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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用完就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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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春准备好这些天新制的药香,见日影过午,他急忙转身将长出幼芽、正在沐浴阳光的净心藤从屋顶上带了下来。
他以指尖点了点芽叶,低声叮嘱道:“那个人可是杀灵不眨眼,你可千万不要去惹他,也别再去多招惹林师妹。”
净心藤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迟疑地弯了弯芽茎。
确认没有了缺漏之处,神山春才带着药香和净心藤去找林讷行。
毒深必当溯其源,林讷行所中的幻毒,自然也只能由种下幻毒的净心藤来解才最为妥帖。
沈谦语之前说有解法,不过是利用道侣契印共鸣分担,以慢火淬炼,逐次拔除。虽然确有根治的可能,但费时费力,没个三五年精心调养是不行的。
然而,经过这几天和二人一灵的朝夕相处,以及对林讷行的深入诊察,神山春倒是发现这渐进的方式似乎就是沈谦语原来的计划——
林讷行身上的特异之处的确需要时间来沉淀,以看似平庸的修为来掩盖实际发生的变化。
沈谦语后来改变了想法,估计也只是因为正好遇到了他这个医修,且也不想林讷行长期遭受情绪剥离之苦。
神山春还记得林讷行从前有段时间找到仙医谷探看她的神魂是否有异常,但彼时他和伏管事都诊断为灵根有损而神魂无异,且那时她的灵根并不是如今的木火,而是金火。
在很久很久以前,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为普通人种灵根,或是将别人的优质灵根占为己有,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和反噬而告终。
若是有人知道有林讷行这样一个特例在,即便短时间内没有邪修冒头,长此以往,难保不会为她招致祸端。
因为她这灵根显然不是造化导致的变异,而是直接毁去原本、重塑了道基。这也是他当时没在白灵和温蔚面前多话的原因。
只能说幸好林讷行是符修,在符箓上表现的五行特性不甚明显,又为人谦逊内敛,这才少被人抓到把柄。若是在其他峰属,恐怕早就被人看出了端倪。
其实跟她身上的另一桩隐秘比起来,重塑灵根也只能算作微末小事,不值得一提了。
神山春敲了敲门,得了屋内人允准后才推门而入。
“神师兄。”林讷行没有回想起自己入道修仙后的相关记忆,只按着沈谦语跟她所说的话来和神山春重新见礼。
此时她再来看,便知自己先前错认轻薄,唐突了同宗道友。理由无他,沈谦语和神山春都身着扁青法袍,腰间缀着同样的碧蓝符牌,而符牌上也清晰篆刻着同样的“凌霄宗”字样。
至于林讷行原本的服饰物品,因为在诊治调养过程中不方便,便都被沈谦语帮她收到了储物袋里放着。
她刚才也看过了自己的符牌,并且和沈谦语的对照过,金色铭文确乎昭示着她也是凌霄宗的弟子,且不知何时何故,已经和沈谦语结为道侣。
既然暂时找不到他们身份作伪的可疑之处,而自己眼下又寸步难行,头疾也需要对症施治,她便决定先顺其自然。她心想,待她搜集到足够推翻一切的线索和证据,再行决断也不迟——总归,她也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
神山春还是按照常规,先为她诊脉。
确认经络大致上通行无碍后,他才将药香点燃,让林讷行平躺了下来,依次在她的印堂、膻中及神阙几处要穴熏染数圈,然后将其放到了床头的青玉蟾香炉中继续发挥药性。
药香入鼻,林讷行察觉头疼的症状缓解了不少,便也放下心来,按照神山春的指示凝神吐息。
静候了数息,神山春见悬在林讷行丹田的探灵金针有了逸散异种真炁的迹象,便立刻将盘绕在他肩头待命的净心藤放到她手中,让她双手托着净心藤芽置于丹田处开始行气。
周天循环开始顺行运转,二者身上闪烁起青白莹润的光点。林讷行体内的异种真炁不断从各处窍穴逼出,最后汇聚到她手中鲸饮灵炁的藤芽茎内。
但她向藤芽渡送的不只是净心藤的本源之炁。
在神山春的眼睛里,此时的林讷行就好比是一个盛着上佳育苗土壤的活体器皿,用她那一身精纯元炁悉心哺育着奄奄一息的珍贵灵植。
——混元道鼎。
若不是沈谦语一向操行端方,而林讷行的修行根基不仅毫无损伤反倒还大有进益,神山春都不禁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私下把道侣当做了采补进阶的炉鼎,才使得她即使神色清明,也依然在无意识地为他人储存着混沌元精备用。
——嗯?他应该不会被这两人联手灭口吧?
