放信号,至于他们能想到哪一层,就全凭自己的悟性了。

      “梁将军。”辛立光拾起笑容和他那未来女婿打了声招呼,虽说赐婚圣旨在前,他不担忧自己会出什么大事,毕竟陛下总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但怕就怕在....

      侍郎的位子猝不及防缺了一个出来,补上来的人仍未能查出深浅,户部,必须要捏在自己手里。

      “辛大人。”

      梁汩冷淡点了下头算作回应,这满朝廷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无疑就是辛立光,这些年他一管朝廷要点军饷这该死的户部尚书总能找出一大堆理由进行推脱和克扣。

      这些被养在祥和繁华上京的文人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国库空虚要缩减军需,后果就是要用他麾下几百上千人的命填进去补。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他恨不得亲自杀回京一刀一剑生劈了他。

      掩在袖口内的手指颤了颤,梁汩应着部下的招呼进了武将堆,若有可能,他是十分乐意继续当皇帝的恶犬来换取一个亲自送辛立光上刑场的机会。

      “欸,好歹是你未来老丈人,就这么扫他面子?”张伲郎手肘碰了碰梁汩调侃着,“听说那辛家女儿容冠上京城呢。”

      “打抱不平?”梁汩漠然,丝毫不吃这一套,“看不顺眼你就自请去当辛家的上门女婿。”

      开什么玩笑!张伲郎立刻半举双手退避三舍,瞟向对面竭力压低嗓音愤恨道:“怎么可能!他害了咱们无数弟兄,我到死都不会忘!我只是想提醒你,之后别耽于温柔乡出不来了。”

      “....不会忘。”

      恍惚间,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又重现在眼前,梁汩抬头看了眼仍旧黑蒙的天,这四方天地围住了大雍朝的权力巅峰,如今他回来做局,就是做好了准备去打另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为了这个结果,他可以以命换命。

      热脸贴了冷屁股,辛立光眸色阴沉了些许,抛开占了战争便利轻而易举高升正三品官职就开始目中无人不说,梁汩这是丝毫不顾及两家还存在圣上亲赐的姻亲关系。

      赐婚圣旨下达后,他辛府一直在忙里忙外做着准备,另一边倒好,像是没接到一样依旧我行我素,今儿来前不出意外肯定又是从哪个青楼妓女床上爬起来的,这般侮辱饶是他有泥人脾气也受不了。

      无论如何,再是郎不情女不愿,这门亲事也必须要成,还必须要风风光光的成!

      殿门从里面被推开,细碎的讨论声瞬间消了音,一个个皆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站好,随着太监总管的唤声依次走进大殿。

      不知今日,又要轮到哪位同僚遭殃。

      “臣有本启奏。”回来后一直在早朝上沉默装死的梁汩缓步走出了队列。

      齐康帝垂眸凝视了几瞬,缓缓开口,“准奏。”

      咚地一声,数十双眼睛注视下,梁汩直直将双膝磕在地上。

      “陛下,臣担主将与匈奴共战四年,飞虎军共计出征十六万余,直至最后一役终,阵亡五万八千五百三十三人,残疾一万九千二百二十一人,具体名单臣在回朝第二日就交给了兵部和户部尚书,是为核对将士兵籍和有无漏发的伤亡补贴。”

      辛立光和兵部尚书姜峰心底倏然升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此外,论功行赏乃是我大雍朝写在律法上的条例,臣亦是在同一日将名单递交给了姜、辛二位大人由其核对进而发放。”

      梁汩顿了下,眸光如箭射向辛立光,“一月前臣巡查军营时得知补贴和赏赐未曾下发,故而先去找了姜大人询问,得知兵部早将细则交由户部,臣便又去找辛大人询问,又得到人员太多需要逐一核实且户部实在繁忙的回复,臣体谅辛大人不易未多说任何。”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辛立光急急出列,“陛下,臣其实....”

      “然后一月后!”梁汩猛地抬高嗓音,战场上做指挥锻炼出来的铿锵声直接将辛立光辩解的话压了个彻底。

      “飞虎军只有收编在京的两万三千余人收到了军功赏赐和被降了级的伤残补贴,其余仍驻守在西北各城池的将士依旧是分文未见,臣想去寻辛大人要一个解释,却连续六天被避而不见。”

      “臣无法,只得在朝堂上点明,求陛下给我二人一个当面对峙的机会,战争刚刚结束,臣实在不想让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寒了心!”

      话落,满朝寂静,梁汩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早朝当着陛下的面明晃晃质疑户部尚书尸位素餐?

      他总不能仗着得了陛下几天宠爱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皇子皇孙了吧?

      辛立光气得胡子都在抖,这可真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梁汩是以为自己立了功得了就真能肆无忌惮了?

      荒唐!绝对的荒唐!

      “陛下,臣绝不接受此种污蔑!”

