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情人》梵一耳

6、第 6 章 分手之前的

　　分手之后，她总能出现在廖奕函的视野里。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坐在靠楼梯的位置。
　　体育课热身时，她背着书包经过操场，脚步匆匆。
　　电梯门留半个缝，她恰好路过，剩下一个剪影。
　　早八上课的路上，她就走在前面。
　　校运动会的时候，哪怕是操场上那么多人，他竟然也能一眼看到她。

　　不过她没有穿紧身的裙子，也不再打理复杂的发型，只是一件套头卫衣和牛仔裤，简简单单的扎个高马尾。看着自在极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大学献血综测加0.5分，他为了拿奖学金一学年定期献一次。献血屋里，一个戴红色鸭舌帽、穿红色马甲的女孩一直在忙来忙去。除了抽血的医生，这里就她一个志愿者。高高的辫子甩来甩去，脸上带着口罩闷得通红。
　　“同学，今天能献血吗？”
　　“啊，可以可以，你先填下这个表。”女孩礼貌性地抬头，眼神对上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了。
　　其实她的眼睛是很漂亮的。
　　但那时候，这种爱慕的眼神廖奕函见过太多太多，他并不以为这次有什么特别。他没什么情绪，拿过表格，说了声“谢谢”。
　　之后就是检查体格、血液检测、然后采集血液。那个女孩一直保持着“志愿者”的姿态，没什么多余的动作。领完献血证之后，廖奕函按着棉签就往外走，想着一会去食堂二楼吃点猪肝补气血。但志愿者姑娘悄悄走到他旁边，大胆地看着他，“同学，我们现在有个活动，献血给小礼品的。要不你加一下我微信。我回头叫你来领吧！”
　　太俗套的方法。或许她可以说他和自己认识的人长得很像，这还更自然一点。
　　他看着女孩紧张又期待的眼睛，慢悠悠地追问。
　　“什么礼品啊？”
　　女生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再肯定地说，“水杯！”
　　他真的饿了，急需吃饭补充今天的亏损。
　　“水杯那不需要了，谢谢哈。”
　　他一个大步迈出去，女生却又上来追问。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棉签上的血液已经凝成暗红，有点像猪肝的颜色。女孩的耳朵比这种红浅点。
　　“那你能……”
　　“我联系方式，”他瞄准路边的垃圾桶，一抬手把棉签扔在里面，然后转过头看她，“不是已经填在刚才那表上了么？”

　　今天路过献血屋的时候，他还能看到她在里面忙碌的身影。还是那件红色的马甲，翘起来的高马尾。

　　为什么魏桐没有一点分手的样子呢？她怎么一点都不伤心呢？

　　“有水杯！”
　　那女孩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傻子。

　　他裹紧外套，深秋的风很冷。

　　一个人走总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他无意识地飘过一个想法，如果他们没分手的话，现在一定是手牵手在学校里一块走的。以前不是现在也会是的。毕竟天气这么冷。

　　手机里，学校的推送顶上来。

　　他习惯边吃边看手机。

　　“治学榜样｜勤思笃行，不负光阴”

　　学校官方的一条推送封面上，一个自信美丽的女生摆出领导者的姿势。这是他们学院的，他好奇地点进去，这是一篇优秀学生的集锦文章。手指自动往下翻，走马灯地溜一圈，但脑子反应比手指快。他赶紧划回刚才那个位置，魏桐的照片就夹在中间。

　　这张照片是他给拍的。

　　廖奕函长得帅，什么角度拍都能很好看。但魏桐不一样，给她拍照得找好光线调整好角度。他看过她之前的那些照片……一言难尽。魏桐只是长得普通，但不至于丑到这种人神共愤的程度。他叹了口气，尽力抑制着上翻的白眼。
　　“呃，不好看吗？”她观察着他的神色。
　　“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呀……”
　　……
　　“……我给你拍吧。你站那儿。”
　　女生小心地走过去，表情抽搐，四肢僵硬。
　　“……就剪刀手啊？”
　　“那摆什么姿势啊，我不会……”女孩看着尴尬极了。
　　“就这样吧。别看镜头，看我。”
　　手机镜头里，女生双腿笔直，扬起胳膊抬到眼睛的高度，两个指尖圆圆的，贴在弯弯的眼角边。他半蹲找角度，光线正好打在她披散的长发上，连同眼睫毛、瞳孔，都镀上一层透明的金边。
　　“笑一下。”
　　“……怎么笑啊，这样行吗。”
　　“你这是皮笑肉不笑。要像我这样。”他把脸移到手机旁边，五官错位，露出一个毫不“男神”的搞怪表情。
　　镜头里的女生如他所愿的笑了。剪刀手变得没那么标准，苹果肌提到卧蚕下面，像两个红色的小球。
　　“你看看。”
　　“哇，好看唉！你好厉害啊！”女生用力摇晃他的胳膊，眼里冒出小星星。“奕函我也给你拍吧！”
　　“呵呵，不用了，你那拍照技术我可不敢恭维。”他攘了把女生的头发。
　　“……哦。”

　　她笑得很美。

　　一晃眼，女孩的笑容好像就在昨天。

　　透过手机，魏桐仿佛还在笑盈盈地看她，里面有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意。

　　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他突然发现，自己手机里没有关于她的一点痕迹。他们也从没拍过合照。

　　魏桐怎么也没提过呢？

　　他不想去思考原因。因为原因很赤裸也很伤人。

　　那一瞬间的放肆笑容，他很少能看到。她身上那种自由活泼的气氛，交往之后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畏畏缩缩，是察言观色，是矜持拘谨。其实她说的很对，“和他交往之后，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但当时的他被汹涌的爱环绕，根本不会在乎女孩不求回报的付出。他当时是麻木的昏了头的幸福。

　　那条推送里，女孩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她说，“奕函，今年生日你想要什么呀？

　　她说，“你周六和我一起去敬老院吧！

　　她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她说，“难道这件也不好看吗……

　　她说，“我是不是配不上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廖奕函，我们分手吧”

　　一股热流涌上，他的喉咙突然痛得难以吞咽。放下筷子，廖奕函盲目地环视着食堂里的密密麻麻的人群。

　　似乎毫不意外，像是命运的戏弄，女生的身影又出现在视野里。

　　女孩在窗口打菜，他就坐在最近的位置上。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很远，远到他能轻而易举地碰到她，可是却没有起身的理由。远到只要开口她就能听见他的声音，但她却不会再回头。

　　他们分手了，但她竟如此细密地占有他的生活。

　　廖奕函没有说话，只呆看着魏桐渐渐走远，直到她再次隐没在人潮中。

　　她终于成为了他永远不会看错、永远不会错过的人。

　　所以就这样吧。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