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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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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创作人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他们需要很多的“触动”瞬间。高产的创作人也大抵有这样的特性:内心足够干净、纯粹,才能真正感受并承载住这么多的触动。这大概就是所谓灵感。
路易在歌曲创作领域是一个高产的创作人。
她一直以为路易就是这样的人。
最近见到的商业领域的路易,似乎是随着他的穿着打扮,逐渐复杂了起来。接到宋娜姐让她来盯着路易的时候,她担心的是路易解决不了工厂的问题、还反过来影响路易自己的人生。可这几天的亲眼所见,让她发现,有些人就是可以做到二者得兼:在游刃有余遵循社会的运行规则的同时,在另一个领域鄙视一切规则纯粹做自己。
她觉得路易选择歌曲这条路,就是在鄙视社会的运行规则。
她带路易的那两年,面对过无数次他的任性,那时她觉得是路易还年轻,经历太少;这一刻,她发现那是路易曾经经历过太多后的主动选择,他做回了自己。
她又坐了下来。细看这首歌。
曲名,叫“她”。
编曲曲风很舒缓,作词很轻快,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风很轻,知了鸣。
树荫稀疏,光影浮动。
我见到了她。
……”
很像在向谁介绍某个人。
她翻看到歌词最后一句,
“我……喜欢她。”
许初夏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她震惊地抬起头,就陷入了路易编织的旋涡之中,
她捏住了歌曲的一角,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听说过马凡综合征吗?一种遗传性疾病,治疗和预防都很麻烦,我两年前确诊了马凡。”
“这是你两年前突然离职然后消失的原因对吗?”路易还不知道这个病意味着什么,但问的问题却又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
许初夏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不适合。”
她又一次落荒而逃。
31、
“早点睡,明天见。”路易的消息如影随行。
许初夏回到酒店,看着那首歌,试图尝试把情绪剥离出来,她还没和宋娜姐汇报歌曲的情况。该不该汇报呢,这首歌真的能发吗。她很混乱。
一一说要习惯带病生存的状态,可是为什么是她呢。
她曾经一度不知道是瞬间终局的那些疾病更可怕还是她这种不死的癌症更可怕。人有时候会变得不认识自己。在医院住院的时候,是周围比她严重的病友给了她继续面对生活的勇气,至少和他们相比,她是幸运的。她也会唾弃这样毫无同理心的自己。
辗转千回,现在的她慢慢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平静、独立、有尊严、基本健康地带病生存。
她又在委屈什么呢?
是在奢望所谓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是在害怕马凡综合征的后续症状吗?
她洗了个澡清醒了下脑子。
“宋娜姐,路易今天给了我一首歌,结合他在言音杯上的发言,感觉可以讲个大家都喜欢故事。”她把那两页纸发给了宋娜,她还是很认可A司讲个有梗的故事能为歌曲发行增色不少的逻辑。
“你们要公开了?”
“这谁能看出来是我啊”
“我”
“……”
32、
“你的歌我发给宋娜姐了,任务完成。我改签提早回去B市了,咖啡店有个活动要去盯一盯。”
“我送你”
“不用,我到机场了。”成年人的拒绝总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看着聊天界面上方不断变换的“正在输入中…”
最后,传来了“一路平安”。
33、
抵达B市,是大暴雨、大降温的天气,糟糕的是,5天前的许初夏赶着去往南方根本没带厚衣服。
机场买的雨衣也挡不了这倾盆大雨。
这种时候就会想念那些个在机场到达通道“偶遇”路易的美好时光。
镜子里的她很狼狈,衣服湿了大半,还好包包防水,保全了包里的重要资料。即便已经尽快洗了个热水澡,她还是给一一打了个电话报备下,她很怕发烧,她最好别发烧。
再次睁眼,她看到了床边的路易。大概是眼花了,她又睡了过去。
她梦到了一一和路易在吵架,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这不是梦,倒也没有吵架。
暖黄色的窗帘把她的病床围绕起来,又到医院了吗,高度近视的她勉强能看清窗帘旁站了两个人,一一还穿着绿色的洗手衣,路易也没戴口罩。
“你们没告诉我爸妈吧。”她最担心这个。
“没有,我去你家看你的时候着急忙慌的不小心接了个你的电话,然后他就来了。我先去上班了。”
“等你好了请我吃火锅”一一一副耐人寻味的语气。
“我眼镜呢。”
“给你给你。”一一从床头拿起眼镜给许初夏戴上。
世界瞬间变得清晰,路易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胡渣,黑眼圈似乎又深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
“我打电话给你,就听到了急救车的声音,然后接电话的人还很急没时间和我讲的样子,我又刚搜到马凡综合征最可怕的是主动脉夹层什么的,就赶紧过来了。”
“还好你只是发烧。”路易把凳子往床边搬了搬,坐下来,“我一晚上没睡,早餐我点过了,手机给你,外卖到了你接下,我先眯一会。”他趴了下去。
她看着输液的手旁那颗黑黑的、毛茸茸的头,事情好像越发复杂了。
要怎么办呢。
34、
“你电脑借我用下。”
许初夏整理行李的手一顿。“你该回去了,A司也好、工厂也好,你不应该在我这里。”
“电脑借我用下,用完我就走。”路易没有表情,在自己家这个熟悉的领域,许初夏第一次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她看着路易打印出了密密麻麻整整五页纸,然后关好电脑,把纸留在了桌上,起身离开。
“我先去趟上海和李瑞推荐的人谈一谈,顺利的话一周后我就回来。”大门“嘭”地关上,她拿起那五页纸,一页一页看过去,这是路易对她患病以及拒绝的回应。
整整四页纸,写满了他理解的马凡综合征。有风险、有应对、有预防。几乎是她确诊马凡综合征时,医生给她宣教的简易版本。她不知道路易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完这些的,她只知道,她心中筑起的那堵名为“不能耽误路易”的墙在这一刻已经轰然倒塌。
最后一页,是一封情书。
“论全世界,许初夏的不可替代性。
初夏: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动,也能感觉到你的犹豫。
我们来用你的方式分析一下我的境遇:
众人眼中的我可能是璀璨的、有才的、有无限前程的新生代歌手。可我不止这一个标签,也远不止这一面。我本人,是任性的、是不削于无效社交的,我的家庭,是濒临破产边缘的。避开镜头,我不过是一个有着自己缺点和挣扎的普通人。
雏鸟会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看做是自己的母亲。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是更甚的,是你带着我从零开始面对了属于我自己的人生道路。这段经历,不会有第二次了。在这条道路上,能让我放心托付后背的人,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了。
在旅游的特种兵行程里还能穿插去找我家老头子;在听到你生病就慌得看不下任何文件;想和你一起吃每一顿饭,想和你一起聊很多的天。这些日常的褶皱里,藏着我们的心动,也藏着比山盟海誓更郑重的承诺。
你曾经说过人生应当是有无限可能的,我能感觉到你似乎觉得生病了就丧失了很多的可能。生病不能改变你我是怎样的人这个定义,疾病总有无数种的解决方案,意外之类的终局才是绝境,我们都还很幸运。
我需要你,是你的存在,让我从一张白纸到现在的言音杯得奖者;是你的存在,让我能静下心去面对破产重组这些复杂又麻烦的事情。你不需要做很多事情,只要知道有你存在,就已经是对我最好的支持。
所以请给我一个能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我需要你。只有你。”
家里有地暖,很暖和,她的眼前却渐渐起了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