      齐康帝眼底兴味渐起,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横冲直撞,一个老奸巨猾做事滴水不漏,他是真想亲眼看看梁汩能把这死气沉沉的朝堂给翻出什么新风浪来。

      “好啊,那朕今儿就给你们俩一个争论是非的机会,都起来吧,无需跪着。”

      辛立光恭敬称是,起身弹了下袖子,率先开口,“月前本官告于梁将军之言句句属实,户部管天下百姓户籍、税收、俸禄、财政、漕运和军饷等等事宜,每日公文往来数不胜数,是以对梁将军在意之事有些许耽搁,本官在此先给你道个不是。”

      军饷,呵,梁汩嘴角勾起抹冷笑,心中杀意浓盛,辛立光也配说军饷。

      永远传不出凉城的急报,永远滥竽充数的军饷,这四年,飞虎军能阵亡伤残至七万七千余人,户部可是有绝对的功劳。

      他刚到达凉州上任总将时,看见的是堆积如山根本无法用在正途的受潮草药,和以次充好掺杂着大量糙米的粮食。

      那些粮食还不够将士们饱腹,更遑论成群养战马,是以绝大部分士兵只能步行作战,但又没有足够多余的铁去做甲胄,偏不巧赶上草原肥沃,匈奴进攻猛势时机。

      几场仗打下来,刀剑废了一堆又一堆,重新打磨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报废的速度。

      尸山血海,他习读兵书时见过的词,未曾料到当真能有一天会亲眼所见,不止一次。

      辛立光咳嗽一声,定了定心,继续道:“不过自那日将军来找后,本官便吩咐了底下人尽快把补贴和赏赐给将士们发到手里,你刚刚也说了在京的都收到了,这不正是证明了户部办事有一说一不会虚以委蛇,剩下未能领到的想必也是因为各州府事务繁忙所致,稍后本官会亲自修书一封催上一催。”

      “是吗?”梁汩意味不明笑了笑,“辛大人确定上京城内该发的都发了吗?”

      “当然。”身为户部尚书,手底下人有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是有数的,辛立光无比肯定朝着皇上拱拱手,“将士们保家卫国理应受到最高待遇,臣敬佩还来不及,又怎会故意怠慢。”

      “至于将军说的户部削掉补贴数额,不同的伤残程度有不同的标准,不可能无条件满足所有人的意愿,梁将军可不能因为不合自己心意就学小孩子撒泼打滚啊。”

      梁汩等的就是他这句指责,“那好,本将军且问辛大人,伤至手掌截断为几等伤?”

      这....辛立光眼神犹疑了下,户部又不管这些,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么细。

      “本官来答吧。”姜峰站了出来,儒雅平静回道:“三等。”

      “若是伤至半臂截肢,则为几等?”梁汩紧随逼问。

      “自是一等。”不清楚这混小子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姜峰直言道:“梁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是了!”梁汩眼神越过姜峰和辛立光扫向他们背后站着的文臣们,掷地有声,“本将军问的就是这个,标准从何而来?!”

      “手掌截断和半臂截肢在生存劳动中没有任何区别,而三等伤残补贴和一等伤残补贴之间的差距是整整十五两银子。”

      “诸位大人是否知道,因为这足够一户人家过活小半年的十五两银子,有多少士兵在生死攸关时可以狠下心去用手臂挡刀而不是手掌,是所有!”

      辛立光哑然,显然没有预料到梁汩今日朝他们发难竟是为了伤残补贴一事,他和自己的兵部同僚对视一眼,真是碰上了个刺头。

      梁汩还没说完,“伤至单眼失明记二等伤,双眼失明记头等,这之间整整差了三十两银,本将军再请问各位,你们可知道单眼失明后往往用不到一年就会恶化至双眼失明?”

      “但伤残兵册只会记录兵将在战场上所受的伤,恶化导致的结果并不被允许计入补贴标准,如果一个士兵运气不好,最后就只能拿着二等的补贴去承受头等的伤害。”

      “本将军敢问姜大人,兵部制定执行章程时可有派人亲自到前线走一走?可有咨询过随军太医?”

      “或者,在制定有关军队的制度时,你们,可有问过任何一个上过战场的将士?!”

      年轻的镇北将军声音洪亮的发出三连问,势要将这文人执笔掌天下的朝堂劈开一道裂缝,一道能让他插针进去的裂缝。

      这番话一出,直接让大殿内的数位将领眼眶湿润,谁不曾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过?谁不曾怀着满腔愤慨去给麾下士兵争一个公道过?

      只是他们都没有勇气敢在早朝、在皇帝面前指责六部尚书为官不仁。

      但今天,梁汩敢。

      姜峰无言以对,这些章程都是一任一任传下来的,不到非要改动的地步,谁会给自己没事找事干,再者说,难不成从前没有人提出过吗,他们不改自是有不改的理由。

      寂静无声中,梁汩把矛头重新对准辛立光,“辛大人,方才本将军问你在京的是否都收到了伤残补贴,你回是。”

      “那么请问辛大人,飞虎军将士阵亡后应给其亲眷的抚恤金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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