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他追》芥子回甘

9、第 9 章

　　27、
　　初夏来的那晚，他结束了团队工作回酒店找她时，还有很多的文件没有细看。他本来想等初夏睡了再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团队给出的方案，反正这阵子熬夜熬得够多了。
　　许初夏把他拉进房间的时候，他还没时间整理自己作为独立音乐创作人的各项方案计划，他有点心虚，怕被初夏盯着问这些问题；又有点欣喜，可以在这里和初夏多呆一会。
　　很矛盾。
　　没聊两句，问到2年前是不是她把专辑给了老头子时，他发现坐在对面扣手指、心虚的人变成了初夏。
　　他看着初夏站直了身子，拿出了电脑，“宋娜姐帮你拟定了一份声明，关于你爸工厂的，你先看看这样发行不行。可以的话，这份声明要尽快发。”回到工作状态的初夏，又变成了一个没有一丝裂缝的完美工具人，这是她的舒适区。
　　不是他的。
　　“不发声明，不用理会。”他看到了初夏表情上的“裂缝”。
　　“你现在还在A司，就不能不考虑这件事对A司的影响。”许初夏努力想把事情拉回正轨，还是那副表情，公事公办，考虑到所有人，试图找到完美方案的表情。
　　他太熟悉这样的表情了。
　　“互联网把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吸引眼球的方式进行了顺序的排列，从来不会有人关注显露在水面上的冰山下面有多少的隐情。所谓的热搜，不过是一个个反差的爆点的累积，没有人真的在乎，哪怕是粉丝，粉的也是他们想象中的偶像的样子，这部分想象的真实程度，很难自证。没必要去认真解释，剥离掉那些愤怒、委屈，去做自己，至于那些情绪，去消化它。这也是你说的。我很听话的，Summer。”他不喜欢初夏这样的表情，好像他只是她人生中普普通通的过客，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理应是被偏爱的那个。
　　他一度也是被偏爱的那个。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酒店是无主灯设计，沙发顶上的射灯直接射在路易的脸上，许初夏甚至能看到路易睫毛在闪闪发光，不对，这怎么有点像是眼泪。
　　“你说过会等我的，可是我那天开完会出来就彻底找不到你了。”他眼角微红，眼中似乎有星光点点。眼眶下隐隐有些乌青，也不知道这些天熬了多少大夜。
　　和喜欢的人说话，会莫名地撒娇。她脑中忽地闪过这句话。
　　“算了，反正你也要独立了，冷处理也行。但是宣布独立同时要发布三首歌曲，这三首原创歌曲你给我用点心。”许初夏合上电脑，起身把电脑塞进包里，她不敢看向路易，他的表情好像是她始乱终弃了一样，明明她啥都没干。
　　“今天要谈的事情搞定了，你要不先回去吧。然后有空尽快整理下你手上的曲子。我和宋娜姐还要想宣发的事情啊。这些都得提前做起来。其他的倒是不急还有时间。”
　　“还有”她叫住准备起身的路易，“我会在这呆5天，这5天，你能不能至少给我一首歌。”
　　“我知道你很忙，”她很害怕路易来机场接她时说的那句：等过阵子再说吧。世界变化之快，没有话题、没有新作品，对需要关注度的创作型歌手来说是致命的。
　　如果路易对工厂重整没有把握，创作型歌手这条他好不容易闯出来的路，就更是必须要维持住。
　　“那这5天你来盯着我吧。就在隔壁厂里办公楼，我爸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办公楼格局都没变，你应该认识。”路易弯起了嘴角，站起身，爽快地开门走了。
　　临关门，还探个头进来“晚安。”
　　幼稚。不对，她好像落入了什么圈套。
　　他们父子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28、
　　她的作息很规律，7点就自然醒了。做了一晚上和妖魔鬼怪斗智斗勇的梦。仿佛重回在A司打工的那几年，也是现在自由职业惯了的她简直不能忍受的随叫随到且996的打工人日常。
　　梦里又是该死的侵权纠纷，热搜爆出#Louis抄袭某偶像歌手的歌曲。一篇篇分析文章都在对比两首谱子的相似程度。最后得出结论，粉丝量远不如那个偶像歌手的Louis抄袭了那位偶像50%的谱子。
　　还没来得及通知路易，她就看到了第二条热搜#路易死不承认。点进去，就是路易长篇大论的解释，甚至拿出了这首曲子的底稿。
　　声明文稿写得也很好，还分析了两个层次：
　　“关于XX歌是我原创的证据：客观证据：……主观证据：……”
　　不愧是双一流院校毕业的，理科生的文字功底也不差来着。声明的结尾还配上了创作时的底稿，逻辑看似严密。他可能没想过，底稿也是可以伪造的。不小心陷入自证的境地就没意义了。
　　还没来得及认真细看客观证据、主观证据的内容，她就接到了宋娜姐的电话，你没有没收路易的某博账户吗？你手下的人你怎么管的？！
　　等她联系到路易时，所有的底盘已经被他自己在某博上发了个光。
　　这场侵权的连续剧最终在A司发完律师函后慢慢冷却，真相是什么？没有人关心。流量才是这出闹剧想要收获的成果。