随着祛毒疗程的进行,灵炁流转渐渐由林讷行主导换成了由净心藤主动汲取剩余的异种真炁。
净心藤不是没产生过直接扎根丹田赖着不走的冲动,但旁边一直有尊煞神在虎视眈眈,且之前神山春就提醒过它不可以随意招惹二人,否则小命不保,它也就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对元精的垂涎。
好在林讷行是个大方的,它在这过程中不仅将元神修复完好,在道基上还另有获益。只不过,从它目前已经取回的本源之炁来看,它此前在这人身上花费了不少工夫,为何自己当初会失败?仅以她们之间原本的差距来看,实在是不该。
净心藤忽又觉得与此时的林讷行同病相怜,都失去了一些记忆。不同的是,林讷行马上就要将记忆找回来了,而它或许永远也找不回来——无论是它在林讷行身上折戟的原因,还是它元神破碎的原因。
或许是林讷行察觉到了它的失落和恐惧而为了安抚它,净心藤忽然发现自己吸取的元精比之前多出了不少。
这一发现让它不自觉地抖了抖藤叶,又立刻警觉地僵住不动。小心窥觑了下煞神的指尖,见他没有出剑问责的意思,净心藤才安下心来继续吸纳灵炁。
待到药香燃尽,林讷行也再支撑不住灵炁透支导致的疲惫和困意。她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确认二人的行为并无异常,才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如此引炁洗脉的流程还需反复进行六次,才能彻底拔除余毒而不留下隐患。
但越到后面,洗脉的过程反而会越来越痛苦。这并非单纯是肉身经脉的负担导致,更是因为惑神净心藤的花粉特性使然。
此物少时是提升心境修为的良药,多时便是噬情蚀忆的无情毒药。灵藤对林讷行所下的剂量太重,纵使她早前已将大部分毒素清除,残余的毒性对于寻常元婴修士来说也都不容小觑。
正因如此,她眼下虽然看似正常,实则余毒仍在麻痹她的心神,潜移默化地侵蚀情念与记忆。
尤其到了最后的阶段,除了引炁洗脉,林讷行还需要渡过神识情关的考验。好在,找回情念的这一过程沈谦语可以出手相助,有道侣护持,想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神山春将香炉等物收拢在一边,便带着餍足的净心藤出门去寻药。
他那日跟白灵所说的也不全是托辞,在鸣凤雪山附近正好有好几味自己这趟出宗需要采集的灵药,且还过时不候,一旦错过,下一茬又要再等十数年。
沈谦语也没在屋内多留。
他为林讷行掖好被角,便顺手设下结界隔开来自外界的纷扰,自己接下来则去了隔壁屋内取剑,然后到庭院中练剑。
次日,引炁的过程只进行到一半,林讷行便陷入了沉睡,让灵觉自己去为灵台中的记忆描色。
最先恢复的记忆不是她入宗及与众人相识,而是从数日前某个清晨她重新梳理固化道侣契,到和沈谦语一起为日境定序。
林讷行不禁蹙眉。她对沈谦语的这般执着或许还情有可原,但她对时雨和陆玉韬等人未免太过信任。她虽不惧死,但不代表她就会轻易冒险去送死。
在发现异常之后,自己便应当独自行动,而不是继续跟着动机不明的二人。就算一个是师叔,一个是师兄,天然有着身份和修为上的权威……她这是移情,将对一人的信任迁延到了其他人身上。
沈谦语,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自己这样毫无保留的倾心相付?
至于自己被细羽花藤觊觎后的做法,她暂时不加评判。以她当时的实力,的确没办法全身而退,更无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
林讷行凝神感受着手心中藤芽的灵力波动,眉心忽然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第三日起,林讷行恢复的都是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犹如雾里看花,寻不到真切答案。
头疼,浑身也像被水蛭吮咬一般麻痒难耐。
前两日有所缓解的头疾症状卷土重来,还有经脉中的灵炁被藤芽抽取在加剧着痛苦,这也让她对这份记忆的真伪有了怀疑。
但她还在咬牙强忍,只有紧绷的下颌和指尖的颤抖在泄露着真实的煎熬。
第五日,为免她在情急之下做出些过激之事,神山春提前备好了以寒玉花和镇魂果为主药制成的宁神片让她含在嘴里,又以九针封穴定神,然后才让净心藤开始了这日的引炁流程。
这一日,林讷行知道了雀令的真相。
第六日,她串起了她和沈谦语间完整的命运纠葛。
第七日,也是祛除幻毒的最后一日。
“神师兄,今日之后,我这一副病体可还需要净心灵藤寄附调理?”林讷行状似自嘲般提起这事,神情间满是对未来的担忧和对幻毒蚀心的后怕。
神山春替她探了探脉象,又以问魂术对她的神识和神魂详细检测了一番,确认无异常后才道:“林师妹不必忧心。你体内的幻毒昨日便已经完全肃清,今日净心藤只是辅助你行气,往后也无需它再为你引炁洗脉。”
闻此一言,林讷行略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便好。”然而她脸上既没有祛除隐患的释然,也没有摆脱束缚的轻松。