　　画面一转，她在录音棚见到了路易，录制的还是那首歌，他整个人瘫在录音房外的沙发上，头发凌乱，还是不死心地盯着屏幕里那个偶像的新歌发布会，旋律响起，他又关掉屏幕，扔掉手机，揉起了眉心。
　　“互联网把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吸引眼球的方式进行了顺序的排列，从来不会有人关注显露在水面上的冰山下面有多少的隐情。所谓的热搜，不过是一个个反差的爆点的累积，没有人真的在乎，哪怕是粉丝，粉的也是他们想象中的偶像的样子，这部分想象的真实程度，很难自证。没必要去认真解释，剥离掉那些愤怒、委屈，去做自己，至于那些情绪，去消化它。”她听到自己说了这些话。
　　都说梦境是现实的映射，这么真实倒也不必，好像加了一整夜的班。
　　她认命地起床洗漱。
　　29、
　　5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仿佛又回到了天天盯着路易录制专辑的那段日子。
　　不一样的是，这次坐在角落盯着路易的时候，她在干的是易乐咖啡店和私域小组的活动策划。即便是兼职，这种正大光明在老板面前干私活的状态还是能让她时不时感慨：也是过上好日子了，活着真好:)
　　这些天她也默默见到了路易的另一面，每天8点她到的时候，路易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那头看着手中的资料了，晚上大家都下班了，他还在研究资料。以公司为家的节奏，她是真的见过了，还好她的创业和路易的不一样，不然她这身子骨怕是熬不住的。
　　他的效率极高，说是已经4年没有接触过工厂业务了，但每个会议，都能听懂那些晦涩的专有名词，外贸的术语、不同国家的进口产品标准、厂房认证这些细节每一个都能说点东西。
　　他和李瑞聊天那次，她被拉着留在了会议室角落的小办公桌上，听着他们聊着一堆她似乎听懂了、又实际听不懂的东西，她只知道他们看起来在相互试探，你有什么资源、你有几分实力、你想要什么样的候选人，商业的世界果然很无聊，她没忍住偷偷戴上了耳机。
　　完成了一份策划伸懒腰的时候，她抬头就看到了盯着她的路易，目光灼灼，哪怕他及时收回了视线，那一扭头反倒有些刻意。
　　李瑞和路易的效率都极高，短短几天，确定了工厂接下来的方向后，节奏就开始走起来了。
　　在第4天的晚上8点，她还没等到路易的歌。宋娜姐的每日一催从来没有出席。她盯着面前戴着眼镜不断翻阅资料、不时又在电脑上查阅的路易。
　　她是在这几天才见到戴眼镜的路易。
　　第一次知道他近视的时候，她问路易为什么不戴眼镜。
　　路易的回答是“模糊一些不好吗？模糊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看得很清晰又能怎么样呢。”
　　她有很深的近视，整个学生时代，她一度因为眼镜太厚自卑。路易的这句话给了她不小的震撼。
　　后来她才知道，路易的近视，不过是双眼都100度，戴不戴的区别也没有那么大。
　　她也是在后来，才知道，高度近视是她的马凡氏综合征的表现之一。她曾经有机会提早发现自己的病症的。
　　她是在最近才看到商务着装的路易。A司对创作歌手的约束很少，需要面对镜头时，都有合作的工作室打理形象，时尚是她曾经看到过的经过打理之后的路易的样子。她没想过在广州日常都穿T恤人字拖、在上海都穿卫衣运动裤的路易还有这样商务的一面。
　　这样的他很有气场。
　　你会不知不觉忘记他的年龄，在交谈中记住他的专业，在合作中认可他的靠谱。
　　哪怕离开了4年多，潜移默化的从小接触，早已让他对玩具工厂这个的领域驾轻就熟。
　　与他父亲不同，对新标准、新的主攻方向，他做决策、签字时从来不曾犹豫。这背后，她看到的是除了开会之外，在办公室恶补知识的路易。每个晚8点离开会议室时，她都能看到路易办公室上有两叠文件，一叠是各种会议中汇报材料的打印件，一叠是他自己找的各种标准、市场分析报告，中文、英文几乎各占一半。第二天早8点到达会议室时，她又能看到这两叠上，都多出了各种颜色的标注。
　　眼镜的边框似乎是遮住了他眼下的乌青，镜片后白色的巩膜中红色的血丝见证了他的用眼过度。
　　她开不了口去催路易写歌。
　　宋娜姐的信息又来了，她抬头：“你的歌写得怎么样了。”她不得不催下，现在已经是第4天的晚8点，会议室又只剩下了他们俩，她明天要回B市了。
　　她看着路易拿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在那两叠资料里翻了翻，拿着两张纸递了过来“你看下这首行不行。最近实在是没时间，这首是2年前写的，我昨晚背了出来，想改改，又觉得没啥能改的。其实……我还有很多的存稿，都是当时灵感来了没有主题瞎写的，你也知道，A司发行歌曲的时候总要求有明确的主题，每张专辑更是要求每首歌的主题相关，最好能讲好一个故事，那些随心写的都不适合放专辑里，我就没拿出来过。稿子都还在上海，这次走得急也没带过来。
　　“如果这首不行，等我回去翻翻再改改，等李瑞推荐的人来接手之后，我就能尽快回去一趟。应该有能用的。”路易的耳垂很红，估计是会议室热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